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偏头看了她一眼。
靠在他肩上的这个人呼吸均匀,睫毛微微垂着,墨镜还架在鼻梁上。
他伸手把那副墨镜摘了,叶紫皱了皱鼻子,没醒。
顾衍把墨镜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机舱里很安静。
顾父坐在前面一排,正低头翻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杂志。
顾母和苏棠仪并排坐着,两个人在低声说话,不过顾衍听不太清。
顾念坐在斜对面,脸几乎贴在小窗户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缩回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窗外的云拍了一张。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又打开相机,悄悄把镜头对准了靠在一起的顾衍和叶紫。
“顾念。”
顾衍的声音不大,但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顾念手一抖,飞快地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腿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朝舷窗外看了一眼。
“我就拍云。”
“嗯。”
顾衍没再说什么,顾念松了一口气,老老实实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飞机在平流层稳稳地飞着,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声像某种巨大的白噪音,催得人犯困。
……
不多时,飞机落地。
“走吧。”
叶紫站了起来,拽了拽衣角。
舷梯车靠过来的时候,舱门打开,一股干燥的冷空气涌进来,温度比S圳低了不止十度。
顾念裹着外套第一个冲下去,然后站在舷梯下面打了个哆嗦。
顾母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件厚外套,一件递给苏棠仪,一件自己穿上。
叶紫走在顾衍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舷梯下面停着两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不过车牌倒不是白牌,是普通的民用牌照。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车旁,穿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他们下来就迎上来。
“顾先生,行李有人会处理,咱们直接去酒店,先休息一下,午饭安排在十二点。”
他说得很利索,语速不快不慢,像是提前排练过。
顾衍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确认都跟上了,然后上了第一辆车。
叶紫跟在他后面上了车,顾念也想跟上来,被顾母一把拽住。
“你坐后面那辆,别打扰你哥。”
顾念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去了后面的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冷空气被隔绝了。
叶紫靠在座椅上,搓了搓手。
“好干。”
顾衍从车门储物格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水递给她,她拧开喝了一小口,然后把瓶盖拧紧,攥在手里。
不多时,车驶出机场范围,汇入主路。
叶紫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看窗外。
建筑物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路越来越宽,车越来越少。
大约四十分钟后,商务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边的围墙刷着漆,墙头拉着不明显的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路灯,灯杆比市区里的粗了一圈。
很快,车在一扇铁灰色的大门前停下来。
等他们进去之后,就是一条笔直的车道,两边是修剪整齐的冬青。
再往里是一栋不高不矮的建筑,外观毫不起眼,灰白色的墙面,深蓝色的玻璃窗。
看着倒像某个机关单位的招待所。
不多时,车停在门廊下面。
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第一个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到了,房间都安排好了,先休息。”
顾衍下了车,回身伸手给叶紫。
叶紫借着他的手跳下来,站定之后环顾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这地方也太安静了。”
确实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连鸟叫都听不见。
后面那辆车也到了,顾父顾母、苏棠仪、顾念依次下了车。
顾念搓着手臂小跑过来,嘴里的白气一团一团往外冒。
“哥,这什么地方啊?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
“住的地方。”
顾衍言简意赅。
一行人走进大堂。
大堂不大,装修也不豪华,但干净得过分,地板亮得像刚打过蜡一样。
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进来,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寒暄,也没有要身份证件。
年轻男人走过去,从前台接过一摞房卡,转过身来分发。
“顾先生和叶小姐住601,是套房,叶叔叔和苏阿姨住602,挨着的,剩下两间在五楼。”
他说得很顺,显然提前就排好了。
顾念接过房卡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为什么我在五楼”,结果被顾母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电梯不大,一行人分了两次才上去。顾衍和叶紫先上了六楼,走廊里的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601在走廊尽头,房门开着,一个服务员正在里面做最后的检查,看见他们来了,微微欠身就退了出去。
套房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叶紫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个院子,种着几棵松树,再远是一道围墙,围墙外面是一条安静的马路,偶尔有一辆车经过。
“你这哪是酒店。”她转过身看着顾衍,语气带着一点调侃。
顾衍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比看上去舒服,不软不硬,坐垫的厚度刚刚好。
“管他是什么,能住就行。”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
顾衍松开手站起来开门,门外站着顾父,表情有点微妙。
“那个李老来了,在二楼小会议室,让你下去。”顾父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
“还有一个人,穿军装的。”
顾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走。”
叶紫从沙发上站起来,扯了扯衣角,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三个人坐电梯下到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关着的木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看见顾衍等人来了,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能坐十来个人,靠窗的位置摆着几盆绿植,窗帘半拉着。
桌边坐着两个人,正在喝茶。
左边那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边放着一个老式的搪瓷茶杯。
正是李老。
右边那个坐着的人五十岁上下,身姿笔挺,面容刚毅。
他穿着军装,肩上的军衔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