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灵信仰「无限」 > 40. 神木15 蜡炬成灰(一)
    这一晚,叶绘杉沉沉睡去。

    梦里的粉发少女,依然是今天的模样,沉默着走在她的前面。沿路枝头,朵朵白花簇拥着。

    身姿挺拔,亭亭玉立,有如玉兰花。

    裙摆轻盈,在风中飘扬。

    转过山弯,叶绘杉渐渐看不清背影。即使加快步伐,向前追寻,也始终触碰不到一片衣袖。

    少女忽而回眸,在她心中落下一道涟漪。

    一梦转醒。

    叶绘杉睁开眼,只能看到浓稠的黑暗。她下意识就摸向枕边,空落落的,没有珍藏的书信。

    什么都没有。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她怔了一瞬,才想起来这是游戏。神木村,客栈。老板和老板娘叮嘱过,睡前记得点红烛。

    红烛。

    她转头看去,没有一丝光亮。睡前点过,床头本应该燃着烛火,但现在只余下了一片漆黑。

    熄灭了。

    黑暗剥去了视觉。听觉,越来越清晰。

    窗外,树影婆娑,簌簌作响。她听到雨水在树间穿行,紧贴着交错的枝,轻擦过湿透的叶。雨珠在叶脉上滚溅,一弹,一落,敲在窗面。

    湿漉漉的声音,越来越近。

    叶绘杉沉默着,摸出手机,按下手电筒。

    冷白的光,照出一张惨白的脸。

    隔着玻璃,望着她。

    在雨中,笑了。

    听不清雨声了。

    这是二楼。

    举着手电筒的手,顿在半空中。

    叶绘杉只觉得,就连呼吸,都是湿漉漉的。

    这是二楼。为什么。

    她见过的。就在白天,就在小竹的家门外,说过话,砍断过后颈,掉出过密密麻麻的黑字。

    现在,贴在玻璃上,盯着她。

    手机掉下来。

    门槛。

    那束冷光颠倒了。翻转了。

    红烛。

    外面的雨,还在下。

    夜晚。

    叶绘杉忽然翻身,拿起床边的烛台。半截烛芯烧成灰,打火机就在旁边,但是床头柜里——

    还有蜡烛吗?

    她依稀听到窗页在转动,但没有回头。

    抽屉卡住了。

    她使劲往外一拉。低头看去,清一色的白蜡烛,滚着圈,杂乱无章。冷白的蜡面还在反光。

    叶绘杉愣了一下。

    她立刻起身,冲过去,拧开门把手。在推开的前一秒,才注意到极轻的、不规律的敲门声。

    推开门——

    有人站在外面。垂着长发,捧着一点烛光。

    叶绘杉脱口而出:“雪枝?”

    “我看你门缝里没透光,”郁雪枝微微抬头,露出素净的面容,“我新点的蜡烛,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拿去用。”

    叶绘杉接过烛台:“……谢谢。”

    她渐渐缓过神来。总觉得眼前这人的视线,从门口越过,落在窗边,不知是不是在看纸人。

    叶绘杉又问:“你的蜡烛给我了,那你呢?”

    “不用担心,我的房间里还有一盏,”郁雪枝收回目光,温柔一笑,“绘杉姐,我现在有点困了。”

    不必再问。

    叶绘杉只道:“谢谢你,我也要回去睡觉了。”

    郁雪枝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后,郁雪枝的目光落在三清铃上。

    她记得扎纸匠说过,红烛可以克制纸人,今晚一看,果然如此。那铃铛是用来做什么的呢?虽然是平白无故送来的,但不像是没用的东西。

    带着解不开的困惑,慢慢地,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

    这是游戏的第三天。

    连日以来,莫渊都在房间里用餐,众人早就习以为常。但今天早上,连珊也不见得下楼了。

    徐灿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刚吃两口,就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哥们,你对象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烁沉着脸:“我怎么知道!”

    经此一问,他只觉得坐立不安。他起身端来新烧开的粗茶,倒满一大碗,吹去灰白的浮沫。

    汪承杰坐在对面,自顾自地吃早饭。

    他当然看得出来秦烁的脸色很差。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也犯不着开口,免得讨人嫌。

    早饭快结束的时候,郁雪枝没有沉得住气。

    她轻轻皱眉:“秦哥,要不然我上去看看吧?今天早上我敲过门,珊珊姐没搭理我,可能是起迟了。但是现在都这个点了,怎么着也该醒了。”

    秦烁只盯着碗里打转的茶叶:“你别管她。”

    郁雪枝叹息:“你生气归生气,但我有点放心不下,我还是亲自去看一眼吧。”

    秦烁淡淡地说道:“行,随便你。”

    说完,他就直接离开了。

    郁雪枝取来干净的碗碟,盛着饭菜,放在了托盘上。她端着托盘就来到连珊的房门外。

    “珊珊姐,你还没起吗?”

    没有回答的声音。

    “我给你捎了点吃的,你要不开门拿一下?”

    还是没什么反应。

    郁雪枝单手托着盘子,说了一句“抱歉”,另一只手打开那扇没有反锁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碗碟坠地,四分五裂。

    重新热过的饭菜,滚满了一地。

    旁边的房间,有个少年探出头,睡眼惺忪。他打着呵欠倚在门边:“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郁雪枝抿唇:“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休息了。”

    莫渊看向她:“怎么回事?”

    “珊珊姐好像不见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不认识。”

    莫渊正准备缩回去,郁雪枝就将手搭在他的肩头,眼里是惶惑不安:“不是我要往坏处想,她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这游戏这么危险……”

    太自来熟了,没点分寸感。

    莫渊敬畏地往后退一步,反手就挽住了她的衣袖,柔柔弱弱应和道:“是啊,我好害怕啊。”

    走小白花的路,让小白花无路可走。

    郁雪枝默默抽手。

    就在此时,楼梯处响起两道脚步声。

    走在前面的是肤色略黑、又高又瘦的徐灿,跟在后面的秦烁则是板着一张脸,心事重重。

    徐灿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满地狼籍,再看她失去血色的脸颊,立刻安慰道:“小雪妹子,是不是那女的凶你了?你别怕,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

    郁雪枝摇了摇头:“不是的,她没有……”

    秦烁没有在意地面的饭菜,直接看向房间。

    空荡荡的。

    他终于开口:“她去哪里了?”

    郁雪枝的声音在发颤:“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是在刚刚打开门过后,才发现她不见了。”

    他们都在楼下吃过早饭,没人看见过连珊。

    秦烁敛眸:“你的意思是她一早就失踪了?”

    看着他越来越冷的脸,她低声应道:“嗯。”

    “让开。”

    郁雪枝听话地退到旁边。她咬着唇,怯生生地提醒道:“秦哥,你注意点脚下……”

    秦烁的脚步顿了顿,越过那片油水滚散的地面,独自走进了房间。

    掀开被子,没有。拉开窗帘,也没有。

    他的手微微颤抖。

    打开柜子,依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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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怎么会这样。

    他呆呆地坐在床边,抓着被角。满眼憔悴。

    莫渊早就回去了。徐灿拍着郁雪枝的肩,一边劝她别太伤心,一边打量着她衣领下的红痕。

    他皱了一下眉,眼珠一转,隐隐浮起笑意。

    徐灿依然是端着关切的模样。手渐渐游移,隔着衣物抚摸她的后背,一路向下,揽住腰身。

    他的手突然被抓住。

    他神情一僵。

    郁雪枝手腕微转,与他十指相扣:“讨厌鬼。”

    徐灿压住心头的狂喜。

    他就知道!他可是堂堂桥乡篮球王!虽然比不上人家汪大老板有钱有势,但胜在年轻帅气。

    这女人,果然被他的魅力折服了。

    徐灿转头看去。黑发垂落,遮住她那姣好的容颜,只能看见她的发间有一朵清丽的栀子花。

    “郁姑娘,”秦烁忽然道,“求你帮我找到她。”

    徐灿立刻松开手。

    郁雪枝还在微微笑着:“我当然会帮忙。不过秦哥,你不是今天早上还在生她的气吗?”

    “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秦烁抬起头,眼眶发红,“我只是想要分手,不是希望看到她出事!”

    郁雪枝定定地看着他。她本以为此人是移情别恋,执意要和同甘共苦多年的女友分手。但这两天看来,他看似冷落连珊,实则暗自关心。

    实在不像是薄情之辈。

    这时,背后传来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她不用回头,就能轻易认出来。

    “汪叔叔,你听我说,这里有人失踪了!”

    汪承杰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急。这些碗摔得满地都是,如果给客栈老板看到,人家怎么想?”

    郁雪枝低着头,话音里满含歉意:“都怪我笨手笨脚的,弄成这样了。我现在就去收拾一下。”

    徐灿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不敢与汪承杰对视,只是磕磕绊绊地附和道:“我、我去帮忙。”

    等地面处理干净过后,汪承杰亲自领着郁雪枝去向客栈老板赔不是。对方大度地表示谅解。

    四人一道离开了客栈。

    送走这群瘟神,老板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他嘀嘀咕咕:“一天天的净添麻烦,撬坏的门锁都还没修好呢!要不是看在神木的份上……!”

    楼上,莫渊正叼着一根棒棒糖,拿着钥匙打开黑木匣。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客栈外,山柳巷人来人往,热闹至极。

    秦烁走在三人前面,沉默不语。

    一路走来,都不见她的踪影。街巷深处,冷冷清清。行人越来越稀少,他的心越来越沉重。

    突然,他的肩膀被撞了一下。

    是个路边的醉鬼。浑身酒气,踉踉跄跄。

    他正没处发泄,拎住醉鬼就要举起拳头,但当那些零碎的词语传入耳中,不由得神情一变。

    死人、外乡人、怪物……

    他立刻松开壮汉,疯疯癫癫地往前跑。

    三人好不容易才追上去。

    人群渐渐拥堵,看热闹的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秦烁忧心如焚,却只能一点一点地挤进去。

    他不断高声喊着:“让一让,都让一让!”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手臂变得酸痛,赤红着眼,就像一个疯子。村民们纷纷侧目,嘴里念叨着哪里来的怪人,脚下却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秦烁冲到里面。

    中心地带,躺着一个死去的女人。

    五官依稀可以辨认,只是皮肤略有硬化,如同枯木。颈部缝着细细的红线,头颅侧向一边。

    似乎下一秒就会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