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我约了赵明轩。

    地点是城中心一家咖啡馆,很安静,适合谈事情。

    赵明轩来的时候带着两个保镖,穿着一身名牌,头发抹了发胶,看起来油光水滑。

    他坐在我对面,翘着二郎腿,眼神里带着不耐烦。

    "你就是那个送外卖的?我姐说你挺能闹的。"

    "赵总好。"

    "有什么事快说,我下午还有局。"

    "很简单。"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那笔八百万的转账记录,"我想请你做一件事。"

    赵明轩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你从哪弄来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儿子需要骨髓移植,你的骨髓就能救他。半相合移植,成功率八成以上,我已经联系了国内最好的专家团队。"

    "我说了我不做。"赵明轩的脸色阴沉下来,"我的身体不允许。"

    "你的身体是早期肝硬化,不是晚期。做骨髓采集的风险可控,术后恢复期三到六个月。"

    "你怎么知道我的体检结果?"

    "赵总,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我指了指手机屏幕,"比如这八百万。"

    赵明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想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给你两个选择。"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同意做骨髓捐献,救你自己的儿子。这件事我当作没看见,这笔账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继续拒绝。这份转账记录明天出现在你父亲的办公桌上。你觉得赵鹤年会怎么处理一个挪用公款去赌博的儿子?"

    赵明轩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你这是敲诈。"

    "我这是在帮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儿子快死了,你有能力救他却不救。你不觉得丢人吗?"

    赵明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怕疼。"他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从小就怕打针,怕手术,怕见血。"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赵明轩,你儿子八岁,在病床上躺了半年,每天扎针、化疗、骨穿。他怕不怕?"

    赵明轩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比你小二十七岁,他都能扛。你一个大男人,扛不了?"

    赵明轩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他从手指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做。"

    "什么?"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说我做。我去捐骨髓。"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

    "张维教授的团队后天到江城。我会让王主任跟你联系具体安排。"

    "等等。"赵明轩叫住我,"那个记录,你真的会删掉?"

    "我说话算数。"

    "还有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我姐的事,你别跟她计较。她就是急疯了,少卿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我不计较。但你回去告诉她,以后离念念远一点。"

    赵明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走出咖啡馆,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到这里,应该可以彻底结束了。

    赵少卿有了新的骨髓来源,赵家没有理由再打念念的主意。

    一周后,赵明轩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完成了骨髓采集。

    张维教授亲自主刀,手术很成功。

    赵少卿的移植手术在三天后进行,一切顺利。

    这个消息是王主任打电话告诉我的。

    "陆先生,赵少卿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移植很成功。"

    "好。"

    "还有一件事。"王主任的语气有些犹豫,"赵鹤年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谢谢。"

    我愣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念念正在院子里跟邻居家的小狗玩,笑得咯咯响。

    阳光照在她身上,红色棉袄鲜艳得像一朵花。

    赵鹤年说谢谢。

    这个杀了自己儿子、逼死儿媳、想抽孙女骨髓的老人,说谢谢。

    我不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念念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