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灵信仰「无限」 > 14. 日落钟楼顶(一)
    喻言翻开手里的书,假装听不见。

    “你是不是对我的面具动过手脚?”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你还装!你每次都是这样!”

    满天星气不打一处来,将魔爪伸向悠然躺在藤椅上的喻言——

    手中的小白鸭。

    喻店主立刻起身躲闪,满天星也不甘示弱,一时间店内闹腾得鸡飞狗跳,却没有任何物品受到波及。显然他们二人平日里就如此打闹惯了。

    刚才还平静的书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涂明彩从柜台上顺了一把瓜子,战术性后撤一步:“别打了!你们这样打是死不了人的!”

    喻言的嫌弃全写在脸上:“死了更晦气。”

    就在说话之际,她不慎失手,玩偶被抢走。

    满天星刚刚露出得意的笑容,就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毛绒绒的小白鸭挣脱了他的手,拍打着翅膀飞到了高高的书架上,还冒出来一句“家人们谁懂啊”。

    “这是我新学的小法术,没想到吧?”

    满天星冷笑一声:“我不跟你计较。”

    喻店主早就舒服地躺回了她那张柔软的藤椅,正在对着白瓷盘中的五香味瓜子左看右看,总觉得这堆瓜子的高度不太对。

    好戏收场,涂明彩才开始端详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灯光柔和明亮。一眼望去,书店内的陈设风格简约,排排原木书架井然有序,书籍分门别类地放好。

    柜台上的小陶碗盛着茶褐色软泥,一朵娇嫩的多肉恣意生长,叶片如碧玉般青翠,又似水晶般莹润。玻璃缸中,水面的幽绿浮藻如丝如缕,三两尾金红色的小鱼扰动圈圈涟漪,灯光在细鳞上流转,交荡成潋滟的波光。

    涂明彩道:“久仰喻店主的大名,今日前来,希望您可以帮忙点亮命格。”

    喻言收起了玩闹的神色,将桌上那本神秘的书籍递过去:“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涂明彩接过书来,入手是冰凉的触感,玄黑的书壳宛如浸在冰泉中的大理石板。封面的图腾古朴神秘,赤金的描边更添精致华丽。指腹摩挲间,能感受到其凹凸不平的纹路。

    这个图腾瞧着很是眼熟,像是塔罗牌中的命运之轮。在进入游戏前,她捡起过一枚书签,上面的图案与其十分相似。

    打开来看,纸页空白,竟是一本无字之书。

    正当她疑惑之际,从未见过的陌生字符浮现在平整的纸页,仿佛濒死的囚徒在向牢笼之外无声呐喊,鲜活颓丧,触目惊心。

    方寸芥子之间,似有万丈须弥。

    她不自觉地轻轻抚摸着书页。那些玄妙的字符重新排列组合,渐渐变幻成金色的印记,如同失去束缚般浮起,顺着指尖钻入她的身体。

    她有种沉溺于幻梦之感。

    轻盈的灵魂飘荡于云雾缭绕的天际,俯瞰着烟波浩渺的海面,随风而动,落进碧蓝海洋的温厚环抱。微波荡漾,洗涤着这纯净的灵魂,轻轻将其送入静默的深海。

    不见天日的暗沉海域里,荧蓝的光点微微闪烁,前方的道路回环曲折,通往未知的方向。

    行至深处,恢宏的遗迹一望无际。

    绵延千里的亭台楼阁构筑出华美壮丽的城都,步步高升的石阶通往巍峨肃穆的神殿。金沙黑曜石修成祭坛,古老的图腾铭刻其间。高台之上,纯净无瑕的荧蓝晶石泛着莹润光泽,宛若海洋的心脏,微微闪烁着光芒。

    转瞬之间,地动山摇。赤红的岩浆自布满裂隙的地面翻涌而出,将冰冷的海水灼烧至滚烫,绮丽的海底文明顷刻化作人间炼狱。

    高耸的石柱硬生生从中折断,失去支撑的神圣宫殿分崩离析、倾倒滚落。支离破碎的祭坛再也无法供奉海洋的心脏,本该烛照千秋的荧蓝晶石却在这场惨烈的浩劫中消失不见。深海之下,唯有凝结成熔岩的城池在沉睡。

    永恒的死寂笼罩着这方天地。

    这是她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场景,第一次如此鲜活地呈现在她的眼前。沉重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绵密的疼痛感如海浪般翻涌,那熟悉的感觉和刚来到游戏时如出一辙。

    如影随形的灰黑丝线宛如游蛇,灵巧地缠绕着擅自闯入禁地的灵魂,收紧、绞杀。铺天盖地的海水吞没了意识,关于神殿的印象被冲淡到记忆边缘,唯有暗淡的图腾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意识海中,那枚图腾被灰黑丝线紧紧缠住。

    涂明彩依然紧闭着双目,迟迟未能醒来。

    “喻少,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来了……”

    “看来是时候清理一下我的地盘了。”

    作为守格者的喻店主神情凝重,春峰似的眉尖微微蹙起,重新为一间书店设下了禁制。

    纠缠不休的黑线仿若受惊般地挣扎起来,蜷缩着从那枚图腾上剥落,化为了不知去向的一抹透明。金色的命运之轮缓缓亮起。

    涂明彩终于睁开眸子,失神地望着前方。

    柔和的灯光流照在水面,玻璃缸中,轻快的游鱼正在水草丛中摆尾,金红与幽绿交缠离分,空余一片宁静的浮沫。

    “你终于醒过来了。”满天星道,“怎么样?”

    涂明彩消化着接收到的信息:“我点亮的是「命途」,类似于抽卡。每天获存一个命格,最多同时拥有两个。”

    不仅如此,她的伤势也有所好转。

    满天星看上去并不意外:“不是「命途」选择了你,而是你选择了「命途」。无论如何,愿好运与你同在。”

    虽然这话听着有些微妙,但终究是来自对方的真诚祝福。涂明彩不作他想,重新翻开手里的书,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命格的记载。

    可那些玄妙的字符同金色的印记一道消失得无影无踪,纸页恢复了空白的状态。

    果然是一本非同寻常的书。

    涂明彩道:“老板怎么卖?”

    喻言回答:“老板不卖,书卖。”

    “真的假的?”

    “假的,书也不卖。”

    满天星:“喻少,你这笑话好冷啊。”

    “少管我。”喻言懒得搭理他,转而看着天边渐渐消散的晚霞,对涂明彩提醒道,“夜不归宿,有违‘规则’。你该回去了。”

    “多谢提醒,告辞。”

    从一间书店离开后,涂明彩依然在想着关于命格的一切。还记得程鹤灵曾和她说过,「言灵」与校园怪谈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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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成真像是同出本源。

    命格被称为神的恩赐,游戏被称为神的考验。虔诚而狂热的信徒相信从未露面的神灵能掌控一切,可没有任何人见过祂的真面目。

    可是,她并不是神灵的信徒,只是因为那枚命运之轮的书签,才阴差阳错来到这个游戏。

    事到如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到这里,她试着使用「命途」进行抽卡,获存的命格是具有单体指向性的「镇魂」。

    「镇魂」可以在短时间内增强精神韧性、抵御精神侵染,或使陷入狂暴状态的怪物恢复镇静,对鬼魂精怪类效果极佳。

    这样说来,她也是算有点底牌傍身了。

    重整好心情,涂明彩愉悦地踏入钟楼。

    尖顶黑塔楼内一切如旧,似乎与记忆中相去不远,但在楼道口处却多了一条通向地下的路。

    原本的钟楼只有三层楼,楼顶的钟是由电力驱动的钟表,安装在楼顶每一面墙壁的外侧,到整点并不会报时。而如今,电子钟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悬在支架上的青铜洪钟。就连这个通往地下的通道,现实中也并不存在。

    她不由得想到游戏里的某些传闻。

    钟楼的校园传说向来众说纷纭,最广为流传的版本是这里常年住着一个貌丑无比、力大无穷的敲钟人,喜欢收藏美好的东西。有人曾在满月之夜的万春湖畔见过这位钟楼怪人掬水对月,在寒雾弥漫之中,那道背影似有凄凉。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她今天没有碰到钟楼怪人,就趁此机会赶紧离开。

    正这样想着,楼上响起了张行柳的声音。

    “喂,有人吗?我是学生会的新任会长,赵主任让我来交作息调整表。”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楼上的人不耐烦地踢了两下门板,又摔碎了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的敲钟人也敢怠慢我?我可是赵主任亲自选定的人!”

    这时,地下通道里传来不属于人类的沉重脚步声,似乎是快要到一楼了,涂明彩来不及折返,只好仓促地藏身到旁边。

    而那人并未停留,径直走上二楼。

    不可多得的机会就摆在她的眼前。

    涂明彩有种直觉,从缝躯鬼童到钟楼怪人,这些怪物的来历决不会那么简单。越发强烈的直觉压过了对于安稳的贪恋,确认那沉重的脚步走上二楼且暂无折返之意后,她决心要一探究竟。

    不同于现实的地下通道果然别有洞天。

    两侧墙壁上挂着诡异的灯笼,薄软的灯皮里透出橘黄色暖光,灯芯不知由什么制成,燃烧时散发出带有油脂味的奇异焦香。

    越往里走,似有若无的酒精味就越发浓烈,伴随有其他莫名的刺激性气味。油灯被夜灯取代,暧昧的光线变得冰冷起来。

    推开未上锁的门,地下室的全貌映入眼帘。

    最为醒目的是依次悬挂、串成编钟的头骨。

    墙壁内侧是林立的圆柱玻璃管,人体器官浸泡在福尔马林中。钢柜的上层陈列着化学药品,下层摆放着医用器械。临时搭建的手术台上,剥落的皮肤裁作灯皮,凝滞的油脂盛入钵中。

    一抹寒意自尾椎骨悄然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