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芜在家呆了两天，终于把设计稿画出来，她拍照发给甲方，很快收到反馈，说满意她的设计。
图样定好，接下来是打板。因为要得不急，唐芜可以慢慢做。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全天都耗在做衣服上。
这天她刚用缝纫机锁好边，放在旁边的电话响起。她看了眼手机来电，把听筒放在耳边。
“喂，外婆。”
外婆：“小芜，都腊月二十七了，怎么还不回家过年？”
唐芜：“我这边很忙，接了一个单字，要给客人做衣服，过年就不回来了。”
电话那端的人顿了顿：“一点时间都匀不出来吗？外婆给你准备了腊肉，你不是最爱吃我做的蒜苗炒腊肉吗，等你回来我就做给你吃。”
唐芜手无意识地摸着缝纫机，说：“嗯......我真的回不来，等忙完这阵再说吧。”
外婆闻言，长久的沉默，然后说：“既然回不来的话，那我把腊肉给你寄过来吧，你过年炒着吃。”
唐芜想说这段时间快递已经不发货了，等寄过来年已经过完了。而且外婆不会寄快递，到时候肯定要麻烦别人。
外婆还在那边絮叨：“还有村里养的土鸡，我也给你寄过来一只，你到时候可以炖蘑菇......”
她说了很多要寄的东西，唐芜静静听着，脑子里自动闪过小时候的场景。八岁之前，她都是跟外婆一起过年的，除夕夜外婆会做一大桌菜，全是她爱吃的。
除夕过完没几天就是她生日，她会穿上外婆提前买的新衣服出去玩一整天，下午回来还有一个甜甜的小蛋糕。
外婆：“寄这么多东西，你的小冰箱能不能放得下。你要尽早吃了，放冰箱太久也不好。”
“......要是能的话，你回来看看外婆吧，我很想你。”
唐芜的手被缝纫机的针头扎了一下，她很小声地嘶了声。看了看手指，指腹有小血珠冒出，她扯了张纸，摁压。
外婆：“你的生日也快到了.....”
唐芜握着电话喊了一声：“外婆。”
外婆：“嗯？”
唐芜抬手看了一下，指尖的血已经完全止住，她缓缓开口：“我尽量除夕那天赶回来。”
外婆欣喜：“真的。好好，你回来我给你过生日。”
唐芜笑了笑：“好。”
接下来的时间，她好好做完那件衣服。在除夕当天，拖上行李箱坐上回松县的动车。
到的时间比较早，天未黑透。主干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红灯笼，商铺老板把摊位摆到店门口，有卖新年大礼包的，还有卖瓜子干货的。
唐芜边走边看，被周围热闹的叫卖声感染，不自主笑起来。
过年似乎是值得被期待的。
回来的路上外婆的电话来过几次，她上楼走到家门口，门框上新贴了对联。外婆对这方面比较讲究，每年过年前，腊月二十八她就会换新的对联，寓意辞旧迎新。
唐芜拿出钥匙开门，一进去就听到里面噼里啪啦地炒菜声。
炒菜声停了，外婆举着锅铲出来：“小芜回来啦。”
“嗯。”
“累了吧，赶紧放下东西歇会儿，马上就能吃晚饭。”
外婆又进去炒菜。
唐芜回卧室，把行李箱立在一旁，她预计在这边呆一周左右再回去，冬天的衣服带了两套。她把衣服挂好，又进卫生间洗手。
出来时，外婆还在厨房忙。她走进去问：“要不要我帮忙？”
外婆做菜动作很慢，她年纪大了，做什么都慢腾腾的，她翻着锅里的鱼说：“不用。”
唐芜还是动手帮忙，她主动接过锅铲：“外婆，我来就好了。”
外婆诶一声，要去拿铲子，但被唐芜抬胳膊拒绝了。
外婆拗不过她，只能去忙别的。
年夜饭讲究摆盘，外婆把水果洗干净切成丁装盘，又摆在餐桌上。桌上已经做好两个凉菜，四道热菜，就等鱼出锅。
唐芜把红烧鱼盛到盘子里，撒上葱花端出去。
她笑着说：“可以准备开饭了。”
外婆在摆弄碗筷，一共四副，只有两个人吃饭，多出来的敬祖先。她往酒杯里倒了些酒，然后嘴里念念有词。
唐芜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外婆说希望列祖列宗保佑孙女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唐芜也在心里祈祷，希望他们保佑外婆长命百岁。
仪式结束，外婆喊她坐下吃饭。
这顿年夜饭就她们两个人，郑云华跟丈夫回了婆家，大年初三才会过来。
外婆把蒜苗腊肉推到她面前：“过年的蒜苗涨价不少，尝尝看好不好吃。”
唐芜夹起吃了一口，有点忘记外婆做的蒜苗炒腊肉是什么味道了，但是一吃还是很好吃。
外婆：“你喜欢吃的话等你走的时候可以带一些走，真空打包能保存很长时间。”
唐芜：“不用了外婆，我很少做饭。”
外婆：“是不是又天天吃外卖。”
唐芜笑：“没有天天吃外卖，一般在学校食堂吃，有时也自己做饭。”
她又想到周靳言，一个人吃饭时总是敷衍，他每次来的时候，两人一起吃，她的伙食能得到很大改善。
外婆：“你在外面一定要吃好，我瞧着你都瘦了。”
是不是每个长辈都会觉得小孩瘦，她体重其实挺标准的。
两个人做了一大桌子菜，唐芜努力吃了，但还是剩不少。她把多余的菜放冰箱，然后洗碗。
外婆进来帮着收拾，她倒了点热水在盆里，然后加洗洁精清洗。
“你这次在家呆几天？”
唐芜把碗里的水擦干，放进柜子里：“初五回去。”
外婆有些遗憾：“要是再多待几天就好了。”
厨房收拾干净，唐芜端着水果到客厅。还有半小时就放春晚，虽然春晚对她没什么吸引力，但也是每年的必看节目。
外婆坐在沙发上，同样等着看春晚，她喜欢看唱歌跳舞，热热闹闹的。她年纪大了，怕冷，在腿上搭了一条厚毛毯。
唐芜见状，打开小太阳对着外婆。
外婆：“你烤就行，我有毯子就够了。”
唐芜：“我不冷。”
外婆还是把小太阳朝她的方向挪了一下，两个人都能感受到热度。
唐芜刷着手机，喜气洋洋的明星大合唱突然响起，她抬头看，春晚开始了。
看了一会儿电视，她觉得无聊，低头接着玩手机。微信上周靳言的头像出现小红点，她点开看。
周靳言：【新年快乐！】
唐芜发过去一个表情包，是一只拜年的小猫。
周靳言：【你很喜欢猫？】
唐芜：【嗯，它们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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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靳言：【你现在在哪？】
唐芜：【老家。】
她举起手机对着电视拍了一张发过去。
周靳言：【在看春晚？】
唐芜：【嗯。】
周靳言：【觉得好看？】
唐芜：【不怎么好看。】
她又发过去：【所以才跟你聊天。】
手机那端周靳言笑了下，问她：【过年好玩吗？】
唐芜：【好玩啊，又不用工作和学习，每天就是吃吃睡睡。】
周靳言：【松县过年都吃什么？】
唐芜：【我们家是必须有一条鱼，其余就做喜欢吃的就行。】
周靳言：【你应该喜欢偏辣的东西。】
唐芜：【好吃的我都行。】
周靳言：【不挑食。】
唐芜：【嗯。】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唐芜跟他讲松县过年的习俗，要打籼米年糕、酿米酒、晒腊肉香肠。
周靳言：【听起来很热闹。】
唐芜：【是挺好玩的，你们那边呢？】
周靳言想了一下：【好像没什么特殊的，会吃饺子。】
唐芜：【你奶奶包的？】
周靳言：【全家一起。】
唐芜想他们家家庭氛围应该很好，她没有过一家人一起做一顿年夜饭的经历。
唐芜转头看了眼外婆，她坐在沙发上，头微微歪向一边，眼皮垂着，好像睡着了。
唐芜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外婆，外婆。”
外婆醒来，看向孙女：“嗯？”
唐芜：“你要是累了就回屋里睡。”
外婆摇头：“我不累，还要守岁的。”
唐芜笑：“我守就行。”
外婆有点纠结，但还是说：“我再坐坐。”
唐芜拿她没办法，回卧室从行李箱拿出一件外套。
“外婆，这是上次给你设计的衣服，我把它做出来，你穿穿看。”
外婆从沙发上起来，接过那件红色的厚外套。内外摸了摸，面料厚实，带着防风保暖的质感。
她脱掉外套，将新衣服穿在身上。她节约惯了，一年到头很少买衣服，偶尔收到一件孙女做的，特别高兴。
扣子还没扣上，就走到卫生间照镜子。卫生间的灯很亮，她看得更清楚。
衣服是她喜欢的红色，温润不刺眼，衬得面色红润精神，衣身简约素雅，只在衣襟处有暗纹点缀，沉稳又喜庆。
外婆左看看右看看，对这件衣服满意的不得了，表示明天就要穿出去。
唐芜看她这么喜欢，也很高兴。
外婆到底还是年纪大了，在电视机前又守了一会就扛不住了，把守岁这件事交给唐芜，自己回去睡了。
唐芜坐在沙发上，拿春晚当背景音乐，刷刷手机时间过得很快。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只听砰砰两声，夜空中炸开几朵绚丽的烟花，伴随着接踵而至的烟花声，新的一年开始了。
林书琪给唐芜发过来新年的祝福：【祝我的好朋友新年快乐！】
紧跟着还有一个大红包，上面备注了：好朋友一路发！
唐芜点接收，并发过去一个谢谢的表情包。
周靳言说：【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唐芜回：【你也是，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