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夜。
在东直门内东杨威大街附近,东羊管胡同的某处偏僻院子。
院外头有一叼着烟望风的人,院内则是十数光着膀子急忙下注的赌客。
这群赌客眼睛红彤彤的,目光都盯着桌子中间那散乱鼓堆的钞票。
仿佛下一刻便是老天开眼,让他们都能大获全胜似的。
但不出意外的是,他们基本都押错了注。
只有那个赌场特意安排的托,发疯似的把钞票揽入怀中。
“槽!再来!”
“这次我还押小!”
“对,我就不信了,我的运气能一直这么背!”
随着新一轮的押注声起,院里某个房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此刻房间里坐着的有俩人,一个是常驻在这里名义上的老板,一个是等着事后结账,把钱提回去的‘会计’。
俩人此刻有说有笑的,只剩下掐表等时间了。
“会计”喝着赌坊里粗糙的茶水,随口吐出茶叶梗后说道:“老林,老大对最近的业绩很满意,就是抱怨外账太多了。哥们给你私下说说这事,也好让你早点有个准备。”
赌场老板老林闻言叹了口气,随即回道:“老张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这又不是前朝。有些钱咱们能大张旗鼓的去讨要,有的压根就跟死账没两样。”
说着老林想起了什么,又朝‘会计’老张说道:“你就比如轧钢厂有个技术员,丫在咱们这前后扔进去了小三千块不说,还在咱们这借了两千。结果我上次带人去他家要账,差点就没栽那院里头。”
老林说着脸上露出了愤恨的表情,继续说道:“谁能知道,丫那大杂院里竟然住了个保卫处的领导,当时门房那护卫把枪都掏出来了。也就是我当机立断,这才讨了个零头之后赶紧脱身。”
“那老林你的意思是,这钱也挂在死账上?”
“我也不想啊!但朝他要账有风险!”
老林说着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抬眼朝会计老张又说道:“除非…除非在他下班路上堵他,反正这小子是厂里技术员,咱也不愁他还不上钱。但前提是这利息不能再涨,再涨我担心把这小子压垮喽,到时候咱别说利息了,本金都没了着落!”
“这个你甭和我说,你还是找老大亲自去说吧。”
会计老张明白老林的心思,也知道老林在这里头能吃上差价。
这要是老大再把利息给免除,那利息这部分利润基本就全装进老林兜里。
所以甭看他们平时哥长弟短的,在钱这方面可是六亲不认。
屋里头老林见会计识破了他的心思,便干脆闭嘴淡了再开口的心思。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此刻胡同里已经摸进来了十余位红星轧钢厂的护卫。
虽然他们人数不多,但个个手里都端着长枪。
所以除了成建制的武装人员之外,剩下的基本上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
这群护卫带队的是莫清平,剩下的都是向东从蒙省带回来的退伍骑兵。
莫清平等人摸进巷子后,便发现巷子深处有人在放哨。
随即为了不打草惊蛇,莫清平让众人原地驻足。
自己则是装作常来的赌客,贼溜溜的朝望风之人走去。
“谁!站住!”
“哎呦,是我呀,今儿来晚了!”
莫清平见望风之人准备打开手电筒,便一个箭步冲到望风之人身前。
随即在带着温度的枪口之中,望风之人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而莫清平拿枪抵着望风之人的脖子,急忙示意兄弟们开始行动。
砰!
“别动!”
“抱头蹲下!”
“都别动!再动打死勿论!”
眼见突然从门里冲进来一群持枪护卫,院里众赌客瞬间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乱窜。
但随着护卫们端起黝黑的枪口后,众赌客这才满头大汗的举手求饶。
“你…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怎么……”
院子里赌坊的监场之人蹲在地上,言语间企图给屋里的领导拖延时间。
但莫清平仿佛跟个生瓜蛋子似的,冷哼一声后便说道:“我们是红星轧钢厂保卫处的,有人举报你们这里聚众赌博。没想到你们还真是胆子大的没边,这些钱够你们劳改一辈子的!”
说完莫清平这才仿佛想起什么,冷声朝监场之人说道:“你们这谁是头,赶紧给我站出来,否则要是让我们查到,绝不宽容!”
但莫清平的这话,却跟一阵耳旁风似的刮过。
莫清平见无人应答,便一枪托杵在监场之人身上说道:“你是不是耳朵聋了,我问你话呢,还是说,你就是这里的头儿?”
监场之人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颤颤巍巍的指着房间说道:“那…我们头在那里面。”
“进去俩人,把人给我提出来!!”
随着莫清平的一声令下,两名护卫这才大步朝里屋房间奔去。
但开赌场的人,特别是赌场里的负责人,他们深知被抓的后果,因此都会给自己留有后路。
因此正当莫清平通报自己的来历之时,屋里老林和老张便在慌不择乱中,取下身旁预留好的挡板,俩人顺着墙后隔壁院逃之夭夭。
果然,屋内无人。
莫清平这才冷笑一声,清扫现场后带众人离去。
而已经逃走的老林和老张,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人跟着。
老林此刻额头汗如雨下,咬牙切齿的朝老张说道:“老张,我敢跟你打赌,这绝对是轧钢厂那个刘光齐搞的鬼。丫一看欠的钱越来越多,就干脆把咱们给举报了。”
老张也是脸上露出冷笑之色,朝老林说道:“老林,我就说你这几年变得温柔了,这样下去迟早是要出事的。还好今晚损失不大,被抓的那几个也牵连不到咱们。只是,老大那里,估计你得给个说法。他可是只认钱不认人,要不你就自己垫上今天的业绩。”
“姥姥!!”
老林咬牙切齿的痛骂后,眼睛闪着寒光说道:“今天倒霉爷认了,回去我就给老大补上今天这缺。只是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容易丢的。刘光齐是吧,咱们慢慢玩儿!!”
俩人一路上也算是谨慎,但王赞跟的也是细心。
因此当俩人拐进一处院子后,王赞这才安心着往轧钢厂奔去。
毕竟刘光齐这货得搞,赌坊的坏人也得抓。
这就是东哥常说的,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