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始乱终弃男鬼徒弟后 > 36. 村长
    楚铮寒拧起眉心,用手拨开村民指向苏沅芷的火把,火舌撩过他苍白的肌肤,他面不改色。

    苏沅芷莫名其妙:“我?”

    村民呸了一声:“别装不知道,铁匠铺银器失窃,你今日下午是不是在场!”

    苏沅芷疑惑道:“我确实去了铁匠铺,但那时铺子里人流不少,你们为何笃定是我?”

    “废话,我们村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除了你们这种外乡人,没人会去偷!”

    不缺银子?

    听起来有话可以套。

    她踏前两步越过楚铮寒:“若是不缺银子,那你们又何必为了一个银器大费周章?”

    见她还敢主动向前,像是挑衅,村民语气急了些:“那银器不重要,重要的是里头的新鲜蔬果,况且,就算我们不缺你也不能偷!”

    “这倒是神奇,弯崖村此地蔬果比银子还贵重,是蔬果少还是——银子多?”

    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套话,村民无心周旋,大喊一声兄弟们冲,四周便纷纷朝苏沅芷发难。

    火把与怒吼瞬间填满整个院子。

    苏沅芷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身后楚铮寒的声音低低响在头顶:“借我一用。”

    什么?

    她只感觉脑袋上一轻,簪子被轻巧抽出,盘着的头发倏地四散开来。

    与此同时,一道青白色身影步履轻如燕,两步划至她身前。

    乌发如瀑垂落,银簪如剑刺出。

    楚铮寒二指夹簪,长臂绷直,竟是在一瞬间就用苏沅芷头上的簪子,抵在了为首那人的喉间。

    那大汉也未想到楚铮寒武功如此高深,整个人如被点了穴位一般僵在原地,有冷汗从他鬓边滑落。

    火光冲天,可楚铮寒却伫立在为数不多的阴影处,半张脸没入夜色,叫人难以分清喜怒。

    开口时,他语气平静,淡淡吐出一句苏沅芷听不懂的方言。

    话音刚落,那壮汉惊叫一声连连退后,方才还怒吼的村民们纷纷闭上嘴停止了靠近。

    院子立刻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就连风都莫名停了,火把不再跳动,焰光更盛,把阴影里的楚铮寒彻底压成修罗面孔。

    苏沅芷蹙起了眉头。

    她总觉得,自她主动吻了楚铮寒后,他失控的次数变多了。

    以往,他碍着师娘与徒弟这层身份,在她面前的行事作风总留有半分君子气,也算克己复礼。

    可这几日里,他总在不经意间暴露出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违和。

    与常人完全不同,在楚铮寒眼里,生与死没有区别,人与人也没有区别。

    都不过是他一剑或一念之间就能解决的东西。

    而当她因为那个吻被划入了他的世界后,那些他曾经隐藏起来的阴暗、控制与欲望,也变得昭然若揭。

    像是一种无形的藤蔓在她身上扎根、渗透、绞杀。

    心像是被拽着下沉,苏沅芷伸出手,扯住了楚铮寒的袖子。

    可还未等她张口,庄夫人的声音,便响在了外头。

    “你们!对着客人动手算什么本事!”

    她带着几个侍卫气势汹汹进了院子,扫视一圈四周的村民,皱起眉头又骂了几句方言,待村民们低下头默默让为她出一条路后,她立刻小碎步跑到了苏沅芷面前。

    “沈夫人,你没事吧?”

    语气恳切,表情真挚。

    苏沅芷缓缓眨了眨眼。

    方才庄夫人喊的第一句话,是大部分村民听不懂的官话。

    昨日,她是和庄夫人一齐去的铁匠铺,阿鸢也是在二人分别的瞬间偷走了她的钱袋。

    且楚铮寒说,他是在村长宅邸附近,捉到阿鸢的。

    瞬间,所有的线索串成了一条线。

    这位村长夫人,从一开始就在试探她。

    看来,这村子果然藏着什么。

    楚铮寒似乎也察觉到了来者不善,二话不说便要打走庄夫人伸来的手。

    可苏沅芷先握住了庄夫人的手,笑吟吟道:“我没事……”说着,她主动脱力,摔坐在了地上。

    “哎,沈夫人!”庄夫人吓了一跳。

    这一下摔得不重,但足以让楚铮寒蹙起眉头。

    他连忙蹲下,用身子挡住庄夫人:“我抱你回……”

    苏沅芷不动声色掐住楚铮寒的手臂,使了个眼色。

    对视的瞬间,楚铮寒立刻会意,稍稍卷起她的裙边,换了个更低沉的语气:“你受伤了。”

    苏沅芷前些天在逃跑时落下的伤还没好,虽然已经不疼了,但整个脚踝又红又肿,看着十分可怖。

    见到这伤势,庄夫人语气沉了几分:“这伤实在严重,是我管教村民不当,实在抱歉。眼下村子的医馆都关了,要不您去我府上?我府上有不少医师和药材。”

    苏沅芷抱歉地笑了笑:“麻烦您了。”

    庄夫人叹了口气:“不麻烦。”说着,她伸出了手,想要扶起苏沅芷。

    楚铮寒扫了一眼在笑的苏沅芷,眼神沉了沉,似是有什么想说,可最终只是转过身去,低低道:“我背你过去。”

    苏沅芷牵住了庄夫人的手,无视了他:“不用。”

    楚铮寒维持蹲着的姿势,背在身后的十指僵了僵。

    她察觉到那人骤冷下去的气压,嘱咐道:“夜深了,阿鸢一个人,你得留下来保护好她。”

    楚铮寒直起身子,未置可否,静静盯着她。

    “李大人?”庄夫人察觉不对,出言试探。

    听到这个称呼,苏沅芷眉心一跳。

    楚铮寒化名姓李?

    李家的李么?

    ……

    疯子。

    像是对这个称呼感到了餍足,楚铮寒睫毛颤了颤,忽然靠近撩起了她的头发。

    两手圈在身边,呼吸喷洒耳侧,发丝连着发根,被梳起来时有些痒。

    三个呼吸后,楚铮寒替她把发簪再度别了上去。

    退后两步,似是在看一个他十分满意的作品,楚铮寒表情染上些许笑意。

    “好,我会看好她的。”

    -

    村长的府邸比白日里看着更深。

    穿过那株参天的榕树,过了天井,便是一处四方的厅堂。

    雕梁繁复,月色从天井垂泄,烛火却压得很低,将四角都让给了阴影。

    苏沅芷被引到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

    医师迟迟未来。

    她不动声色扫过厅堂,门口立着的两个侍卫,方才在院子里并未见过。

    庄夫人让侍女退下,亲自斟了茶,推到她面前,笑意温吞:“沈夫人伤重如此,却坚持不让夫君跟着,是怕他担心?”

    想起楚铮寒无时无刻缠上来的视线,苏沅芷背脊一凉,面上却镇定如常:“他向来爱操心。”

    “男子爱操心总是好事,他这天一直在村子里帮忙,上到修房梁下到捉狸奴,样样精通,沈夫人是寻了个好人家啊。”

    话里话外,似乎一直在试探她与楚铮寒的关系。

    她抬头看去,天井之外,夜幕繁星灿烂,唯独有一块角落陷入昏黑,不见一颗星。

    苏沅芷盯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庄夫人把她这一刻的笑容看在眼里:“看来,沈夫人也很满意这位夫君?”

    苏沅芷看向她,摇摇头:“村长夫人为何总默认我与他是夫妻?”

    庄夫人顿了顿,止住了喝茶的动作,脸上的笑意更加浓了:“看来是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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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情,流水有意。”

    苏沅芷扯出发间的银簪插入面前茶水,簪子没有变色。

    她掀起眼皮环视四周,最终,眼神锁定在不远处一个燃着的香炉上:“啊,是这个。”

    “果然不是内宅女子。”庄夫人神秘一笑。

    “村长夫人可否有考虑这上头有天井,迷魂香会很容易散去?”

    “自然,所以要捉住沈夫人的手段,也不止一个。”

    说着,她缓缓起身,先前那几个引着她进宅子的侍卫,缓缓围了上来。

    面对几个侍卫的包围,苏沅芷忽然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感觉口舌不再干燥后,她才娓娓道来:

    “在下午初遇时,我故意用了京师一词,村长夫人怕我身份显贵,杀了会生事端,所以先让阿鸢来偷我贴身之物,发现我钱袋干净后,便组织了这一场大戏?”

    “沈夫人聪慧,但还有一处错得太大。”

    “错在哪?”

    “错在伦理纲常。”

    苏沅芷有些不解:“伦理纲常?”

    “方才沈夫人问我,为何总默认你与李大人是夫妻。”

    庄夫人背着手,踱步到苏沅芷面前:“因为这是伦理纲常——就像沈夫人也一直默认我是村长夫人一样。”

    苏沅芷微微瞪大了眼睛:“所以,你就是村长?”

    庄夫人对她颔首:“弯崖村村长,庄康义。”

    若她是村长本人,那便说明,庄康义从一开始就在试探她。

    “怪不得你会对我探查村子如此警惕——你知道当年那批官银的下落。”

    官银二字一出,庄康义脸上的笑容倏地冷了。

    她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留给苏沅芷一个背手孤立的背影。

    “沈夫人,知道得够多了,该上路了。”

    语罢,侍卫一拥而上,马上要摁住她双肩。

    千钧一发之际,苏沅芷轻笑一声:“庄村长只知道伦理纲常,却不知道,有些人根本不在乎它。”

    庄康义顿了顿,侧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有伦理纲常,所以常人知道不能让孩子涉险,在听到她说要看好孩子的时候,会选择带着孩子留在家里。

    可世上是有这么一个人。

    表面克己复礼,毕恭毕敬,从来不让人抓到任何道德上的瑕疵。

    实际上,却把这些伦理纲常视若空气,只做他自己。

    所以,在她说出那句嘱咐之后,他不会陪着孩子留下,而是会……

    苏沅芷仰起头,月光正正好照亮她下半张脸。

    她对着那缺了一个角的星空,做出口型:

    ——楚铮寒。

    上下唇闭上的瞬间,一道银光划开天井的静谧,带着嗡嗡的铮鸣声,擦过侍卫的手臂。

    从未预料到的展开吓得侍卫们魂飞魄散,为了躲避这飞剑,他们不得不捂着手向后退去。

    “什么人!”“快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青白色身影,从天井处窜出。

    他动作很轻,身后月光描出一层银白色轮廓,将他打磨得格外模糊。

    似无形鬼影,幽幽落地。

    那剑在厅堂里拐了个弯,直直朝他飞去。

    楚铮寒一手揽着阿鸢,一手握住了那把剑,而后,他的目光越过侍卫和庄康义,落在了苏沅芷身上。

    他眼神寒凉,总归是有些沉重的怨气在。

    可对上这样一双眼,苏沅芷却笑了出来。

    “李大人,真巧,”她顿了顿,弯起眼睛,“上头或许更方便,你怎么下来了?”

    “不巧。”

    楚铮寒喉结上下滚动。

    “在上面,看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