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穿回古代掌大勺 > 39. 烬心相守
    玉浓闻声推门冲进来,就见杜禾饴一只手扣着李珩的肘弯,另一只手强行压住李珩肩膀,让他坐下。李珩强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那抹没来得及擦净的血色还挂嘴角,将她骇了一大跳。

    “你坐下。”杜禾饴的声音却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道,她一只手扶着李珩的肘弯让他坐稳,另一只手已经扣上了他的手腕。

    李珩还想辩驳些什么,被她指腹按在寸关上,话便咽回去了。

    指下的脉滞涩紊乱,杜禾饴跟着沈太医辨过脉,这绝不是正常人的脉搏。

    杜禾饴她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李珩,你这不是老毛病。”

    “不妨事,许是刚才被你气的。”李珩想以玩笑揭过,嗓音里还带着血气的沙哑。

    杜禾饴全然不理会,她太熟悉李珩话里的真假,故而此时此刻,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松开李珩的手腕,转头冲玉浓道:“备车回三皇子府。还有,把青竹叫来。”

    玉浓跌跌撞撞地跑远了,杜禾饴掏出随身备着的清心丸,又翻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折了几折塞进李珩手里,“咬在嘴里,别咽,清心丸能缓一缓血气上冲。你撑得住么?”

    李珩点了一下头。

    青竹带了两个暗卫跟在马车后,马蹄声被风裹着往北去。

    厢内,李珩看着杜禾饴侧脸的轮廓。她偏着头看另一侧,只留给他一张气鼓鼓的侧脸,腮帮隆起一道圆润的弧。

    李珩喉间那股腥气还没散尽,舌下压着的药帕苦得他舌根发麻,可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竟不由自主地扯动了一下。

    他这一动,杜禾饴倒是看见了。

    她猛地转过头来,颊上那团气还没消,眼睛却先瞪圆了:“你笑什么?”

    李珩咬着帕子,发出的音节含糊不明,只得连连摆手,不再招惹。

    见他老实,杜禾饴才作罢。

    青竹先一步跳下车去叩门,门内应得极快。

    沈太医被两个小厮从被窝里拽起来,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系好就奔进了偏厅。灯火一下子亮起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杜禾饴扶着李珩在榻上靠好,退开半步,将位置让给沈太医。

    沈太医半眯着眼搭上李珩的脉,眉头一点一点地锁紧了。

    杜禾饴十分紧张:“是不是这两天喝药的原因?”

    沈太医并未立刻说话,又换了另一只手,按在关脉上又细细辨了片刻,眉心往深处陷了一寸。随即又翻开李珩的眼睑看了看,低头嗅了嗅他唇间残余的气息。

    “怎么样?”杜禾饴再次问。

    沈太医没有回答她,先转头看了李珩一眼,眼底翻涌着难言的复杂,交织着痛惜与后怕。

    “殿下,”沈太医缓声道,“这毒入脉已有些时日了,要不是您体弱常年服药,气血比常人滞缓,让毒行得慢了些,只怕……”他没有说下去,只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又吩咐小厮去煎药。

    “……毒?”杜禾饴站在榻边,忽然觉得腿有些发软。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桌沿上才站稳。

    她的目光落在榻上,李珩靠在床头,阖着眼,面色是不正常的灰白。

    他平日里总是沉静笃定的一个人,坐起来时脊背也是直的。可此刻他陷在软枕里,脖颈微微歪着,露出喉结侧面淡青色的筋脉,缓缓跳动。

    “是什么毒?”杜禾饴稳住心神,追问道。

    沈太医收了针,从药箱夹层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了一粒暗红色的药丸递到李珩嘴边,才转过身来回她的话:“目前看不出来。”

    “怎会看不出来?”杜禾饴拧起眉。

    沈太医点了点头,又从箱底翻出一张方子来,蘸墨添了两味药,递给守在门口的青竹:“照着这个去抓,今夜服一次,明日卯时再服一次,后日辰时第三次。三日之后我来换方子,这期间殿下不能劳累,不能受寒,不能思虑过重。”

    不能思虑过重。

    听见这话,杜禾饴抬眼望向榻上的李珩。他斜倚软榻,双目轻阖,面色虽比方才稍稍缓和,唇角却仍有未褪尽的青黑。

    她唇瓣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又咽了回去。

    独自坐在外间椅上,一道屏风半掩,隔出里外两间。她缓缓闭上眼,将今夜一桩桩、一件件可疑的线索,在心底从头细细捋了一遍。

    江衍之的苦莲子,盅底的逆流鱼纹。

    司膳局何掌事的旧档,淑妃食谱中的川乌。

    这条线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查到哪一步,对方就堵到哪一步。江衍之被困在江南食府里动弹不得,李珩查档当日便被投毒。

    那她呢?饴味居日日门庭若市,每日进出的食材药材五花八门,若要往她灶上递些什么,简直轻而易举。

    她猛地睁开眼。

    “沈太医方才说了,这毒滞在经脉里,需三日方能逐步清散。”杜禾饴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装作一派平静无事,“现下驱毒的法子定下了,后续还要怎么照料,你同我说说。”

    李珩不作表态,目光安静落在她身上。

    杜禾饴指尖轻轻摩挲着凳沿,舒了一大口气:“好在今日及时诊出,若是你身边连个能及时请太医的人都没有,后果不堪设想。”

    她又有条不紊往下安排,好似只是寻常事宜:“明日我让陈叔清点库房里各类解毒药材,方子上要用到金银花、甘草,我那边还有成色极好的野山参,切薄片一并送来……往后三餐汤药我亲自盯着查验,贴身伺候的下人也重新筛选……绝不许旁人再有可乘之机。”

    “杜禾饴。”李珩轻声打断。

    杜禾饴闻言猛地抬眼看向他。

    李珩目光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平静。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明日就动身,离开京城。”

    杜禾饴愣住了。

    “青竹会送你走。”李珩的声音没有起伏,“车马已经备好了,你不必回饴味居取东西,缺什么到了地方再置办。玉浓和你一起走,还有两个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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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跟着,一路平安。”

    “你说什么?”杜禾饴站起来,圆凳被她带着往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听我说完。”李珩依旧没有动,只是抬着眼看她。“江衍之的莲子送到了你手里,你知道的太多了,继续留在京城,你就是下一个……你走得远远的,把饴味居关了——”

    “我不走。”杜禾饴猛地打断他,落地有声。

    李珩闭了一下眼。再睁开重新看向她时,眼底温和平静荡然无存。

    他撑着榻沿坐直了身体,面上淡薄的倦色被更冷厉的神情覆盖住。

    “杜禾饴,你听清楚。我当初找上你,是因为你做的药膳能替我遮掩痕迹,你是一枚好用的棋子。如今棋子暴露了,我自然要换一颗更隐蔽的。你若不肯走,就是自己找死,与我无关。”他看着杜禾饴,声音冷硬如淬锻寒铁。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杜禾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脸,忽然发现她竟分不清他此刻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李珩脸上没有任何破绽,眼底寒意森森,恰似寒夜结了厚霜的屋角,半点暖意都无。

    “你……”她的嗓子发干,“之前还说一起往前走。”烛火将杜禾饴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背后的墙上微微颤抖。

    “那是上头时说的话。”李珩偏过头去,不再看她,“算不得数。”

    杜禾饴不自觉退了一步,圆凳却不合时宜地将她绊住,她伸手扶住桌沿才站稳。

    她忽然懂了。

    “我说过的话,我也不收回来。”她看着李珩,反驳道。

    杜禾饴缓缓调匀纷乱的气息,“你既这么说了,后日卯时第三服药之前,我不会走。你要撵我,等你自己能站起来再说。”

    她转身往外走,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合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远处去,踩在李珩心口的节拍上。

    过了许久,李珩才慢慢将那只攥紧的手松开。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血痕,洇着一点暗红。

    他偏过头,望着窗外冷月,喉间又泛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杜禾饴一路疾走至无人处,才卸去方才强撑的镇定。风吹得她指尖发凉,方才李珩那番绝情的话语一遍遍在耳边打转,心口又酸又沉,可她半点落泪的空闲都没有。

    杜禾饴十分清楚,李珩刻意放狠话赶她,是想将她剥离这场祸事,可她更不愿让他孤身涉险。她抬手用袖口用力蹭了蹭泛红的眼尾,起身点亮烛灯,提笔写下密信一封,收进贴身香囊。

    做完这些又取来一张字条,写下明日要查的事项:一是查验三皇子府近半月所有茶水点心的经手人;二是打探司膳府的内侍;三是寻机会带回那只带逆流鱼纹的瓷盅,留存物证。

    将两张纸笺折好,分两处藏妥,杜禾饴吹熄烛火躺上床。

    窗外冷月清寒,她毫无睡意,三日是期限,也希望能迎来转机。

    天边隐隐泛起一点浅白时,杜禾饴才浅浅合眼歇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