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灵信仰「无限」 > 12. 有趣的食堂(一)
    春夏之交,江城的天气反复无常。前两天夜里还是大雨淋漓、寒风凛冽,而今日雨过天晴、烈日当空,夏日的热浪再次席卷而来。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就从教室飞出去抢饭。

    两大食堂之中,薇园尚在扩建、暂未开放,而芝园本就是靠着斜坡建成,有着独立的楼梯间,但只有一楼的前门和二楼的后门通往外界。

    芝园门口的白板上写着三大规则:一,打饭要排队;二,米饭不能剩;三,天黑锁前门。

    “这见鬼的天气……”

    涂明彩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那炽烈的金光仍如熔融的流沙般巧妙地钻过指缝,将金色的眸子映成清亮的琥珀色。

    “毕竟是以江城为原型的游戏背景,只是我没想到连反复无常的天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程鹤灵也已经被这个天气折磨到没脾气,绝望地叹息道,“我热得快炸了。”

    短短一段路,要用一根雪糕来治愈。

    涂明彩安慰道:“没事,芝园有空调。”

    “等等,这空调里不会还有人玩捉迷藏吧?”

    涂明彩面色一变,连连摆手:“你可别说了,我还要吃饭的。”

    虽然说芝园里面人来人往,但是开了空调和风扇,到底要比外面凉快得多。

    整个食堂里只有一个素菜窗口的食物还算正常,但是那里排了很长的队伍,现在过去也得等待很久。出于一种猎奇的心理,二人决定去其他地方逛逛。

    每个窗口上方都贴着菜单,美食的名称琳琅满目,岁月静好。只是最底下有一行细若蚊蝇的小楷:菜名仅供参考,一切请以实物为准,芝园享有最终解释权。

    她们走到一家糖水铺子,看向招牌,最醒目的推荐款就是百香果汁和甜糯汤圆。这里排队的本校生同样很多,她们并没有直接排在后面,而是选择先到窗口的侧边观察一二。

    程鹤灵最喜欢的就是甜食。她满目期待地向窗口望去,只见一排排透明塑料杯里盛满了浅色汁液,疑似蛙卵的东西沉降其中。

    而旁边的大锅里,失去光泽与弹性的眼球不时在高温下炸裂开,流出的东西混进汤汁,一碗一碗地端上了窗台。

    窗口里的阿姨端了一碗浮着血沫的眼球,笑眯眯地问道:“同学,汤圆来一碗?”

    涂明彩拒绝道:“不了。”

    程鹤灵倒吸了一口凉气。

    讲话阿姨的微笑卡顿在脸上,眼神中透出阴沉,其他阿姨榨汁或煮汤的动作也停在半空。

    不仅是脸,她们就连那僵硬的微笑都如出一辙,像由同一提线木偶复制粘贴而来。

    方才还吵闹不堪的人群瞬间消声。

    周围的学生看似长得各不相同,但如果在人海中仔细寻找,就会发现每隔几个人就会出现重复,从发丝的弧度到衣角的褶绉无不完美复刻。

    此时此刻,他们脸上都挂着僵硬的微笑。

    面朝她的死死地盯着她,背对她的也以一百八十度转过头来。芝园里甚至回响起脊椎折断的咔嚓声,越是轻微,越加剧了气氛的诡谲。

    似曾相识的死寂。

    “原来人类的本质已经从复读机进化到复印机了,居然没带上我一个。”

    程鹤灵呆住:“你是真的心大啊。”

    本就安静如死水的芝园,在二人的低语下更显沉寂。阿姨端着眼球的手上青筋渐起,眼神像要将她生吞活剥做成汤圆般森然。

    涂明彩有样学样,回以假得不能再假的礼貌微笑:“阿姨,我们只是在旁边看看,并不是要买。打饭要排队可是芝园的‘规则’。”

    “砰”地一声,阿姨将盛着血沫眼球的碗放在窗台上,僵硬的表情随卡顿的动作解冻,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好孩子,快去排队吧。”

    简直是在说:快点去死吧。

    涂明彩惊叹:“这变脸速度都能和川剧一决高下了,果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程鹤灵轻轻地推她,语气颇有些无奈:“好姐姐,我们见好就收吧,再这样下去非被她弄死不可。”

    来到“米面汤食”的铺子,销量最火爆的是以香浓骨汤打底的劲辣米线。

    铁桶里热气翻涌,细长圆润的蛔虫挣扎着翻身,又被压于抛洒的红椒青叶之下。长柄大勺搅动间,结晶的白盐黏糊地与形状迥异的骨节交融在一起。

    走走停停,来到“荤素搭配”的窗口。招牌上写着滑嫩肉片、红烧肉块等菜名,她们不敢再轻易相信,而是艰难地将其和眼前的菜品对应起来。

    滑腻死白的肉片堆叠在一起,黑色的虫影在盘旋飞舞。交叠的盘子中盛着蒸熟的红肉,雪白的盘身附了层焦黑的东西,仔细看去,依稀透着浓得化不开的暗绿粘液。

    熟悉的暗绿液体,宏义楼的老熟人。

    虽然早就知道这食堂葫芦里没卖什么好药,但今天这一出更是让人意想不到,程鹤灵不由得感叹一声:“还真是幼有所长,壮有所用。”

    讽刺的是,云诡波谲的江城一中和《礼运》所构想的大同社会却是南辕北辙。

    涂明彩:“话不是你这么说的。”

    程鹤灵的视线落在了某个昨天没见过的新菜品上:“不过别的我都能勉强理解,但它今天卖这个鼠头是什么意思?”

    “这个叫‘卤味鸭脖’,我们学校的特产。”

    “亲爱的调色盘小姐,我没瞎呢。”

    苏醒了,现实世界的高中往事。

    当年有人在食堂吃出鼠头,校方连夜处理物证,坚称其为鸭脖,不料被拍照传到网上,引发了网友们的热议。

    在校领导安排下,食堂负责人连夜出了鞠躬、道歉、发公告的三连操作,想要竭力压下此事。两天后帖子莫名被删,众愤难平,反而使得这件事的热度不断攀升。

    传至外网后,某国际性教科文组织在社交媒体官方号发布了一则鸭脖的儿童科普视频,真真是丢人丢出了国门。

    虽说游戏里的江城一中芝园重演了挂鸭脖卖鼠头的经典,但这里还是有少部分正常菜品可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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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家食用,至于那些光怪陆离的玩意……

    主打的就是平等恶心每个人。

    也幸亏芝园的米饭和素菜还算正常,要是在学校辛苦周旋一天,到食堂面对的还是一碗盖着几片破抹布的热乎乎的蛆,玩家们真的会疯。

    此时,排在素菜窗口的长队渐渐缩短,二人打住了先前那该死的好奇心,老老实实地回去排队打饭,落座用餐。

    只有一个正常的窗口,排队要花那么久,米饭舀得这么多,这游戏简直就是故意整人。

    重返高中两天,程鹤灵别的没学会,在芝园干饭的本事倒是一流。她很快就吃完了晚饭。宿舍与一间书店不顺路,她就独自一人先回去了。

    涂明彩对清淡的素菜兴致缺缺,怀念起那些可以将辣椒挑到碗边的日子。但迫于米饭不能剩的规则,她也只能尽量吃下碗里的饭菜。

    天色渐晚,窗口关闭,用餐的人渐渐减少。

    食堂阿姨们取来抹布,擦去长桌上的油脂,将菜叶和米粒拂进端在手里的大钢盆。

    当需要擦拭的长桌也越来越少时,顶着相同面貌的阿姨们变得无所事事,三三两两地聚坐闲谈,彼此之间仿佛照镜子。

    还有的阿姨喜欢站在旁边敲着长桌,提醒吃得慢的同学注意时间,过一会又百无聊赖地坐下来,欣赏自己平平无奇的指甲。

    “同学,你吃完了吗?”

    “还没有,快了。”

    芝园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黑暗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捧着仅存的零星的光明。

    涂明彩忽然注意到旁边敲桌的声音有所变化。起初是清脆的叩击声,而后变成尖锐细长的划行声,忽轻忽重、忽缓忽急,又慢慢消失了。

    余光瞥向一旁的金属桌面,竟然看到深深的划痕。再往上看,那只抬起的手形状怪异,宛若深林野兽的利爪,尖利得出奇的指甲三寸有余。

    食堂阿姨的语气变得如渴望茹毛饮血、啖肉啮骨的野兽般热切,柔和的声音带着一种粗砺的颗粒感:“同学,你吃完了吗?”

    平生爱卡点的涂明彩第一次尝到恶果。她匆匆扒完碗底的米饭,终于端着碗筷站起身来:“不好意思,我刚刚吃完了。”

    “这样啊,但是阿姨还没吃晚饭呢。”

    借着头顶这盏未熄的灯倾洒的柔光,她勉强看清面前这个徒有人形的怪物。

    疯狂生长的毛发互相缠绕着打成死结,尖利的指甲随指节收拢而交错,拨开长发,埋在阴影下的那张脸赫然呈现。

    十字形裂开的四瓣脸皮向外翻卷,血盆大口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边缘长满了两排细密的三角状尖齿,随脸瓣的飘摇而相互碰撞,细碎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那今天你来当我的晚饭吧。”

    最后一盏灯熄灭了。碗筷摔落的声音回荡着,又像被黑暗伸手捂紧,耳畔的声音忽然失真,剧烈的心跳声压倒了一切听觉。

    宛如一尾悬于细线、垂死挣扎的鱼。

    咔嗒一声,前门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