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灵信仰「无限」 > 34. 神木9 伞中童谣(一)
    回到客栈,正好是午饭时间。

    昨天夜里徐灿被吓到,今天中午老板娘就牵来两小孩和他道歉。缝住嘴的瘦女孩安安静静地垂下头,面目畸形的胖男孩看起来很不情不愿,藏在背后的第三只手还在摇着拨浪鼓。

    两只左眼怨恨地凝视着他。

    徐灿被看得心里发毛,只得赔笑道:“咳咳,都是误会。男孩嘛,活泼好动是常有的事,再说我也不小心伤到过他的手,这事就算扯平了。”

    徐灿顶着两个黑眼圈,心下还在吐槽。他寻思着睡前都点好红蜡烛了,哪里冒出来这俩怪东西,早说这是人啊,害他颜面尽失还一夜未眠。

    老板娘满怀歉意道:“您真是宽宏大量,请放心,以后晚上我会看好小孩,不让他们乱跑的。”

    瘦女孩默默跟着老板娘离开。胖男孩也路过徐灿,冷笑一声,作势要把拨浪鼓摔到他脸上。

    徐灿伸手挡在面前:“喂!打人别打脸!”

    徐灿没接得住飞过来的东西,拨浪鼓顺着手背掉到怀里,他顺手一摸,是温腻柔韧的质感。

    软滑而生涩,很像剥离的、风干的皮肤。

    徐灿触电般地缩回指尖。抬头一看,胖男孩冲他做了个恶劣的鬼脸,然后一溜烟就跑掉了。

    小兔崽子,还敢吓唬他。

    他强忍着恶心把拨浪鼓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恶狠狠地盯着胖男孩离开的方向:“我呸!”

    二楼栏杆上,汪承杰看到这一幕,笑了笑。

    他和郁雪枝等人一起下楼,落座。

    和昨天一样,涂明彩、时云深,白相冶、殷策,辛仪、叶绘杉,六个人围着坐在同一桌。

    大碗粗茶摆在面前,茶汤黄绿,稍显浑浊。

    涂明彩向来喜欢在午饭时候饮水,此刻盛来一小碗,略作尝试。浓重的苦涩在口腔里化开,两颊泛起极淡的回甘,她不自觉轻轻皱起眉头。

    见到她这副模样,时云深起身就往灶间走,迎面遇到刚从后厨出来、正端着菜品的老板娘。

    两人短暂交谈片刻。

    他走到碗柜前,翻找出重叠嵌套的碧纹瓷杯和茶壶,顺手洗净并放在案边,然后回到原位。

    老板娘折返,沏好一壶花茶,端到桌前。

    “小姑娘,你要是喝不惯大碗茶,可以试试这种,”老板娘寻着涂明彩旁边的空位坐下,“这是去年夏天的桂花、秋天的兰花煎着冬天的雪水炒好的。”

    茶韵悠远,清香袅袅。香甜醇和的味道让涂明彩眼前一亮,她捧着杯中花茶,连连称谢。

    明彩侧过脸,看向时云深。只见他修长的指节捏住壶柄,清流缓落,杯中不闻水声喧哗。

    他道:“不用谢,我只是正好想换换口味。”

    她微微笑:“看来你品味不错,我很喜欢。”

    老板娘忍不住笑起来,也给自己斟满一杯,浅浅荡漾的水波纹中倒映着她眉心的红痣。

    “你们喜欢就好。”她的眉宇间藏着落寞,“我以前沏给我家那位喝,他总是嫌味道清淡,说这不是茶该有的味道,让我不要再白忙活这些了。”

    叶绘杉道:“怎么会呢?人各有不同,淡茶不应该被浓茶否定,自我不应该由他人轻易定义。”

    辛仪也应和一声:“没错。”

    老板娘怔住片刻:“谢谢你们。既然这样,那我、我再沏一壶,给旁边那桌客人也尝尝……”

    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涂明彩默不作声地将手贴在盛满清光的碧纹瓷杯上,花茶的温度传到掌心,竟莫名滚烫。

    老板坐在另一桌,见老板娘端出新的茶壶,不耐烦道:“我都说了不要拿你这些来丢人现眼!”

    郁雪枝语笑嫣然,三言两语替老板娘解围,还表示为收到她的这番心意而开心。

    老板娘再次回来,解下围裙,随意地搭在旁边。她慢慢用着饭,眸中似乎闪过新的光采:“其实我还有一个心愿,就是为自己梳一次头发。”

    叶绘杉不明就里:“您每天不是这样吗?”

    三支朴素的单簪稳稳斜插在发间,老板娘摇了摇头:“我想要一把银梳子,一梳梳到尾……”

    她再次低头,许是因为杯中茶水还在升腾着雾气,蕴着浅淡哀愁的容颜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午饭过后。

    涂明彩决定跟随白相冶、殷策前往墓园,时云深也打算和他们一同出发,拜访守墓人。

    如果说在这草木凋敝之地还能有什么茂密的植物,那必然是锁满荒径的大片荆棘了。

    或许是汲取过死者养分,这些荆棘长得粗壮硕茂,枝干盘曲,像是一条条纠缠难分的、肢节僵硬的长蛇,布满密密麻麻的锐利尖刺。

    束着高马尾的女子与面庞冷峻的青年在前面不断开路,手起刀落,碎木纷飞。

    麻烦的是,这种荆棘的再生速度极快。

    前面刚开出路,后面又闭合了。

    因此走在二人身后的少年少女便不得不打起精神,随时应付突然从两侧及后方袭来的枝条。

    涂明彩:“我真是受不了这些阴间东西。”

    因着前两日她喜欢和冰山美人白相冶搭讪,殷策看她颇为不顺眼。他大刀阔斧地砍开茂密的荆棘丛:“那你可以选择现在下阴间加入它们。”

    时云深忽然想起她在前一次游戏里的操作。

    该说不说,小师妹她一直都挺阴间的。

    白相冶神情淡然:“阿策,好好说话。”

    “行行行,知道了。”

    悄悄晃悠的枝条从右边偷袭过来,殷策一把将白相冶揽到身侧。涂明彩支棱起来,对着阴暗爬行的枝条就是迎头痛击,积极投身于战斗中。

    时云深顺手解决掉她身后的枝条,看着她兴致盎然的玩乐模样,轻轻提醒道:“小心一点。”

    他们越发靠近荆棘深处的墓园。

    青天白日,这里却让人无端感到心中发凉。

    周围树木的凋敝不堪,大大小小的墓碑爬满山坡,参差错落,寂然伏行。颓丧的乌鸦像是穿着一身黑礼服,用刺耳的嗓音为死者吟诵挽歌。

    人这一生,公平的只有出生和死亡。

    生前是享乐还是受苦,死后是立碑还是乱葬,都没有道理可言。

    就像这墓园,有人坟头气派,或许举行葬礼时风光无限;也有人默然无名,埋进地里,泥土是仅有的无字墓碑,枯树寒鸦是最后的哀悼者。

    老者独坐其中,背影苍凉。

    灰白的头发根根分明,佝偻的腰板曾挺得笔直,只是光阴荏苒,岁月无情,如今他再也经不起风雨的摧折,弯曲的脊梁随时可能栽进土里。

    他似乎早已习惯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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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埋地底的灵魂为伴,目送一位位熟悉或陌生的人在死亡之地安眠,谁也说不清他自己的灵魂是否还淹留在这人世间。

    乌鸦啼鸣,举翼惊飞。

    老者却置若罔闻,未曾回头。

    四个人一路披荆斩棘,来到荒径的尽头。

    被甩在身后的那丛荆棘无能狂怒,正在张牙舞爪地摆出要恫吓外来者的姿态。但当独坐在墓地的白发老者回首之际,就立刻安静下来,甚至还有小枝条当场劈叉,摆出乖巧可爱的剪刀手。

    涂明彩目睹此物的变脸全程,只觉得无语到有点想笑:“看不出来,小东西还有两幅面孔。”

    要不是现在条件不允许,涂明彩高低得掏出手机,拍下来发朋友圈,再配上一条“家人们谁懂啊,今天碰到个会表演川剧的草”。

    当然,如果那丛荆棘能听到她的心声,一定会倍加狂怒,你才是草,你全家都是草。

    不过,成功抵达墓园的她无暇再理会这些。

    涂明彩露出过年回家见各路亲戚的三好学生式微笑:“您好!请问您就是玄雀的爷爷吗?”

    “是我,”老者极其缓慢地点点头,他的声音像是掺着颗粒般粗糙而沙哑,“你们是?”

    “我们是新来的外乡人,也是玄雀的朋友。”

    “来者是客,”老者颤颤巍巍地扶着旁边的墓碑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向山坡上的草棚走去,“你们若是不嫌老夫住处简陋,可以进屋里坐坐。”

    时云深悄悄用眼神示意她:“你仔细看。”

    涂明彩凝眸看向老者刚刚扶过的简朴石碑,只见上面刻着两竖行的字,大而在中央的是“吾子付桂之墓”,小而不起眼的是“付氏秋兰之墓”。

    玄雀父母的合葬墓。

    直到现在,涂明彩也没能弄清他母亲究竟是姓秋名兰还是名为秋兰。可叹的是,整个神木村无人知晓,就连玄雀都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忽而想到小竹。

    小竹并非单名一个竹字。只是整个神木村在围困着、绞杀着,碾碎渴望自由的灵魂,否定她原有的姓氏和应有的身份,想要她沦为附属品。

    涂明彩沉默着跟上其他人的脚步,他们随老者走进半山腰上那寒酸而破败的茅草屋。

    老者从角落里端出做工粗糙的小木凳,请他们坐下歇歇脚,又从旁边的柴垛中抽出一捆枯枝,和着往年收割来的干枯稻草一起塞入灰炕。

    从怀中摸索出一个火折子,点燃。

    温暖明亮的火光倏地跳上了干草,在枯枝上肆意翻滚,整间老旧的茅草屋顿时亮堂起来。

    老者和气地笑着,浑浊的眼睛在时刻注视着灰炕:“咳咳,我都记不起来多久没见到玄雀了……好孩子,难得你们还特意探望老头子我一场。”

    亲孙子和他日渐疏远,陌生人却来访拜望。

    老者自嘲一笑。

    涂明彩记得客栈老板说过玄雀只有蒲桃与大祭司关心,而他的爷爷去做了不问世事的守墓人,但没有想到爷孙二人的关系竟疏远至此。

    他们与老者寒暄小叙,试着以他与玄雀毕竟有着血浓于水的亲缘为由,让他不要太失落。

    老者看出他们的劝解之意,但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玄雀心里到底是怨着我的。”

    他叹息一声,将那陈年往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