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那天傍晚打脸向东的事,仿佛像一阵微风似的拂过。
不仅院里的众人忘了这回事,就连刘光齐自己也仿佛忘记了这件事。
毕竟在刘光齐看来,向东早已经今非昔比。
昔日向东还是个大权在握的保卫处长,如今不过就是躲在家里苟活的无业青年。
向东之所以变成这样,大抵就是他上次在调查局面前点的炮。
这天下午,刘光齐照常闻着铃声下班。
他怀里揣着刚发的几十块钱工资,想着晚上要不要再搏一把大的。
这要是手气上来,那点外债不过就是分分钟的事。
随即刘光齐满怀信心的,朝着南锣鼓巷家里走去。
但正当他准备走进巷子口时,几道身影让他瞬间如坠冰窖。
这几人他并不认识,但他却认识胳膊上挎着菜篮子的母亲。
只见刘光齐的母亲焦急的站在巷口,朝刘光齐回来的路上频频张望。
刘光齐虽说染上赌博,但对其母亲还是极为上心。
毕竟从小他在家里,就数母亲对他最好。
因此刘光齐来不及思考,便大步朝母亲那边奔去。
“妈!”
“你们…你们是谁!”
刘光齐见母亲笑着牵起他的胳膊,也见剩下几个陌生人围了上来。
另一边为首之人见状,则笑着说道:“刘光齐,你妈出门买菜迷路,我们可是好心把她送回来了。”
说着为首之人从兜里掏出几张纸条,展开在刘光齐眼前又说道:“也就是有这几张欠条,我们哥几个才对你家上心的很。否则你妈就是迷路掉进河里,我们哥几个也不会看一眼的。”
刘光齐明白这是几人拿母亲威胁自己,一时有些窒息的面对气势汹汹的几人。
但事关母亲安危,刘光齐只能色厉内荏说道:“你们…你们别太过分!骗你们的钱我会还的,但你们别再来找我妈!否则…否则…”
“否则怎样?”
为首之人脸上露出嗤笑,拍着刘光齐的脸蛋说道:“你大可以去派出所报公安,但我想欠债还钱这事,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我们就是在路上偶遇你母亲,偶遇你明白吗?偶遇犯法嘛!!”
啪!
为首之人说到最后,径直给了刘光齐一个巴掌。
刘光齐不敢反抗,也知道自己已经被赌债缠死。
他蠕动了几下嘴巴,便咬牙说道:“你放心,我会还钱的。”
“我不放心!”
为首之人挥手让几个弟兄散开,自己则低声说道:“你就一个轧钢厂的技术员,转正了也是不到五十块钱的工资。你拿什么还我们?你这辈子还的清嘛你!”
“我去借行吧!”
刘光齐知道自己这赌债还不清,毕竟利滚利之下有多少钱都不够还。
为首之人闻言笑了笑,点头朝刘光齐说道:“你这个态度就很好,这才像个欠人钱的样子嘛。”
说完为首之人上下打量着刘光齐,眯着眼说道:“拿出来吧!我知道你们今天发了工资,有多少还多少嘛。”
刘光齐摸着兜里还没预热的工资,心有不甘的递了出去。
为首之人见状吐口唾沫,便开始数着点钱。
点完后他把钱装进兜里,看着刘光齐说道:“好了,这些钱先冲做利息,剩下的…我给你一周的时间。我不管你是偷是抢,还是拿你们轧钢厂的破铜烂铁去换钱,总之一周后,你最少得给我交上来五百元。”
为首之人说着见刘光齐不吭声,便凑近后压低声音说道:“放心,你妈掉不进河里,但她要是一个不注意摔倒,胳膊腿啊什么的,这么大年纪又弄成个残废,你说你还怎么安心上班,哪家的闺女还能嫁给你。”
“你!!”
为首之人杀人诛心的话,让刘光齐敢怒不敢言。
他当然明白,这些人他得罪不起。
他是个穿鞋子的轧钢厂技术员,再怎么着也有厂里托底。
但眼前这些人不一样,他们就靠这个活着。
这些人有精力和时间,也能狠下心慢慢折磨自己。
此刻深知这些的刘光齐,只能低头认输着说道:“好!我知道你们的意思,钱我一时半会还不完。但我会想办法的,只要你们不乱来,你们想要什么,我都会慢慢凑齐的。”
“这才对嘛!!”
为首之人双手一合,转头朝身旁人说道:“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刘技术员虽然赌技差点,但人是很聪明的。他肯定能知道,那头是活路,那头是死路。”
一旁的众人闻言只笑了笑,他们也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刘光齐。
虽然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可不会自甘堕落到这个份上。
赌场讨债人得到满意的答案后,也就此放过了刘光齐母子。
毕竟在这个年头,确实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况且刘光齐留下来是轧钢厂的技术员,跑了能不能活下去都很难说。
所以这群讨债人是吃死了刘光齐,也印证了刘光齐对其母亲的态度。
而刘光齐则带着脑袋糊涂的母亲,失魂落魄的走进了南锣鼓巷。
由于刘光齐搀扶母亲的原因,在路上走的并不快。
后院同样下班往回赶的郑叔,则在巷子拐角处碰见了刘光齐母子。
郑叔本不想搭理刘光齐,但两家毕竟都在后院住着。
况且不冲刘光齐本人,就是冲其母亲也不能装作没有看见。
郑叔故意咳嗽了一声,朝回头的刘光齐说道:“光齐,这开了资了,带你妈去医院里好好看看。她这问题也不严重,看看兴许能好彻底。”
刘光齐闻言心里凄楚,脸上也浮现出了苦笑。
他是开了工资,但这会兜里是一毛没有。
而郑叔见刘光齐这神色,便知道其工资恐怕又所剩无几。
郑叔本想再说几句,但终究化成了心里的一声叹息。
刘光齐还想腆着脸,便朝郑叔说道:“郑叔,刚才我把工资…你能不能再…”
“哎呦!!”
郑叔闻言径直拍了拍脑门,急忙说道:“你瞅瞅我这记性,你婶说家里没酱油了,让我回来帮忙捎一瓶,那啥,光齐你跟你妈先走,郑叔我再去一趟供销社。”
郑叔说完便马不停蹄的转身就走,生怕刘光齐再朝自己张口。
毕竟在整个院里,刘光齐欠自己的钱最多。
旁人都是只借给过一次,自己则是抹不开面子借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