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了一辈子的力气,把自己的来处藏得干干净净,只为了让我过一个普通的日子。

    而我花了六年的时间,在别人家的屋檐下,把自己压得越来越矮。

    "妈,你看到了吗?"

    我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回应。

    窗外的车流照常在动,天边的晚霞红得像一场大火。

    五年后。

    我站在盛源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前。

    "顾总,下午三点半有一个产业论坛的致辞,您要出席吗?"

    助理在身后问。

    "推了吧,我下午有别的安排。"

    "好的。另外,钱志远先生约了明天上午的会议,陆氏药业三季度的审计报告出来了,想跟您当面汇报。"

    "行。"

    挂断通话之后,我收拾了桌面。

    盛源以及姑奶奶名下的其他产业,在这五年里由何绍庭和我共同打理。他做顾问,我做实际决策人。经过几轮重组和优化,整个产业集团的市值比五年前翻了一番,稳定在一百八十亿左右。

    我不算多么会做生意的人。

    但我有一个优势:我知道什么叫被人推到墙角的滋味,所以我特别清楚,团队里每一个人的底线在哪里,什么时候该推他们、什么时候该拉他们。

    沈昭后来成了集团的常年法律顾问,我们的关系从老同学变成了搭档。

    至于更深一层的关系,我没有急着去定义。

    他也没有。

    有些东西不需要贴标签也可以很稳。

    下午的安排是去看我妈。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去。

    墓园很安静,秋天的银杏叶铺了一地。

    我把花放在墓碑前,弯腰擦了擦碑上的灰尘。

    "妈,今年第五年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在地上打了个旋。

    "姑奶奶那封信我到现在还留着。你当年选的路没有走错。你教会我的东西比96亿值钱多了。"

    我蹲了一会儿,站起来。

    从墓园出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阳光还算暖,我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会儿。

    手机响了。

    是一个不相关的推送新闻,标题大概是某个企业家论坛的名单。

    我没点开。

    站起来往停车场走的时候,路过了一家咖啡店。

    连锁的,门脸不大,下午的客人不多。

    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跟一个人差点撞上。

    对方侧了一下身,给我让路。

    我抬了一下头。

    是陆承砚。

    他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穿一件很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五年的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很重的痕迹。

    不是老,是那种长期没有被好好对待的倦态。

    他也认出来我了。

    两个人在门口对视了大概两秒。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要说什么。

    我冲他点了一下头。

    很礼貌。

    很浅。

    然后我从他旁边走了过去,到柜台前点了一杯拿铁。

    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追上来。

    取了咖啡,我推开门出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他还站在门口的位置,没动。

    手里的咖啡大概已经凉了。

    我走到车旁边,把咖啡搁在车顶上。

    秋天下午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何绍庭今天早上发了条消息,说他在南方找了个不错的养老院,打算年底搬过去。

    "你姑奶奶说过,人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不是赢了谁,是最后还能好好站着。"

    我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

    然后发动了车。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里。

    窗外的高楼、天桥、路灯,跟六年前一模一样。

    但坐在方向盘后面的人,不一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