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钱还了婆婆的那笔2200万,再还了给我的赔偿,所剩无几。

    他搬出了老宅,一个人住在城郊的一个小区里。

    据沈昭的消息,他后来进了一家中型药企做项目经理。

    基层岗位。

    从老板变成了给别人打工的人。

    婆婆呢?

    她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出来之后,收敛了许多。

    再也没有人约她打麻将了。那些太太圈的朋友在订婚宴事件之后几乎全部断了联系。不是因为她做了坏事,而是因为她做的那些事被所有人知道了。

    在那个圈子里,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而她已经没有脸面了。

    陆瑶在订婚黄了之后搬回了老宅陪婆婆住。

    没有人再给她介绍对象了。

    她在朋友圈里发过一条很短的话:"原来靠别人撑起来的日子,一旦那个人不撑了,什么都不剩。"

    我看到了。

    没有点赞,没有回复。

    年底的时候,何绍庭把那封信交给了我。

    姑奶奶的那封信。

    他当时说"等你站稳了再拆"。

    现在,他说:"你站稳了。"

    信装在一个很旧的牛皮纸信封里,封口用红色的火漆封着,上面压了一个"顾"字。

    我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拆的。

    沈昭帮我在市中心租了一间写字楼的一层,作为管理何绍庭移交给我的那些产业的临时办公场所。不大,但够用。

    信只有两页纸,手写的,字迹苍劲有力。

    "念晚: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你妈妈没有告诉你,她也不想让你知道。可是有些事藏得越深,长出来的根就越难拔。

    你妈妈不是普通的护士。

    她是我的侄女。顾家第三代的长女。

    你外公当年在这座城市做实业,矿业和地产都做过。你妈妈二十五岁的时候跟你爸爸在一起了,你爸爸是个中学老师,家境普通。你外公不同意,威胁断绝关系。你妈妈没回头。

    她拿着自己攒的两万块钱嫁了人,从此跟顾家不再来往。

    我跟你外公是亲兄妹。我们两个人的性子一个比一个硬,他不认你妈妈,我不服气,但也没办法。等我回过神来想去找她的时候,你爸爸已经走了。

    我那时候本想直接帮你们母女。但你妈妈拒绝了。她说'大姑,我不要顾家的钱。我当年走的时候说了不回头,就不回头。我只要念晚健健康康的就行。'

    后来我一直在远处看着你。

    你上学、工作、结婚,我都知道。

    你嫁的那个男人,我看过。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不行。但我答应过你妈妈不干涉你的人生。

    你妈妈走的那年冬天,我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个小时。没进去。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念晚,我留给你的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让你报仇,也不是为了让你变成另一个人。

    是你妈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我这辈子没有嫁人没有孩子,这些东西不给你给谁。

    你妈妈说得对,顾家的女儿可以穷可以苦,但不能站不直。

    我在这边等着你。

    站直了再来找我,不急。

    顾芷兰"

    信看完之后我把两页纸叠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我把头埋进胳膊里。

    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

    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听见。

    我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