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完全听不懂,“肿瘤?是癌症吗?”
“你先别紧张。”刘医生安抚我,“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
“有一种病,叫做葡萄胎。它在B超下的影像,和早期妊娠非常相似,HCG水平也会异常升高。”
“但是,你的情况,比单纯的葡萄胎,可能还要复杂。”
“因为,我们在孕囊旁边,还看到了一些不规则的浸润性病灶。”
“这在医学上,高度怀疑是……侵袭性葡萄胎,甚至绒癌。”
侵袭性葡萄胎。
绒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头上。
我虽然不懂医学,但也知道,后面那个词,意味着什么。
那是癌。
是一种恶性程度极高的妇科肿瘤。
“所以……”我的嘴唇在颤抖,“我怀的,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而是一个……会要我命的肿瘤?”
刘医生沉默了。
她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我终于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王主任要单独把周志明叫进去。
她要告诉他的,不是我出轨怀孕这个家庭伦理问题。
而是我得了癌症这个生死问题!
我也终于明白,周志明出来后,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那不是单纯的怨恨。
那是震惊,是恐惧,是荒谬,是面对妻子身患绝症时,一个男人最真实的,也是最懦弱的反应。
他没有告诉我真相。
他选择了用一个更伤人,也更容易让他自己接受的谎言,来掩盖这个可怕的事实。
他宁愿编造我不忠的谎言,也不愿接受,我快要死了的事实。
我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浑身冰冷。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温暖,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热度。
我的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那几个冰冷的医学名词。
侵袭性葡萄胎。
绒癌。
原来,我身体里孕育的,不是一个新生命。
而是一个会吞噬我生命的恶魔。
我笑了。
笑得无声,也无泪。
多么荒唐。
多么可笑。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这是一个会要我命的肿瘤。
他会后悔他对我说的那些话吗?
他会跪下来求我原谅吗?
还是会因为终于不用面对一个出轨的妻子,而感到如释重负?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在我最需要他信任和支持的时候,他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在我的心上捅了一刀。
现在,这颗心,已经死了。
“秦女士?”
刘医生的声音,把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抬起头,看到她眼中关切的神情。
“你还好吗?”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医生,我没事。”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告诉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刘医生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你需要立刻住院。”
“我们会为你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包括CT和磁共振,以确定肿瘤是否有远处转移。”
“然后,尽快安排清宫手术。”
“手术后,会根据病理结果和你的各项指标,制定后续的化疗方案。”
化疗。
这个词,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脱发,呕吐,消瘦……
那些痛苦的画面,在我眼前闪过。
我深吸一口气。
“医生,这个病……能治好吗?”
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刘医生沉默了片刻。
“绒癌是一种对化疗高度敏感的肿瘤。”
“只要发现得早,没有发生广泛的转移,治愈率还是很高的。”
“所以,你一定要有信心。”
信心。
我还能有吗?
我的家庭,我的婚姻,我的人生,在短短两天内,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现在,连我的身体,都背叛了我。
“需要通知你的家人来办理住院手续吗?”刘医生问。
家人?
我脑海里浮现出周志明那张狰狞的脸。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
“我自己可以。”
“医生,谢谢您。”
我站起身,对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她,没有像王主任那样,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丈夫庇护的弱者。
感谢她,把残酷的实情,直接告诉了我自己。
走出诊室,我拿出手机。
我没有打给周志明。
我打给了李梅。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筝筝!怎么样了?结果出来了吗?”
李梅焦急的声音传来。
我走到医院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梅子。”
“我没怀孕。”
我说。
“真的?太好了!”李梅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嘛!肯定是搞错了!这下好了,看我怎么去收拾周志明那个王八蛋!”
“你拿着报告回去,直接摔他脸上!”
我听着她义愤填膺的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梅子。”
我的声音哽咽了。
“我得的不是孩子。”
“是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