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批完“奏折”的第二天，整个人都很乐。不是那种“哈哈哈哈”的乐，是一种安静的、从内而外的、像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但不会溢出来的那种乐。他早上起来，自己叠了被子——魔族不叠被子，魔族睡觉不盖被子，他们盖兽皮，兽皮不用叠，团成一团扔在床脚就行。但沈渡叠了。他把兽皮铺平，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有棱有角的、像豆腐块一样的东西。小恶魔来送早餐的时候看到这个豆腐块，吓得把托盘都端歪了。
“陛下！您怎么叠被子了！”
“不行吗？”
“行是行，但是——魔族不叠被子！”
“现在叠了。”沈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接过托盘，喝了一口粥，不烫，刚好。他弯了弯嘴角。
小零在系统空间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说：“宿主，你是不是心情很好？”
“还行。”
“你昨晚批奏折批到凌晨两点，今早六点就起来了，只睡了四个小时。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累。为什么？”
沈渡想了想。“可能是因为，那些奏折批完有效果。”
“什么效果？”
“北境的母羊难产，我跟她说不用报了，自己处理。她不用再跑三百里了。南境的矿洞塌了，我跟他说别挖矿了，改种菜。他不用再每年看着族人被压死了。东境的河冻住了，我跟他说凿冰。他学会了。你看，这些事情都很小。母羊生崽，种菜，凿冰。但每一件都解决了。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能解决。我只是告诉他们——你们可以。”
沈渡说完，喝了一口粥。他喝粥的时候发出了一点声音，不大，但很满足。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被挠了下巴。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批奏折，像在另一个世界批孩子们的“周报”一样。沈念说“今天训练好累”，他回“注意休息”。林暮说“工资到了”，他回“收到”。傅星辰写长篇大论，他看完了，回一个“好”。
他以为是一样的。
不是的。孩子们的周报是报平安，魔族族长的奏折是求生存。
不一样。但沈渡没觉得不一样。在他眼里，母羊难产和沈念训练累了一样，都需要一句“你可以”。矿洞塌了和林暮加班了一样，都需要一句“换种方式”。河冻住了和林鸢巡演压力大了一样，都需要一句“你比你想象的厉害”。他是一样的。他是沈渡。他改不了。
小零忽然想起一件事。“宿主，你还记得任务吗？”
“记得。等勇者来打败我。”
“你现在做的事情，和任务有关系吗？”
沈渡想了想。“没有。”
“那你还做？”
“为什么不做？我又没耽误等勇者。勇者来了我随时可以被打败。他没来的时候我不能闲着吧？闲着也是闲着，批批奏折怎么了？又不累。”
他说“不累”的时候，是真的觉得不累。他昨晚批到凌晨两点，看那些画满动物和树杈的“奏折”，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但他不累。因为每批完一份，那边就少一个问题。北境的老妇人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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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跑三百里了，南境的壮年男子不用再看着族人被压死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不累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办法。
造字，温室，冰镐，篝火。这些办法是从哪里来的？他不知道。他只是在想的时候，脑子里就出现了。像翻开一本很久以前读过的书，字迹模糊了，但内容还记得。
他记得。
他记得另一个世界的很多东西——秦始皇的书同文车同轨，让不同地方的人可以沟通、可以往来、可以成为一体。
他记得都江堰，李冰父子用火烧水浇的办法把山劈开，让成都平原从旱涝无常变成天府之国。
他记得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学敌人的长处来打败敌人。
他记得每一个困顿中的民族，都是被一个简单的办法点醒的。不是靠武力，是靠智慧。靠一个不被常识束缚的、敢于说“为什么不”的脑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记得这些。他只是一个前救世主、现魔王、F级任务者、连话费补贴都领不到的人。
但他记得。
记得就用。
用了就有效。
有效就开心。
开心就批更多的奏折。
批更多的奏折就更开心。这是一个正循环。他不知道这个循环会把他带到哪里。他不关心。他只关心今天的奏折批完了，明天还有新的。母羊又怀孕了，温室里的菜又长高了，河里的鱼又肥了，小狼崽又长大了。
这些都是好事。
好事越多越好。
他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