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戴反不说,还差点碰翻器械盘。”

    我脑子里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赵东宁平时最喜欢在人前装镇定。

    可真碰上突发情况,他压根扛不住。

    老陈继续说:

    “最后还是赵洛瑶冲上去接手。”

    “病人命算保住了,但家属已经炸了。”

    我沉默两秒。

    “院里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现在办公室都快被闹翻了。”

    电话那头隐约还能听见嘈杂声。

    像有人在争吵。

    “家属咬死要说法,说赵东宁根本没资格主刀。”

    我靠在墙边,低头点了根烟。

    火苗亮起时,我忽然想起以前。

    有次凌晨急诊,赵东宁切脾时失误,血喷了半个台子。

    那时候也是我临时接手。

    手术结束后,他躲在楼梯间抽烟,手抖得连火都打不着。

    后来还是赵洛瑶拍着他肩膀安慰。

    “第一次都会紧张。”

    而我站在旁边,一夜没睡。

    现在想想,真够荒唐。

    老陈忽然压低声音:

    “你知道最精彩的是什么吗?”

    “什么?”

    “家属在办公室里喊,说以前余医生做手术,从没出过这种事。”

    我夹烟的手顿了顿。

    老陈笑得有点幸灾乐祸。

    “赵洛瑶那张脸,当场就黑了。”

    挂断电话后,我在走廊站了很久。

    风山医院夜班护士推着药车经过,冲我打招呼。

    “余主任,还不休息啊?”

    我嗯了一声,把烟掐灭。

    第二天下午,我去查房。

    刚走到病房门口,几个进修医生正在低声聊天。

    看见我,他们立刻站直。

    其中一个年轻医生忍不住问:

    “余主任,您以前真在市一院待过?”

    “嗯。”

    那人一脸感慨。

    “最近好多病人都说,市一院外科没以前厉害了。”

    另一个护士也跟着接话:

    “昨天还有个患者家属专门问,您是不是从市一院过来的。”

    我没接这些话,翻开病例继续看。

    可心里却很清楚。

    医院这种地方,最现实。

    技术摆在那里,病人不会看错。

    晚上九点,我刚准备下班,老陈又发来消息。

    “今天院里开考核会了。”

    紧接着是一张偷拍照片。

    会议室里,赵东宁坐在最后排,脸白得厉害。

    赵洛瑶坐在前面,神情冷得吓人。

    我正准备收手机,老陈电话直接打过来。

    声音里全是兴奋。

    “你猜院长怎么说的?”

    我懒洋洋嗯了一声。

    老陈学着院长语气:

    “余瑞冬离开以后,外科投诉率上涨三倍。”

    “尤其是高难度手术,病人满意度明显下滑。”

    电话那头还夹杂着压不住的笑声。

    “赵东宁当时脸都僵了。”

    “整个会议室没人敢说话。”

    我靠在办公室椅子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的举报信。

    “上厕所时间过长,影响工作纪律。”

    挺讽刺。

    真正影响医院的,从来不是我去厕所那二十分钟。

    而是有人拿着手术刀,却没那个本事。

    04

    接下来半个月,我几乎没离开过手术室。

    风山医院把外科最棘手的病人全送到了我这里。

    肝肿瘤、胃癌转移、复杂胆道梗阻……

    有些病例,连市里几家三甲医院都不愿意接。

    周启明倒是一点不客气。

    他把病例往我桌上一放,笑得跟捡了宝似的。

    “余主任,别人不敢碰,你敢。”

    “我这医院,现在可全指着你这把刀了。”

    我低头翻着片子。

    病人肝门位置已经被肿瘤侵蚀,血管缠成一团。

    旁边年轻医生看得直皱眉。

    “这还能做?”

    我嗯了一声。

    “能。”

    那医生明显愣住了。

    风山医院虽然设备好,但不少医生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级别的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