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念念跑到窗边,看着赵鹤年的背影消失在小区路上。
"叔叔,爷爷为什么不留下来吃饭?"
"他还有事。"
"那他下次还会来吗?"
我想了想。
"也许会。"
念念点了点头,跑回房间继续画画去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张名片。
赵鹤年,一个双手沾满血的老人,在生命的暮年试图赎罪。
他能不能赎得了,不是我能判断的事。
我能做的,只是让念念平安长大。
让她成为一个不被仇恨吞噬的人。
这是林清雅的遗愿。
也是我余生的使命。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
我转身走进厨房,继续做饭。
今天晚上吃红烧排骨,念念最爱吃的。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春天来了,念念上了小学。
夏天来了,我教她骑自行车。
秋天来了,她拿回来第一张奖状,画画比赛一等奖。
冬天来了,我们一起堆了一个雪人,她给雪人戴上了妈妈的围巾。
一年又一年。
念念从五岁长到六岁,从六岁长到七岁。
她越来越像林清雅,眉眼之间有一种安静的美。
但她的性格比林清雅开朗,爱笑,爱闹,爱画画,爱给每一个人发糖。
她管我叫叔叔,后来改口叫爸爸。
是她自己改的,没有人教她。
那天放学回来,她突然说:"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来接,我也有。你就是我爸爸。"
我愣了很久。
然后我说:"好。"
从那天起,我就是她的爸爸了。
不是血缘上的,但比血缘更重的那种。
念念七岁生日那天,我带她去了林清雅的墓前。
她蹲在墓碑前,把一幅画放在花束旁边。
画上是三个人。
一个在天上,头顶有翅膀。
一个在地上,很高很壮。
一个在中间,扎着两个小辫子,两只手分别牵着天上和地上的人。
"妈妈,我现在有爸爸了。"她对着墓碑说,"他做饭很好吃,就是不让我吃太多炸鸡。"
风吹过来,墓碑前的花轻轻摇晃。
我站在后面,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胸口涌上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三年前,我是一个送外卖的。
一个逃避过去、放弃自己的废人。
一个快死的女人和一颗草莓糖,把我从泥里拽了出来。
现在我是一个父亲。
一个被需要的人。
这比当佣兵团长重要一万倍。
念念站起来,跑回我身边,仰着头看我。
"爸爸,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我牵起她的手,往山下走。
阳光很好,路很长。
但只要她的手在我手心里,我就什么都不怕。
回家的路上,念念在后座睡着了。
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正准备抱她下车,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