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城东一家茶楼的包间里。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钟彪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比我在工业园远远看到的样子更壮，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寸头下面的脸棱角分明，左耳那道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白色。
他面前放着一壶茶，但没有倒。
看见我进来，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就是老五说的那个人？"
"是。"
我在他对面坐下。
"你找我什么事？"
"聊聊。"
"聊什么？"
"聊聊赵鹤年欠你的那笔医疗费。"
钟彪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下的兄弟为赵鹤年卖命，受了重伤，他连医疗费都不肯出。你心里舒服吗？"
钟彪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别跟我说你是送外卖的。"
"我确实是送外卖的。"
"送外卖的能查到我的住址，能让老五帮忙约我出来？"钟彪冷笑了一声，"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跟你一样，在外面混过。"
钟彪的眼神变了。
"哪支队伍？"
"暗影。"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钟彪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然后慢慢坐直了身体。
"暗影佣兵团。"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是暗影的人？"
"以前是。"
"什么位置？"
"团长。"
钟彪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暗影佣兵团，东南亚排名第一的私人军事力量。
他在东南亚混了七年，不可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暗影的团长，三年前突然失踪，圈子里传了很多版本。"钟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退隐了。没想到是跑来送外卖了。"
"人各有志。"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钟彪直接问，"别绕弯子。"
"我要你在接下来的事情里，保持中立。"
"什么事情？"
"我要跟赵鹤年摊牌。"
钟彪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赵鹤年给我的年薪是五百万。你让我保持中立，你给我什么？"
"我给你自由。"
钟彪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从口袋里拿出虎符令，放在桌上。
钟彪看见那块金属牌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这是虎符令。"他的声音变了调，"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怎么拿到的不重要。"我把虎符令翻过来，让他看背面的数字，"你应该知道这里面存着什么。"
钟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鹤年用这个东西控制了江城所有的地下势力。"我说，"包括你。"
钟彪没有说话，但他的拳头攥紧了。
"你在东南亚的那些事，也在里面。对吧？"
钟彪的脸色变了。
"你想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把虎符令收回口袋，"我是告诉你，赵鹤年倒了之后，这个东西会被销毁。里面所有人的把柄，全部消失。包括你的。"
钟彪慢慢坐回椅子上，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要扳倒赵鹤年。"
"对。"
"就因为一个快死的女人和她的孩子？"
"对。"
钟彪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佩服的弧度。
"你疯了。"
"也许。"
"我凭什么信你？你说销毁就销毁？"
"因为我对这个东西没有兴趣。"我说，"我不想当江城的地下皇帝，我只想保护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事情结束之后，虎符令当着你的面销毁。"
钟彪沉默了很长时间。
茶凉了，他也没有再喝。
最后他开口了。
"我不会帮你。"
我点了点头，准备起身。
"但我也不会帮赵鹤年。"
我停住了。
"如果他让我带人去对付你，我会找个理由推掉。"钟彪看着我，"但也仅此而已。你要是输了，我不会替你收尸。"
"够了。"
我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
"谢了。"
"别谢我。"钟彪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我只是不想再给一个不拿兄弟当人的老板卖命了。"
我走出茶楼，阳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棋盘上的局势正在改变。
赵鹤年的两百多人私人武装，核心力量是钟彪带来的那十几个人。
钟彪不动，那十几个人就不会动。
剩下的本地招募的人，没有核心力量带头，就是一盘散沙。
赵鹤年的武力优势，已经被我削掉了一大半。
接下来，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