现在是下午，沈渡在书房里写东西。他写了一整天，写了满满三张羊皮纸。写的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是“律”。魔族的律。
写的第一条是——“魔族不分贵贱。所有人平等。”他写的第二条是——“魔族土地归全体魔族共有。任何人不得买卖。”第三条——“魔族子女不论男女，皆有受教育之权利。”第四条——“魔族语言、文字受律保护。任何人不得禁止、限制、废除。”
他写了十二条。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改了三个字，又加了一条——“第十三条：以上十二条，永不可废。
若有一日，魔族有了自己的国王、议会、或是任何形式的统治机构，此十三条须刻于石上，立于魔域每一座村庄的入口。
让每一个魔族的孩子，从会认字的第一天起，就读这十三条。读到会背，背到入骨，入骨到死。
此十三条在，魔族在。
此十三条亡，魔族亡。
不是危言耸听，是历史，沈渡家乡的历史。历史会重复，但刻在石头上的字，不会被风吹走。”
沈渡放下笔，看着这三张羊皮纸。
他觉得写得还行，不是很好，但还行。有些地方用词不够精确，有些条款考虑得不够周全，但大方向是对的。以后可以慢慢改，律是可以改的，改得更好，更公平，更符合魔族的需要。
他站起来，把羊皮纸折好，放在抽屉里。不急。先放一放，让它在抽屉里待几天。等他想清楚了，再拿出来。
小零在系统空间里看着那三条羊皮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它不是人类，它不懂法律，不懂历史，不懂那些被刻在石头上的字对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意味着什么。
它不懂。但它看到沈渡把羊皮纸折好放进抽屉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小零是新手系统，它不知道一个被压迫了四百年的民族，在拥有了自己的文字、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律法之后，会发生什么。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沈渡很开心，开心就好。任务不任务的，反正勇者还没来。勇者还在养伤，上次拔剑磨出的水泡还没好。等他好了，再来拔剑，再组队，再做任务，再刷装备，再走完所有支线剧情，再来魔王城——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早着呢。不急。
沈渡可以批很多很多奏折。
写到母羊不再难产，矿洞变成菜园，河里的鱼年年肥，狼崽长成牧羊犬。
写到魔族的每一个孩子都会写自己的名字。
写到那十三条刻在了魔域每一座村庄的入口。
写到那时候，勇者来了。沈渡被打败了。他离开了。
但那些字不会离开。它们刻在石头上。石头不会烂。字在，沈渡就没有白来。
傍晚，沈渡坐在窗前看日落。
魔域的日落和别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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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因为这里太北了，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不是慢慢沉入地平线，是斜着划过天际，像一颗被人从天上弹飞的珠子，擦出一长条橘红色的光带，然后“啪”地一下消失了。
光带还在，挂在天边，像一条被染了色的河流。
沈渡看着那条光带，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在他心里，在那个叫“好东西”的文件夹里，存得很深，加密了，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偶尔打开看看，看看那些已经过去了、不会再回来的、像日落一样短暂但很美的时光。
看完关上，继续批奏折，奏折是新的，是活着的，是正在发生的。北境的老妇人又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太阳。不是魔域的太阳，是另一个太阳。很大，很圆，很亮。旁边写了一个字——“暖”。她学会了第二个字。
沈渡看着那个“暖”字，嘴角弯了。不是那种“我记得”的弯，是那种“现在也很好”的弯。现在确实很好。
北境在学字，南境在种菜，东境在凿冰，西境在养狼。魔族在活。
不是“没有死”的那种活，是“在好好过日子”的那种活。
奏折批完了，今天又是很好的一天，明天也会是，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勇者还没来，他还可以批很多很多奏折，批到魔族不需要魔王的那一天。
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他不知道，但不急，他等得起。反正他又不急着被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