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穿回古代掌大勺 > 55. 结案(一)
    皇后从御书房离开之后,便有旨意传出,令大理寺、刑部与御史台便领了二皇子一案会审的差事,避嫌之余也杜绝了太子涉□□置兄弟的非议。

    朝野上下皆知这班底里刑部是太子的,大理寺卿的侄女与太子妃的族兄结了亲,御史中丞平素最是光风霁月,却与东宫交厚。

    不过话虽如此,朝中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这是皇帝在替太子做后手。

    三司各自领了差事回去,底下的人都是做惯了的,哪条线该派谁去摸、状子该交哪个老吏去破译,不出三日便将脉络大致理清了。

    大理寺处处通畅,太孙汤羹被下毒之事,拿给当时经手的宫人辨认,口供便水到渠成。刑部利落,连府中管事藏在灶台底下的小半包毒药余粉都被他们翻了出来快。

    不过七日光景,三司的案卷便在御书房里合到了一处。除了谋害东宫与三皇子这两桩重罪之外,卷末还附了好几桩府中仆从犯下的旁案。

    李泰府中的采买管事在外头私设银局放贷,京中好几家铺子的东家被他逼得卖了祖产。

    另有几名仆役借着主子名头在城外私占田亩,年前便有庄户往顺天府递了状子,被李泰府上的人半道截了回去,如今一并翻了出来……如此种种。

    这些旁罪虽不能与主案相提并论,但卷宗堆叠在一起,读来也令人惊心。

    御书房当日便发了明旨,废李泰为庶人,即日迁往城西旧邸思过,府中仆从一律遣散,只留两名老仆照料起居。

    赵德安在阶前将旨意宣完,李泰跪在正堂前,素衣裹身却背脊挺得笔直,听完最后一个字叩首,便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

    倒是一旁候着的禁军统领见他袍子膝盖处有些微微的湿痕,大约是方才跪下去时沾了堂前洒扫后未干的水渍。

    迁居城西旧邸的那日清晨,天色灰沉,雨始终没落下来。

    当日午后,一队车马从皇城东门出发,前头是禁军开道,护着一辆掩得严实青布帷子的旧马车。

    车马穿过长街往城西去,街边有百姓认出了禁军的服色,窃窃私语了两句,又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便噤了声。

    队伍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在城西旧邸停下,门前却已有一顶小轿等候。

    太子下了轿,独自走到府邸门前,守门的禁军见了他便要行礼,他摆了摆手,只说开门。

    正堂里李泰已经坐下了,无书无茶,兄弟二人隔着半间正堂对视了一瞬。

    日光从高处的窗棂漏下来,将地面划成几道明暗交错的条格,两人恰好各占一方。

    李泰嗓音干涩了许多,但语气里那点硬气一丝也没有折损:“你来了。”

    太子站在原地:“来送你。”

    李泰眼底只余一片空洞的寒:“送什么?送一程死路,还是送一段活埋?”

    “府里缺什么,你让人传话便是。”太子好似听不出李泰话里的讽刺,自说自话:“对外头的口子我会吩咐人看紧些,不会让人来惊扰你。”

    李泰听了这话,肩膀猛地一抖,再开口时竟是哈哈大笑,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摆着,笑到后来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好一阵才慢慢直起腰来,拿手背揩了揩眼角:“输了就是输了。”

    “你我都知道这扇门一关,我往后的日子便是你一笔不必再翻的旧账了。你说看紧些,是怕有人来杀我,还是怕我活着出去,给外头的人留下什么话柄?”

    李泰目光鹰隼般牢牢地攫住了太子的脸,淬着败者全部的清醒与冷硬:“你送我的这一程体面,皇兄,我心里,有——数——了——”

    太子看着李泰这般疯样,也不再多语,转身便走。

    太子靴底抬起落下,日光随着大门推开轰然涌进来,将他整个人吞没进去。

    那道窄窄的门槛横在明暗之间,从此隔开了两重天地,门内是倾覆的残局,门外是尚未落定的乾坤。

    *

    是夜,皇后宫中灯火彻夜未熄。

    李珩仍躺在榻上,额角浮着一层薄薄的虚汗,呼吸虽比先前匀了些,却始终不曾真正醒转过来。

    蒋济守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每隔一个时辰便要探一回脉,腕下的指腹贴着那截细瘦的脉搏,感受着跳动的力度一日比一日平稳,心才算慢慢落了回去。

    可李珩的眉心却一直蹙着,仿佛昏睡中仍在与人角力,唇间偶尔溢出几声含混的呓语,细听之下,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母妃,母妃。

    亥正时分,皇帝刚批完奏折,便带着赵德安进了皇后宫中。蒋济正在给李珩换额上的帕子,皇帝在榻边站定,低头看着李珩苍白的脸上那两道拧紧的眉纹。

    “怎么回事?”皇帝焦灼地问道,“不是说脉象平稳了么?怎么还不见醒?”

    将帕子搁回铜盆里,蒋济答道:“回陛下,殿下脉象确实已趋于平和,毒力已清,脏腑损伤也在逐日修复。”

    “迟迟未醒,依老臣之见,应是心绪郁结所致,殿下昏睡之中陷入了梦魇,神魂困在其中一时挣不脱。陛下不必过于忧心,按此脉象看,便是这几日的事了。”

    听了梦魇二字,皇帝忧心地看向李珩紧蹙的眉心,榻上的人又梦呓了一声,仍是那两个字,带着哭腔。

    皇后一只手轻轻按着李珩搁在锦被外的手背:“可怜的珩儿,梦里都在叫母妃……”

    这句轻飘飘的话落在皇帝耳中,却令他猛地想起什么来,扭头去问身后侍立的内侍:贤妃如何?”

    那内侍低垂着头如实回禀:“回陛下,贤妃娘娘仍在含象殿内禁足,宫人方才送了晚饭进去,娘娘用了一些。”

    听了这话,皇帝面色顷刻间沉了下来,声音骤然拔高:“她还吃得下饭?”

    他盯着那内侍,咬牙切齿地开口。“珩儿躺在这里人事不知,梦里都在叫母妃,她倒好,关起门来饭照吃觉照睡。贤妃教出来的好儿子,做出这般手足相残的事来,她做母亲的难逃其咎!

    “传朕的旨意,令贤妃即刻在含象殿内跪地思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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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朕的口谕,不许起身。”

    赵德安低声应是,躬身退出去传旨。

    如此又过了几日,刑部录事将最后一叠供状归入档函,落罪的落罪,流放的流放,二皇子一案终于在三司主理下结案。

    满案卷宗搬回各司库房,抬箱子的差役足足跑了三趟,人人都累得肩背发酸,暗自嘀咕这案子不过半月光景,竟闹出比寻常半年还要厚的纸山来。

    官道上最后一队押解囚车也已消失在暮色深处,京中的日子渐渐恢复成往常的模样,李珩便是在那日清晨醒的。

    晨光薄薄一层落在他的眼睑上,细羽般在他眼皮上轻轻扫了一下。

    他的睫毛颤了颤,先是手指在锦被底下微微动了一下,而后眼皮慢慢撑开来,露出一双还有些涣散的眼睛。

    榻边守了一整夜的小宫女正趴在脚踏上打盹,听见锦被窸窣的声响猛地惊醒,一抬头便撞上李珩半睁半阖的眸子,立马跑出去报信。

    皇帝得了信立马赶来,蒋济正在诊脉,李珩靠在引枕上,嘴唇上只有一层极淡的血色,皇帝目光在幼子消瘦的脸上逡巡了许久,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蒋济收了手,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却仍谨慎道:“陛下,殿下虽然醒了,但连日耗损太重,元气大伤,现下身子还虚得很,须得静养些时日,万不可操劳。”

    李珩望着皇帝鬓边的银丝,哑着嗓子开了口,他声音虚弱:“让父皇担心了,是儿臣之过。”

    皇帝听了这话,叹道:“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李珩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很慢:“这些事情,儿臣醒过来之后母后便告诉儿臣了。听闻二哥如今的状况……儿臣做兄弟的,心里也很是痛心。”

    “儿臣想,父皇心里……想必比儿臣还要痛上许多。”

    听了这话,皇帝猛地抬起眼来,却见李珩苍白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但方才说的话却不偏不倚地捅进了皇帝心口。

    方才那几句话已经耗掉了李珩大半的气力,他却仍强撑着开口:“儿臣方才听母后说,贤妃娘娘还在被禁足。若有机会……儿臣希望能单独见一见她。”

    皇帝听李珩不再称呼贤妃为母妃,心下只余叹息,若说有情,贤妃为何毒杀淑妃?若说无情,却又抚育了李珩多年。

    留贤妃至今,便是还要给李珩一个交代。思及此,皇帝不再迟疑:“好,你养好了身子,想什么时候见便什么时候见。”

    皇后听他们一来一往将事情敲定才,缓步走上前来,先看了看李珩的脸色,见他眼底已有倦意漫上来,便伸手将引枕轻轻往后扶了扶,又回头对皇帝道:“陛下,珩儿刚醒,说了这许久的话怕是累着了。臣妾瞧着该让他歇一歇,夜里让杜禾饴做几样温补的药膳来,慢慢吃着养着才是正理。”

    皇帝听了忙起身来,上至太医,下至宫人,都叮嘱了一通,这才离去。

    皇后替李珩将锦被重新掖好,吩咐道:“快去请杜司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