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灵信仰「无限」 > 15. 日落钟楼顶(二)
    涂明彩走到桌前,轻轻拈起那张柔软的皮纸,细细阅读着干涸的血字:

    “万春湖底沉眠着我的情人,

    她的哥哥曾想拆散我们。

    “宏义楼中徘徊着我的仇人,

    他的妹妹不幸与我离分。

    “天花板上栖息着你的亲人,

    天真的眼睛在凝视你们。

    “钟楼之下游荡着一个罪人。

    永远守在这荒废的孤坟。”

    落款是赵松。

    涂明彩将其翻到背面,满篇都是横竖颠倒的潦草字迹,相同的字样在不断重复:“真相是真”、“真相是假”、“不要忘记”、“必须相信”。

    她敏锐地捕捉到微弱的呼吸声。将皮纸放回原位,循着声息走向那簇高大的玻璃管。

    “你是谁?”

    “我也是玩家,你不用紧张。”

    在玻璃管的间隙之中,涂明彩对上那双似曾相识的幽绿眼眸,确信在游戏中见到过他。

    “你为什么会待在这里?”

    “说来话长。你可以先帮我找一下解药吗?就在药柜第二格,‘短期冬眠’解冻类。”

    此人暂时对她没什么威胁,顺手救下当个临时队友也无妨。但如果怪物重新出现,很难保证玩家之间不会因为求生而背刺。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给我一个救你的理由。”

    见对方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忽悠,他不由得沉默片刻,给出答案:“我可以告诉你钟楼的秘密,还有逃出地下室的路。”

    少女露出狡黠的笑容:“成交。”

    她将找到的药瓶递过去。黑发绿眸的少年道了声谢,匆匆服下了解药,苍白如纸的面容渐渐恢复成正常的红润。

    “我叫时云深,我来这里是想查清一桩杀人案的真相。如你所见,纸上的文字就是关键线索。”

    “看来我们的想法很一致,我也是为此而来。我知道‘天花板上’藏着孩童的眼睛,却不清楚‘万春湖底’有何隐情。还有,所谓的仇人指的是谁,在宏义楼中又扮演着什么身份?”

    “你应该有印象,就是理科班的钱峥老师。在前天那场开学考试里,他还负责了监考和收卷。他曾经也是宏义楼的优等生。”

    还没来得及交换更多的情报,楼上的惊声尖叫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紧接着,沉闷的声响从通道那端遥遥传来。

    涂明彩神情微变:“快走!”

    现在出去就是往枪口上撞,时云深摇了摇头,拉住了她的衣袖:“别担心,随我来。”

    代表着怪物行迹的沉重脚步越发迫近,伴随着不明重物在地面拖行的声音,清晰可闻。

    地下室的门再度打开。

    透过药柜与墙角的狭窄间隙,躲藏在角落的涂明彩看到了怪物的背影。

    这具浮肿的身躯将校服撑至撕裂,破碎的布条挂在上面。一个个皱如核桃的肉瘤长在后背上,肉粉的光滑表皮下透着淡淡的蓝紫色,细看方知,那是一张张安详闭目的婴儿脸。

    它拎起猎物,丢在简陋的手术台上。

    张行柳艰难地吐出血沫,不复往日的张狂气焰,话语中满是讨好与谄媚:“求求你放过我吧!以后您就是我的大哥,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沙哑的嗓音里是无尽的恶意:“是吗?”

    斩骨刀高高举起,泛着幽幽的寒光。

    张行柳吓得肝胆俱裂,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当然、当然了……大哥想让我做什么我就……”

    “我想让你死!”

    沉重的刀锋斩落,鲜血喷涌而出。

    他亲眼看着,那只浮肿的手,就这样伸进了自己的胸腔。粗暴地扯断软肋、搅碎脏腑。

    开扇的肋骨如孔雀的尾羽般立起——

    浓艳的血点就这样溅落在涂明彩眼前。

    惊悚至极。

    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诡异的油脂香与浓烈的血腥味互相交织,涌入鼻腔,令人作呕。

    不知何时,怪物背后的婴儿脸纷纷睁开眼,看向药柜与墙角的间隙。对视的一瞬间,稚嫩的笑声此起彼伏,充斥了整个地下室。

    ——被发现了。

    “别看了,走!”

    她猝不及防地被少年拉过来。

    松动的石板滑向旁侧,逃生的暗格终于打开。往下望去,漆黑一片,沁着寒意的水流声伴随着呜咽的风声扑面而来。

    这是一条充满未知的路。

    也是他承诺过要带她逃出去的路。

    涂明彩微微张着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理不清那是些什么情绪,信任或怀疑,祈祷或恐惧,又或许兼而有之。

    清冷如雪的声音落在耳畔,她只听得一句“我带你走”,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天旋地转间,与他坠入了无边黑暗。

    冰冷刺骨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黏腻的布料攀附着周身。但被他有意护着,她并没有为那些崎岖的石头所划伤。

    时云深刚从“冬眠”中解冻不久,尚处于虚弱状态的身体还未完全苏醒,此刻只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来支撑。饶是如此,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恍惚之间,他感觉有什么挣脱了自己的手,如一尾灵动的小鱼般潜入了水中。再一回神,却已经是孤身一人。

    他顿时轻松许多,但同时也失去了她的方位,再也无从寻觅那个美丽的身影。

    就在此时,消失的少女忽然从他身后的水面钻出,轻巧地揽着他向岸边游去。

    水面闪过细碎如银的波纹,微弱的光线自洞口处投下。一丝微光点燃了希望,他重新打起了精神,与她一同游向前方。

    两人同时上了岸。

    紧绷的精神终于获得了片刻的放松,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任由潮湿的泥土沾满衣袖,也任由发梢的水珠往下滴落。

    他的视线转而落到身侧。暗沉的光线勾勒出朦胧的美感,少女的脸颊透着薄粉,笑颜如出水芙蓉般清丽。淡极生艳,无意间动人心魄。

    借着洞口投下的微光,涂明彩也看清了他缓缓闭上的眼眸和失去血色的薄唇,还有随河水而淌下的汗水。冰冷的气息在蚕食着他。

    如同沉眠。

    “时云深,不要睡。”她唤着他的名字,希望那双眼睛可以再次睁开,“这次换我来带你走。”

    我要带着你,一步一步,追逐日落。

    似是听到了这声呼唤,他半睁开沉重的眼皮,勉强起身,步伐踉跄,被她轻轻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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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并肩而行,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认真地借光看路,沿着坎坷的河岸走出洞口。

    树荫浅淡,温暖的阳光从枝叶间一跃而下,亲吻着少年苍白如纸的面庞,也倒映在他琉璃般的绿眸之中。

    近乎冻结的血液渐渐畅通,温热的感觉如无数朵微小的烟花在裸露的皮肤表面炸开,暖流涌遍了四肢百骸。

    落日余晖依偎着不远处的尖顶黑塔楼,昔日奇诡的青铜洪钟也镀上柔和的金边。

    正值整点时分,楼顶上出现一个沉默的身影,粗砺又尖锐的钟声如约而至,响彻校园。

    “谢谢你……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涂明彩。”

    她如清美的明月,又似绮丽的彩云。

    “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你,”他的嗓音里是浅淡的笑意,仿若积雪化在轻柔的花瓣上,“小师妹。”

    这是一个许久未曾听到的称呼。

    涂明彩一时间怔住。

    她迟疑地问道:“你也来自洛城大学吗?”

    洛城是一个颇有江湖义气的地方,因此洛大的校园文化与其他学校有所不同。洛大的学子对年长的校友不称为学姐学哥,而唤作师姐师兄。

    “没错,你在我们生物系可是风云人物。”

    这位师妹彻底逃离了生化环材四大天坑,如今在游戏圈小有名气,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涂明彩莫名有种在游戏里掉马甲的感觉。

    按理来说,她应该尊称对方一声师兄,但是她实在说不出口,只好转移话题:“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钟楼的秘密和万春湖的隐情。”

    “钟楼的敲钟人多年前担任过学生会的会长。钱峥的妹妹曾和他相恋,分手后投湖自尽。每逢满月之夜,赵松的身影就会出现在万春湖边。”

    “这么说来,我们从暗河逃生的这条路,或许就是前往万春湖祭拜的小路。”

    时云深将贴着标签的药瓶放到她手里:“这是我在地下室拿走的冬眠药,希望你可以收下,或许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好。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涂明彩翩然离去。

    走到宿舍门前,她才想起了独守空房的程鹤灵,突然有点心虚。流水冲洗掉了在地下室沾染的气味,但那身湿透的衣服着实略显狼狈。

    她唯唯诺诺地徘徊在门口。

    而此时,时云深已经回到宿舍,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校服。

    “我今天遇到一个有点意思的人。”

    祁子言并不接话。不过注意到那清冽的声线略带喑哑,他平静地陈述道:“你的寒症加重了。”

    今日,又是在以身涉险了。

    时云深偏过脸,移开视线:“你会帮我的。”

    “真麻烦。”

    祁子言微微抬手,火焰凝在指尖。

    时云深轻轻闭上眼。

    火光描过睫羽的边缘,投下淡金的暖意。侧脸的轮廓,透着似曾相识的感觉,渐渐重叠。

    为着不相干的人,将自己搭进去。

    愚不可及。

    这种事,好像总有人在做。

    记不清了。

    祁子言停顿片刻,道:“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