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冷水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上包,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出了这个家。

    我没有去市一院。

    我不想再见到王主任那张欲言又止的脸。

    我直接打车去了省妇幼保健院。

    这里是全省最权威的妇产科医院。

    我相信,这里的医生,能给我一个最准确的答案。

    挂号,排队,等待。

    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叫号机里传出的,冰冷的电子音。

    “下一位,36号,秦筝,请到3号诊室就诊。”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推开了那扇门。

    3号诊室的医生,是一位看起来很干练的中年女医生。

    姓刘。

    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态度很温和。

    “哪里不舒服?”

    她一边问,一边在电脑上敲击着。

    “医生,我今年四十五岁,已经绝经一年了。”

    “前几天,突然又见红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刘医生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

    “去医院检查过吗?”

    “去过。”我说,“在市一院做的检查。”

    “结果呢?”

    “医生没告诉我,”我顿了一下,说,“她把我爱人单独叫进办公室,跟他谈了很久。”

    “然后我爱人就……就跟我闹了很大的矛盾。”

    刘医生皱了皱眉。

    “他没告诉你检查结果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

    “我怀疑,我可能是怀孕了。”

    我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刘医生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你爱人……做过节育手术吗?”

    她问得非常直接。

    “做过。”我点头,“十几年前就做了输精管结扎术。”

    刘医生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样吧,你先去验个血,做个B超。”

    “我们用事实说话。”

    “好。”

    我拿着她开的单子,去缴费,抽血,然后去B超室门口排队。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我的手心,一直在冒冷汗。

    我害怕。

    我怕结果真的是怀孕,那我该如何面对周志明的猜忌和侮辱。

    我又怕结果不是怀孕,那这绝经后出血,又会是什么可怕的疾病?

    我的心里,天人交战。

    “秦筝。”

    B超室的护士叫了我的名字。

    我走进那间昏暗的房间,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

    医生将冰凉的耦合剂涂在我的小腹上。

    探头在我的肚子上,缓缓移动。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旁边那块黑白的显示屏。

    我什么都看不懂。

    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雪花。

    房间里,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给我做检查的医生,一直没有说话。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医生……”我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在发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那个年轻的B超医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先起来吧。”

    “结果,让你的主治医生跟你说。”

    她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流程,我太熟悉了。

    一般只有检查出问题的时候,他们才会这么说。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B超报告单,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我不敢看上面的内容。

    我几乎是挪回了刘医生的诊室。

    我把报告单递给她。

    刘医生接过去,又从电脑上调出了我的血液检查报告。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诊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刘医生,”我终于鼓起勇气,“我到底怎么了?”

    刘医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她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严肃。

    “秦女士。”

    “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的情况,确实很特殊。”

    她用了和市一院王主任一模一样的词。

    特殊。

    我的心,瞬间揪紧了。

    “第一,”刘医生指着血液报告单上的一个数值,“你的HCG水平,确实远高于正常标准。”

    “这意味着,你怀孕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个事实被医生亲口证实的时候,我的脑子还是嗡的一声。

    我真的怀孕了。

    在周志明结扎了十几年的情况下,我怀孕了。

    “第二,”刘医生又指向了B超报告单,“B超显示,你的宫腔内,确实有一个孕囊。”

    “但是……”

    她话锋一转。

    “这个孕囊,很奇怪。”

    “奇怪?”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对。”刘医生的表情非常严肃,“它不是一个单纯的孕囊。”

    “从形态上看,它更像是一种……滋养细胞肿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