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外婆来敲门,让唐芜早点起床。
唐芜昨晚熬到一点多才睡,此刻起床有点艰难,她睁开眼躺在床上发蒙。
十分钟后,外婆又进来催了一次:“大年初一你别睡懒觉,不然一整年都会懒懒散散。”
唐芜想,懒散不挺好吗,她就是太勤快了。
但她还是挣扎着起来,进卫生间蹭蹭两下把脸洗干净。
餐桌上,外婆准备好两碗汤圆,里面各煮了一颗荷包蛋。唐芜端起碗,直接开吃,吃完后又自觉把碗洗干净。
大年初一通常会在外面逛街,往常县城挺冷清,但过年时外出务工的人都回来了,特别热闹。
听说还有外地来的杂技团表演,外婆想去看,唐芜陪同。
外婆穿上那件红色外套,邻里街坊跟她打招呼拜年,夸衣服好看。外婆就开始炫耀说这是孙女做的,那些人夸她好福气,孙女这么心灵手巧,又孝顺。
唐芜在旁边听着,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也挺高兴的。
她们挤到人群里看杂耍表演,看完之后又回家做饭。下午的时光也是慢悠悠的,唐芜陪着外婆闲逛,一整天便过去了。
初二早上,唐芜从被窝里起来,今天似乎比昨天冷些,她摸出手机看天气预报,温度降了七度。新闻上说北方冷空气南下,还显示安城局部地区会下雪,不知道是不是松县。
好久没在松县看到过雪了,她有点小期待。
下午,郑云华他们来了。
郑云华跟外婆打了声招呼,坐到沙发上歇着。倒是许盈心一进来就跟外婆拜年:“外婆,祝你新年快乐。”
外婆笑呵呵地:“盈心又漂亮了。”
许盈心对唐芜道:“姐,今天是你生日对不对,所以我们提前回来帮你过生,祝你生日快乐。”
唐芜说了声谢谢,今天确实是她生日,小时候是和外婆一起过的,后来搬到安城,郑云华从没给她庆祝过,所以她对生日一事看得比较淡。
但外婆却拿出一个小盒子,她递给唐芜:“这个是给你买的。”
唐芜拿着盒子看向外婆。
许盈心:“姐,打开看看呗。”
唐芜就打开了,盒子里是一只金手镯。
许盈心:“哇,黄金诶,外婆你对姐姐真好。”
唐芜也有些惊讶,外婆竟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外婆说:“你都毕业长大了,要送你好点的东西,将来工作了戴。”
许盈心拿起手镯看,上面镌刻着素雅的缠枝莲纹:“外婆,你偏心,姐姐生日你送这么好的东西,我之前生日你都没什么表示。”
外婆干笑:“等你下次生日我也送。”
许盈心:“我现在就要行不行?”
她看着唐芜,“姐,我想试戴看看。”
于是她把镯子戴在手上,举起手腕看了看,又拍了几张照片。
拍完后她恋恋不舍地摘下,对外婆撒娇:“外婆,给我买好不好。”
外婆有些纠结,毕竟她退休金不算多。
在一旁看着的郑云华说:“盈心,你喜欢的话,我给你买,买一个比这更好更贵的。”
“真的?”许盈心立刻跑到郑云华跟前,抱住她,“谢谢妈,你真好。”
郑云华笑:“你是我女儿,当然要买最好的给你。”
唐芜默默看完这幕母女情深的戏码,捏了捏金手镯,收好。
她在家待了一会儿,跟外婆说想出门逛逛。
天气真的冷,唐芜把手揣进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她突然想起那家卖炸糕的店,是一家北方人开的,有十多年历史,味道很好。有视频博主还发到过网上,小火了一阵,大小算是个网红店。
也不知道春节期间他们有没有回家过年,唐芜决定去碰碰运气。走到店铺附近,远远就看见门口排队的人,看来还在经营。
她站到队伍后排,一边刷手机一边等,大概等了二十分钟,她买到了一份炸糕红豆馅的炸糕。
老板用牛皮纸给她包好,唐芜接过,一边走一边把炸糕拿出来吃。咬了一口,外皮炸得金黄焦脆,内里软糯温热、红豆绵密细腻。
“炸糕好吃吗?”
正前方响起一道清冽温润的声音。
唐芜抬头看去,瞬间怔住。
周靳言站在不远处看她,见她发呆,上前几步靠近,又问了一次。
“好吃?”
唐芜讷了一瞬,问:“你怎么在这儿?”
周靳言:“听你说松县这条街最热闹,炸糕也好吃,就过来看看。”
他口吻平淡,令唐芜觉得他真的是来旅游的,碰到自己只是偶然。
唐芜把手中的炸糕递出:“你要不要试试?”
周靳言淡淡地笑了一下:“你自己吃就好。”
唐芜就把手收了回去,她说:“不然我带你四处逛逛?”
周靳言:“好。”
松县有一座古庙,面积很小,据说是明清时期修建的。
他们开车到近郊,山脚下,唐芜看着台阶说:“这座山不算高,爬上去就能看到古庙。”
两人沿着石阶上行,阶梯狭窄蜿蜒,还有很多行人上下。唐芜往旁边站,给他们让路。
身后周靳言问:“这座寺庙一直这么多人参观?”
唐芜转头看他,她站在台阶上,目光刚好与他平齐。她说:“平常人也不多,过年了很多人回来上香。”
没多久,他们走到山顶,这儿视野相对开阔,远处楼宇高低错落,小县城安静又辽阔。
目光所及无边无际,唐芜心胸也跟着豁然开朗。
跨进古庙,缕缕青烟飘散,烟气不浓,混着陈旧木梁的气息,在殿内缓缓流动。
唐芜:“听说寺庙很灵验,你要不要也点一支,拜一拜。”
周靳言在住持那儿买了三柱香,在烛火前引燃,香头一点暗红,青烟袅袅升起。
他垂首躬身,闭目立在佛前。
青烟弥散间,唐芜看到他深邃的眉眼轮廓。不知道他会许什么愿。
线香插入炉中,周靳言抬眼看去,佛像垂眸,慈悲且遥远。
上完香,他们绕着古庙走了一圈便往山下走。下山路选了一条人少的小路,路要难走些,但风景不错。
唐芜问他:“你信佛?看你很虔诚。”
周靳言淡道:“不信,但敬畏。”
唐芜:“你许的愿要是实现了,记得来还愿。”
山路曲折,旁边草木疯长。有小孩在路上打闹,沿着山路往下冲,一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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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撞到唐芜,她往前扑了一下。
一只强有力的手及时拽住她:“小心。”
唐芜踉跄一下,站稳。
那边小朋友还拿着手里的木条挥动,周靳言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你们两个。”
还在打闹的小朋友紧急停下,看向面前的大人。
周靳言:“家长没有教过你们,不能随便在路上打闹吗?”
他不笑时本就冷峻,加上语气严肃,周身更是浸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两个小孩立刻被唬住,不敢说话。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点,走到唐芜身边,低头,声音细细小小:“姐姐,对不起。”
小朋友嘴唇抿得紧紧的,带着一点委屈,又有点害怕。
唐芜看着他的小表情,弯腰,语气柔和:“没关系,下次别这样了。”
“知道了。”
另一个小孩见到,也慢吞吞挪过来,小声道歉。
他说完怯生生地抬起来看了周靳言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不敢直视。
唐芜见状,递了个眼神给周靳言,示意他给点反应。
周靳言神情依旧冷淡,对两个小孩摆了摆手,让他们走。
小朋友像得了特赦令,一溜烟走了。
等他们走远,唐芜对他道:“你刚刚太凶了,小朋友都很怕你。”
周靳言:“我有说很重的话?”
唐芜:“话不重,就是表情太严肃了。”
周靳言一派坦然:“正好,长记性。”
唐芜无话可说。
周靳言笑:“好了,继续走吧。”
落日挂在树梢间,把天际染成温软的橘红,两人继续下山。唐芜走在前面,视线垂下,看到两道影子,是她和周靳言的。
影子一前一后走着,慢慢靠近、交叠,最后融成一道模糊又温柔的轮廓。
下山后,周靳言说:“一会儿一起吃饭?”
唐芜:“不了,我要回家。”
外婆应该准备了一桌子菜,她不回去的话老人会很失望。
周靳言没再说什么,离开。
唐芜走了几步,转头看去,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没入暮色深处,只留一道清冷余影。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唐芜打开门。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厨房里许爸还在忙碌。
郑云华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全家就等你一个。”
外婆打断女儿,招呼唐芜:“快洗手吃饭。”
唐芜把手洗干净,许盈心端着小蛋糕出来:“姐,生日快乐,特地给你买的。”
唐芜淡笑:“谢谢。”
许爸把最后一道硬菜端出来就开饭了,唐芜跟外婆坐一方。
许爸提议:“我们一起举杯庆祝小芜生日快乐。”
一家人举起酒杯,郑云华也沉默着跟大家碰了一个。
唐芜吃完饭就先洗漱完回卧室待着,她跟许盈心住一间,许盈心还在外面看电视。
唐芜玩着手机,周靳言的消息传来:【晚上出来走走?】
唐芜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想了想,问:【你在哪?】
周靳言:【卖炸糕那条街。】
唐芜:【等我一会儿。】
周靳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