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是我做的。"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律师闭上了眼。

    陆承砚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清晰无比。

    "委托书是我写的,印章是我从抽屉里拿的,离婚手续是我一个人去的。"

    他停了一拍。

    "她不知道。"

    法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法官在记录上写了什么。

    我坐在原告席上,手放在桌面下面,十指交握。

    没哭。

    一滴都没有。

    庭审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最终,法官当庭宣判:离婚登记无效,双方婚姻关系恢复。陆承砚作为过错方,在后续的财产分割中将承担不利后果。精神损害赔偿的具体金额将在后续程序中裁定。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已经晴了。

    阳光白得有些过分。

    沈昭走在我旁边,手里提着两个装满文件的袋子。

    "你赢了。"

    "还没完。"

    "知道。但第一仗赢了。"

    我站在法院大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对面马路上的车流。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陆承砚。

    他从法院出来,走到台阶的另一侧,站住了。

    我们之间隔着大概三米的距离。

    "念晚。"

    我转过身。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冷漠和优越,只剩下一种很疲惫的、很空洞的东西。

    "你赢了。"

    我没说话。

    "你赢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从头到尾,都是我输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的车停在法院门口的临时车位上,不是以前那辆,换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他上车的动作很慢,像是膝盖不太好使。

    车开走了。

    没有回头。

    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走吧。"沈昭在身后说,"我请你吃点东西。"

    "吃什么?"

    "牛肉面。上次你付的钱,今天该我了。"

    我笑了一下。

    大概是这半年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后来的事情进展得比我想象的快。

    法院的财产分割判决在一个月后下来了。

    陆承砚名下的婚后共同财产按过错比例分割,他需要向我支付折价补偿款6800万。

    加上精神损害赔偿的150万,总计接近七千万。

    这笔钱对于拥有96亿的我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于陆承砚来说,是一笔能让他脱一层皮的数字。

    他没有上诉。

    在判决生效后的第五天,他的律师把6950万的转账凭证送到了沈昭的办公室。

    同时附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页。

    "念晚,对不起。这三个字我说得太晚了。六年的亏欠我还一辈子也还不完。不打扰你了。"

    沈昭把信转交给我的时候问:"你想看吗?"

    "看过了。"

    我把信折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没有撕,也没有丢。

    那是我头一次收到他对我说的完整的一句人话。

    我决定留着。

    不是因为原谅。

    是因为那张纸提醒我,六年不白活。

    陆承砚从陆氏药业的管理层退了出去。

    不是被赶的,是钱志远和另外两个股东联合提议的。理由很委婉:"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和外部合作伙伴的信心,建议陆承砚先生暂时退出日常经营管理。"

    他没有反抗。

    签了辞任文件之后,他把公司的大部分股权出售给了钱志远,自己只留了不到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