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穿回古代掌大勺 > 48. 事已生变
    暗探将查到的东西一一奉上。

    孙太医的籍贯档案显示他是湖州府乌程县人,与贤妃的娘家湖州沈氏隔得并不远。沈氏族谱上甚至有一个远房姑奶奶嫁进了孙家,论起来,孙太医该喊贤妃一声“表姐”。

    乙亥年孙太医告病离京之后,他先去了一趟湖州,在沈家老宅住了三日,然后才转道去了岭南。沈家老宅的记录是“孙世安,探亲”。

    当然,这其中探亲究竟探访了些什么,随着时间湮灭,现下不得而知。

    淑妃的方子被改,改方子的太医恰好是贤妃的远亲,而贤妃在淑妃薨逝之后,接手抚养了四岁的李珩。

    若这是一盘棋,走得未免太顺了些。皇帝不免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淑妃病重之时,贤妃亲手熬粥,侍奉汤药,比太医还上心。

    淑妃弥留之际攥着贤妃的手:“珩儿……托给你了。”

    贤妃在榻前哭得直不起身,发髻都散了,额头抵着淑妃的手背:“姐姐放心,珩儿就是我生的”。

    那些画面太真切了。

    贤妃眼里的痛楚,他亲眼看见的,做不了假。

    皇帝把案上的东西推远了一些,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赵德安躬着身子立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觉得呢?”皇帝忽然问。

    赵德安一愣,随即道:“奴才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

    赵德安斟酌了一下用词:“回皇上,这线索……确实太明白了些……一摸就摸到了贤妃娘娘的娘家,中间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做局的人若是想栽赃,大约就是这个法子。”

    皇帝睁开睛,目光落在案角那只棋篓上。黑子白子混在一起,还没有分拣出来。

    “午后朕去东宫看看太子。”

    赵德安应声退下,走到门口时听见皇帝又补了一句:“顺道……让贤妃傍晚到来一趟,就说朕有几卷旧经书,想请她帮着看看。”

    皇帝走进东宫正殿时,太子正抱着皇太孙李熙在廊下认花,指着庭院里一株晚桂:这是金桂,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皇爷爷!”李熙眼尖,远远看见皇帝便从李泰怀里挣下来,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一把抱住皇帝的腿。

    皇帝弯腰把他捞起来,掂了掂,笑道:“又沉了,你父亲喂你吃什么了?”

    李泰上前行礼,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父皇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儿臣好准备准备。”

    他招呼宫女上茶上点心,又命人去把皇后请出来,忙前忙后,一派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皇帝抱着孙儿在廊下坐了,随口问了几句太子的政务、太孙的功课。

    太子一一答了。

    皇帝一边逗弄孙儿,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太子。

    眉眼与他有五分相似,其余五分承继自皇后。

    太子不是个锋芒毕露的人,做了太子之后更是谨慎得近乎寡淡。这样的人,能做出毒害庶母的事来吗?

    “父皇?”太子见他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皇帝回过神来,把李熙交给乳母抱着,起身道:“朕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太子妃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有劳父皇挂心,”太子拱手道,“蒋大夫开的方子用了这些时日,气色确实好转了。昨儿还念叨着等好了要去给父皇请安呢。”

    “让她好生养着,不必急着走动。”皇帝拍了拍李泰的肩膀,“你也辛苦了,东宫上下里外都要你操持。”

    李泰微微低头:“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皇帝离开时,太子站在门廊下目送,身姿端正如常。

    皇帝上了御辇,脸上的表情才垮下来。他阖上眼,如果太子是装的,那一个装了一辈子好儿子的人,心里该藏了多少东西?

    御辇行至半路,赵德安从帘外探进头来,声音压得极低:“皇上,有进展了。”

    皇帝面容微动:“说。”

    赵德安附耳低语了几句。

    原是太子妃身边一个叫秀荷的婢女有关。

    这个秀荷五年前经宫中拨给太子妃的,如今正领着太子妃的小厨房的差事。

    太子妃每日早晚必喝的一盏牛乳羹,经秀荷之手端上来时,似乎比旁人经手的多一道程序。

    秀荷每次端羹之前都要先回自己屋里一趟,待上片刻才出来。

    趁她不在,查访的暗叹在她屋里搜出了一只小瓷盒,里面还剩半盒粉末,经查验,是研磨过的制川乌。

    “秀荷如今何在?”皇帝的声音没有起伏。

    “没打草惊蛇,只暗中看着。另有一桩,秀荷的哥哥,如今在李泰的庄子上做管事……她的妹妹名叫青苗,正在三皇子处,同样领着小厨房的差事……”

    御辇里的空气凝住了。

    皇帝沉默良久才开口:“回宫。”

    御辇重新动起来,皇帝靠在迎枕上,望着车顶垂下来的明黄流苏,

    他的思绪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

    一边是东宫里那个抱着孙儿认花的温和的长子,一边是淑妃榻上那些越来越沉的脉案,还有李珩每年关起门来对着牌位念的经。

    他不想信。可他没法不信。

    淑妃的死与贤妃的娘家有牵扯,而贤妃抚养了李珩。

    如果毒害淑妃的人想一箭双雕,既除掉淑妃、又把贤妃拖下水,那真正的幕后之人会是谁?

    谁既恨淑妃,又忌惮贤妃?

    一个得到拥有两位皇子的宠妃,对储位的威胁不言而喻。

    “赵德安。”皇帝掀开帘子。

    “奴才在。”

    “查李泰。”他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平稳,可握在帘子上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了白,

    “从乙亥年往前推三年,往后推三年,他宫里进出过什么人、往来过什么信件、账上走过什么银子,给朕一桩一桩翻出来。”

    赵德安跪在辇外磕了个头,起身时脸色也有些发白。亲爹查亲儿子,查到这一步,皇上心里已经是剜肉剔骨了。

    御辇回宫时天已经擦黑。

    皇帝下了辇,看见廊下站着一个纤瘦的身影,真是贤妃。

    她见皇帝回来,屈膝行了一礼,抬起脸来。

    “皇上,”贤妃的声音轻缓如常,“臣妾想着傍晚露重,便早了些过来。皇上要用晚膳了吗?臣妾让小厨房炖了参汤……”

    “进来说吧。”皇帝打断了她,迈步进了殿内。

    贤妃跟在身后,脚步似乎比平时重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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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内殿,皇帝把那三张纸递给贤妃,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停留。

    他低着头拨弄案上的棋篓,漫不经心地说:“这几卷经书旧了,你拿回去看看,若有虫蛀的地方替朕记下来。”

    好像递出去的真是经书似的。

    贤妃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有一瞬的僵滞,在烛火里一闪而过。

    送走贤妃,赵德安从帘后转出来,低声道:“皇上,东西都给娘娘了。”

    皇帝嗯了一声,将棋篓里最后一枚白子拈出来搁在案上:”“你说她看懂了没有?”

    赵德安不敢答。

    皇帝自问自答似的又说了一句:“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懂。”

    贤妃一路走回含象殿,大宫女希儿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那只锦匣。

    进了含象殿的院门,贤妃的脚步才松了下来,希儿上前替她推开门,贤妃在门槛前站了一息,抬脚迈进去,反手将殿门合上。

    门合拢的那一刻,贤妃的后背抵着门板,一寸一寸滑坐下去。

    希儿吓了一跳,手中的锦匣差点脱手,慌忙蹲下来扶她:“娘娘!”

    贤妃后背贴着冰凉的雕花门板,头微微仰着,望着殿顶那片被烛火映得昏黄的藻井。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可希儿看清了她的口型。

    她在说“淑妃姐姐”。

    希儿跪在贤妃身边,伸手去扶贤妃的胳膊,触到一片冰凉。

    许久之后贤妃才动了。

    她撑着希儿的手慢慢站起来,走到灯下,将那只锦匣打开。

    三张纸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贤妃将其一一取出来,摊在桌面上,指尖停在孙太医的名字上。

    “皇上知道了。”

    希儿哽咽道:“娘娘,皇上分明是给了娘娘一个自辩的机会……”

    “你不懂。”贤妃摇了摇头,在灯下坐下来,“他若疑心是我做的,不会把这三张纸给我看。他让我看这个,是在告诉我,他已经查到这一步了,可他不信是冲我来的。他在等我告诉他,这些东西背后还连着谁。”

    希儿愣住。

    贤妃将三张纸叠好,重新放回匣中,扣上盖子。

    “希儿,你把这个匣子送给泰儿,亲自送,别让人看见。”

    希儿一愣:“娘娘,这是……”

    贤妃将匣子递到她手中,“你只管交给他,告诉他,事已至此,莫再妄动。”

    希儿接过匣子,转身要走。贤妃又叫住她

    “等一下。”

    希儿回过头来,贤妃走到她面前,抬手理了理她鬓边被夜风吹散的碎发,这个动作轻柔又亲昵,像母亲在替女儿整理仪容。

    希儿进宫那年才十四岁,如今跟了她将近十年了,从一个小宫女长成了如今含象殿的大宫女,每一步都是贤妃手把手教出来的。

    可贤妃此刻看着她,眼神里却带着希儿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惋惜、歉意、还有决然。

    “送完匣子回来之后,”贤妃说,“你把后角门的钥匙收好,从今晚起,含象殿的角门不必再开了。”

    希儿怔住:“娘娘的意思是……”

    “既然事已生变,杜禾饴不用再出含象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