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盘龙寨能在危险至极的边境扎根多年,赶走不少怪物和居心叵测的人类,还是有些实力在的。
楚岁秋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天。
她心下一惊,剧烈挣扎起来,却发现身上这网居然越挣扎收得越紧。
她无奈停下动作,这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处客房,装潢不算简陋,像是接待座上宾的寝屋,自己正卧在一张软床上,还被贴心地盖了被子。
楚岁秋屏息打量环境,却听屋外有人声窸窸窣窣。
“二当家好。”
“醒了吗?”
“没呢,都四天了,睡得死死的。按理说这霹雳网最多把人电昏半天啊,她怎么就睡了这么久?太离谱了。”
楚岁秋心头一寒,自己居然昏迷了四天吗?
“开门。”
“是。”
她赶忙闭上眼睛。
木门哑然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微不可查,一道冷清的鼻息扑在她脸上,像在探查她是否在装睡。
楚岁秋睫毛都没有颤动,像是要睡上十天半个月一样。
空气安静了良久,那人才起身,耳边传来一声磁性的打趣:
“你倒是舒心,我反而因为莽撞行动,被大当家骂了一顿。”
饶是楚岁秋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目光还贴在自己脸上,没有放过任何一根汗毛。
她暗暗努力,松弛下来全身。
“罢了,明日我再来瞧。”那人转过身,迈出两步。
楚岁秋却因为饿了四天,粒米未吃,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咕~~~
羞愤欲灭。
楚岁秋手指轻颤,被不知何时又转回身来的男人看在眼里。
空气安静,他冷眉轻挑:“哦?”
感受到男人颇有兴趣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转,楚岁秋知道自己今天是不醒不行了,她悠悠转醒,然后又一次剧烈挣扎。
“你是谁!”她凌冽地质问道,面上警惕。
明绥就这样看着在自己面前演戏的女人,像逗小猫似的挑出两个音:“你猜?”
昏迷的人是不可能自己移动的,但床上的被子也不会是自己掉地上的。
显而易见,那女人早就醒了,他只是想看看,她还能装多久。
谁曾想小猫咪就这样自爆了。
他双手抄胸,遍身黑甲,唯有一记鲜红的腰带绕在腰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姿态昂扬。
楚岁秋抿唇,又受制于浑身的密网施展不开,只半坐在床,恶狠狠地盯着来人。
明绥轻笑,朝门外说话,眼神却还一动不动盯着与自己对峙的女人:“通知大当家的,人醒了。”
门外高高应声,门内,他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恶劣地朝人继续补充道:“今晚备点好酒好菜,别把贵客饿坏了。”
“是!”外面的小碎催急急忙忙跑去通风报信,传回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说完,他朝楚岁秋露出最后一抹笑,头也不回地就走出房门,知道那小猫还在盯着自己,还刻意合上两根手指,潇洒地举过头顶敬礼致意。
楚岁秋坐上坐席的时候,已经是夜色漆黑的时候了。
周围灯光莹莹,密网早已被卸去,周围欢闹不断,楚岁秋面色阴沉地坐在了贵宾席上。
这边,百里猛端着酒杯过来致歉:“实在对不住阁下,我这些小的们太不懂事,一听有人闯到寨里来了就动刀动枪的,我已经责罚过他们了,阁下要是还有气不过的,大可以提出来,也让这帮小子们涨涨教训。”
楚岁秋的眼神飘到不远的明绥身上,他正言笑晏晏地举着酒杯致意自己,又一仰头喝完那杯里的酒,似是在请求勿再追究。
她又看向明绥身边的明卓,依旧是气质飘飘清冷出尘,也是淡淡地盯着自己,看不真切情绪。
出乎意料的,明卓轻轻开口对她说道:“若是不喜喝酒,不喝便是了。”
楚岁秋笑笑,不知道这三人背地里是否商量了些什么,她拿起自己的酒杯,对着百里猛一敬:“哪会,实在是我入寨无礼了。”却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将酒一把倒掉。
宴席表面很友好,却始终有几道目光看守似的在楚岁秋身上。
终于,百里猛喝得面红耳赤,实在憋不住了一般,像座巨山摇摇摆摆走过来,对楚岁秋大声吐露道:
“虽然我们以前是土匪,可那是被首城的人排挤在境外,不得已而为之啊,大家都饿得要死要活,你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来吃你的肉哇,自从入境之后,我们就不做人命的买卖了,可是这黑户的身份,就像道天堑一样,把我们和正常人划分开来,仿佛我们就是下九流的不三不四鼠狼之辈,黑户怎么了,黑户也是人!”
明绥冷了脸色:“大当家,你醉了。”
百里猛恍若未闻,随意搂过身边一个小匪的肩膀,对明月举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喃喃般倾诉,话语全落在了楚岁秋耳朵里:
“谁没犯过错?犯错的人就连自由的权利都没有了吗?就一点人权都没有了吗?可是,可是我们是被逼得呀,你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来杀你呀......”
明绥起身上前,把百里猛拉回座位。
百里猛的话却让她却蓦地想到一个人。
“是,雷家多多少少都犯了些错,可是谁没犯过错?你没犯过吗?楚岁秋,你扪心自问,你就没犯过错吗?”
“怎么着,我在你眼里连自由的权利都没有吗?”
“楚岁秋,你心痛吗?”
“楚岁秋,你一句话都不说吗?”
她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回忆里的画面。
这场宴席出乎意料地友好,没有逼迫,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及克西尼亚的下落。
不一定是宾主尽欢,但至少是礼数周全。
尽管很想知道克西尼亚现在怎么样,可每次正想开口的时候,百里猛又在她面前犹犹豫豫,努力忍了下去。
明卓乌黑的发丝在风中有些许凌乱,同样几欲张口,最后通通化为了声声叹息,似乎怕又气跑了楚岁秋。
似乎,只要知道孩子还安全地活着,他们就已经得偿所愿了。
楚岁秋在桌上转动着玻璃酒杯,里面酒液澄澈,像方才的百里猛一样摇摇晃晃。
酒杯棱角柔和,在宴席灯光的照耀下,发出细碎的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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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卓眼底闪烁的神采。
斟酌片刻,她还是举起了那盅酒,浅酌几口,又用筷子捻起几口青菜和肉。
味道似乎,也不差?
奏乐欢快,气氛高昂,众小匪对着桌上的酒肉大块朵颐,来来回回推肩揉搡,偶尔互相开几个玩笑话,人群中爆发阵阵哄笑,却听寨门处传来震天巨响,盖过一切人声。
轰——
几道墙外,火光一飞冲天,寨门被威力惊人的炸药轰开,呛人的火药味瞬间侵袭而来,一支穿着战甲的队伍黑压压踏平了寨门残垣,战士们疾速冲进来,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团团包围,呆愣原地,且听周遭子弹纷纷上膛的声音。
有反应快的小匪同样掏出了自己的火器,只是和正规军的激光弹药一比,显得像在动画片里过家家。
一时间,双方僵持,有武器的都不愿主动放下,奏乐声还在播放着,与氛围格格不入。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乌压压的战士们群影中逆光而来,他披头散发,带着肃杀的气质和寒刃,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怨鬼。
等他缓缓走到光亮处,楚岁秋这才看清来人——一张带着滔天恨意,愤懑扭曲的脸,像是寻仇来的。
她不太确定地唤了声:“卫敏?”
声音一出,卫敏那数日奔波灰头土脸的面容上,突然有了一丝迷茫的光亮。
他这才移开自己死死盯着百里猛的眼睛,慌乱地四下寻找,终于在人堆里找到了还坐在桌子边吃饭的楚岁秋。
远远地确认了一眼她没有事,卫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他两三下就奔到她身边,双目赤红,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楚岁秋筷子上还衔着一口白玉豆腐,溜地一下从筷子缝里滑下去了,掉在地上摔成四分五裂。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卫敏,愣愣地把筷子尖放嘴里嘬了下,不明所以:“我很好啊,就是被电网电晕过去,睡了四天三夜而已。”
“什么?”卫敏腾地站起来,满脸暴怒,似乎下一秒就要拉现场所有人陪葬。
一旁的明绥冷冷地斜眼看着这边。
楚岁秋赶紧拽住卫敏衣袖,按住他的怒火,安抚道:“不是他们大当家的意思,是误会,我没经人家允许就闯寨子里来了。”
卫敏的脸色在火光与灯光中明明灭灭,阴晴不定的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对上明绥那饶有兴致的眼神时,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他们最好是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好一副兵刃相见的气氛,楚岁秋把卫敏拉坐在自己身边,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语重心长:“你淡定点,总指挥的名声何在?气量何在?”
卫敏一个眼神,现场围成圈的队伍士兵统一放下武器。
“这才对嘛,”楚岁秋赞许道,“有什么误会大家聊聊,说不定就解开了呢。”
卫敏些许惊讶地望向她,只见自己这些天快找疯了的人,正悠然自得夹了块软糯的米饭,颇为享受地吃了下去。
他急得火烧眉头,此刻又被和煦的春风强行按住,一时心头水火共存,不知是该怒该笑,最后只挤出来一句:“(鸟语花香)我以为你被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