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顺心遂意(美食) > 38. 雪舞玉碎
    江遂一直盯着皇城的城门口,自然早瞧见了她,他上前几步。

    “小娘子捞了不少啊!”

    万顺意笑得眯起了眼睛,举起手里的盒子晃了晃。

    “一盒鲜花饼。听内侍说,这馅是清明后第一批的头水花做的,香味最是浓郁。咱们回家去吃!”

    鼻头一凉,抬头看,天上飘扬下许多雪花。

    江遂将伞撑开,罩住二人。

    “今日文大叔送了新制的茶来,正好相配。”

    二人并肩沿着街道走着。

    万顺意小声和他说着今日的见闻,大半都在讲云妃的美貌。

    江遂觉得好笑:“你去一趟光顾着瞧她的样貌了?”

    万顺意上辈子是去过故宫和大明宫景点,对皇宫建筑本身没什么感觉。

    “提心吊胆的,根本没心思看!尤其是那个……人,长得好凶,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想到张妄的模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有点饿,好想吃肉,待会儿我们绕一绕路,去买几个肉锅盔。”

    隔壁街的肉锅盔做得极好。先煎后烤,外壳十分酥脆,内里的肉馅被层层旋转的半发面裹着,劲道,吃的时候趁热,一口下去,里头还油汪汪的。

    咣!

    尖利的锣声震得人耳朵发疼,热闹的街道瞬间寂静了下来。

    万顺意回头看向声音来处。

    风雪中,几名士兵带着一个高高的囚笼从纁黄色的晚霞中走来。

    囚笼上吊着一个人,血糊糊的。

    被吊的人个头不大,是个少年的体格,长发乱披着,囚车行动摇晃间,发丝被抖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小皇帝!

    眼前忽的一暗。

    温热的手隔着一寸的距离遮住了视线。

    “别看。”江遂这样对她说道,但自己的目光却一直黏在囚车上。

    像街上的其他人一般,他们沉默地注视着。

    万顺意紧紧闭着眼,不敢去回想方才见到的场景。

    许久,囚车远去消失在视线中。

    江遂才放下手,此时,她已经满脸是泪。

    他心中一跳,看了一眼左右。

    其余人都被方才的景象震住了,低声和同伴交头接耳,无人注意到此处。

    “先回家。”他给她简单擦了擦泪,就拉着人绕路回了糕铺。

    一路上,二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进了门。

    杨茂和宋喜娘被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这是怎么了?”

    江遂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一边。

    “小娘子是累着了。”

    万顺意缓缓点头:“是,累着了,我要去睡会儿……”

    她说完就拖着脚步进了卧房。

    三人面面相觑,等她的房门关上,二人才拉着江遂问了缘由。

    江遂如实道:“进宫的事很顺利,宫里还给了赏赐。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张妄杀了小皇帝,将他的尸体吊在囚笼里游街。小娘子看见了。”

    这一说,二人哪里有不明白的。

    宋喜娘咬牙道:“真是……狠毒。”

    “杀人就罢了,还将尸体拉出来游街。”杨茂见过宫里的手段,但还是觉得过于残忍了,“大街上还有那么多孩子。”

    江遂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小娘子还没吃晚食,方才在路上她就说饿。”

    宋喜娘起身:“我去给小娘子下碗面。”

    ……

    次日一早,万顺意的房门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

    三人都没有去敲门。

    杨茂和宋喜娘做了糕,嘱咐江遂再过会儿送些吃食给万顺意。

    二人去了前头忙活,江遂站在厨房门口,沉思着。

    他打小接触过的小娘子不多,只有自己家里的姐妹。

    但因为家中管教的缘故,她们年纪大一点便变成了木头娃娃,无喜无悲。

    他揣测着万顺意的反应。

    昨日定然是被吓着了。

    人被吓着之后心悸吃不下,严重的还会发热,就像二十一郎一样……

    他回忆了许久,转身进了厨房,挽起袖子,在碗里打了两个鸡蛋,烧了一小锅水冲了进去,鸡蛋液被滚烫的水冲成一缕缕细细的丝,盘旋缠绕着,在碗里起起伏伏。

    记忆中,鸡蛋茶好像是咸口的,有香油味。

    江遂撒了些盐,滴了两滴香油。

    这一碗鸡蛋茶肯定不够,他捡了一小盘糕带着鸡蛋茶放在食盘上,去敲了万顺意的房门。

    “小娘子,我来给你送早食。”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江遂敲门的手悬在半空许久又敲了两下。

    “小娘子?”

    屋内依旧沉寂。

    难不成真的发热了?

    他顾不得男女大防,直接推门而入。

    靠门的桌上放着已经冷掉的面,一筷未动。

    绕过素洁的屏风,床上是缩成一团的万顺意。

    江遂一手拖着食盘,来不及放下便快步上前唤她。

    万顺意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江遂满是担忧的面庞便撞了进来。

    “嗯?”万顺意一下坐起身,说话都有些含糊,“你怎么来了?”

    她的双颊绯红,江遂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背一烫。

    “小娘子有些发热。”

    万顺意呆呆地去摸自己的额头。

    “是有点烫烫的……”

    江遂眉间忧色更深。

    她的双眼并未红肿,完全没有哭过的痕迹,可人却发热了。

    这让他不禁想到曾经见过的一种情况。

    不好的回忆让他的脸一直沉着。

    万顺意忽的捧住他的脸,笑眯眯的。

    “小美人,别这样,你笑起来更好看。”

    江遂脸瞬间红透,向后连退两步。

    不清醒的万顺意毫无所觉,一把将他拽住。

    “你别跑呀!”

    这语气,浑然像是电视剧里的昏君。

    她此时半跪在床上,身子歪斜着,全靠自己这一点支撑。

    江遂不敢动,只能顺着她。

    一手高端起食盘,一手将某人双手擒住按了回去。

    这一番高难度动作,弄得江遂额头都在冒汗。

    被按回去坐好的万顺意眼神也逐渐清明起来。

    冬日寒冷,她睡觉的时候会在寝衣外加一层小袄。

    今日穿的小袄是新做的,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明媚的红色,和她双颊的红晕一样。

    江遂叹出一口气,坐到了她的身侧,取来发带将她的头发束好。

    “可醒了?”

    万顺意眼皮颤了颤,双眼一热,滚出泪来。

    江遂没有劝她,只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泣。

    哭不出来才是最可怕的。

    当年二十一郎就是如此,发热后不哭不闹,就坐在床上发呆,灌药都不动一下,没几日就闭了眼。

    片刻后,万顺意吸了吸鼻子。

    江遂连忙给她递上手帕。

    擦干净了脸,万顺意抿了抿嘴。

    “好丢人,又在你面前哭了。”

    “人之常情。”江遂说道,“小皇帝是个好人,昨晚我也偷偷哭过了。”

    万顺意扭头看他。

    “你会哭?”

    江遂目光倏地转向食盘,耳朵尖发红。

    “怎么不会?”他端来鸡蛋茶给她,“再不喝就凉了。”

    饿了大半日,又哭了一通,万顺意早就饿得浑身发软。

    她接过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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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蛋茶一口喝了大半碗下去,暖到腹内,身上的疲软也瞬间一空。

    江遂又端来糕给她吃。

    出锅不久的百果糕还微微热着,抿一口就能进嘴,甜滋滋,坚果的油脂也很滋润。

    吃完鸡蛋茶和糕,万顺意额头竟出了一层汗。

    江遂给她擦干汗水,又探了探。

    “嗯……不烫了。”

    人已经没事,他也不好再留着,起身收拾碗盘。

    “小娘子今日午食想要吃什么?”

    万顺意盯着他。

    “你……”

    江遂转头:“怎么?”

    万顺意用力将那句“很像我娘”给吞了下去。

    “蒸滑肉。”

    “还有呢?”

    “肉沫鸡蛋豆腐。”

    ……

    万顺意点的两个菜,一个是隔壁坊饭馆的特色,一个自己家里做,但家里没有豆腐。

    江遂知会了另外二人一声。

    听见万顺意已经好了,二人一直皱着的眉终于松开了。

    “小娘子吃得下东西就好。”她给江遂掏了钱,让他去买。

    江遂拉起风领,带了一把伞就出了门。

    卖豆腐的就在附近,买了豆腐拐个弯就到了隔壁坊。

    那饭馆就在坊门口。

    这时候刚刚开门,还无人排队。

    这前后不过两刻钟,江遂便完成了任务,朝家中走去。

    未想到,刚走了几步,在小巷拐弯的地方,他撞上了人。

    “哎呦!”挑着扁担的货郎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可那扁担里的东西却掉出来不少。

    江遂看了一眼四周,附近只有二人在,他道了声对不住,上前帮那货郎捡东西。

    货郎的脾气倒是很好,连道“客气”。

    东西捡好,货郎朝江遂拱拱手。

    “多谢顺意郎君啦。”

    江遂双眼微微眯起。目光一冷。

    此人怎么知晓自己的小名?

    “阁下是……”

    货郎的面色未变。

    “在下李盛,在家中行四。家父李修。”

    “李家四郎?”江遂微微一愣,“你……方才是故意的。”

    李盛没有回答,反问道:“郎君为何不主动联络我们?您应当知晓联络的地点。”

    江遂迎着他质疑的眼神。

    “伤势未愈。张妄并未放松城内搜查,这才未有动作。”

    “伤得这般重吗?”

    “连中两刀,若非那糕铺的店家相救,怕是早就没了性命。不说这些,王上的情况如何?”

    “主子并未受伤,只是王将军伤了腿,现在还在修养。”

    “张妄性子不沉稳,做事短视。帮我传话给王上,请他暂且安心,休养生息,张妄已经在自取灭亡,待元气恢复后,便可举兵反攻。”

    “先生何时回去呢?”

    “我的伤势不轻,怕是经不起颠簸,再等等吧。”

    李盛心生狐疑。

    这几日他一直跟踪着他,这人天天跑腿,怎么也不像是伤势还重!

    但他不敢多问。

    “那先生之后还是准备藏身糕铺吗?”

    “是,那里很安全。”江遂摆摆手,“你和糕铺本就有交际,日后有事,可借机来糕铺找我。”

    “是。”

    江遂脚步一顿,转过头。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三日前,在下在卖锅盔的摊子远远看见了郎君。”李盛弯起双眼,故意玩笑道,“郎君容貌过盛,即使遮住一半,也很惹眼。”

    江遂瞥了他一眼,神色依旧淡漠,仿佛没听见后面半句的调笑似的。

    “明日来糕铺,取一样重要的东西。”

    这反应好没意思!

    李盛撇撇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