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星城的夏天格外热,每天都是烈日当空,在外面待两分钟就要受不了,热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奕一只手打着伞,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导航,怀里还抱着一束花。汗顺着脖颈往衣领里淌,她没空手,只能难耐地抖了抖。
“好像是这……”陈奕抬头看了眼门头,没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一阵轻快的音乐过后,听筒里传来女主人的声音。
“阿姨……”陈奕清了清滞涩的嗓子:“我是青青的同学,我……”
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按了解锁:“啊,快进来吧。我们家在左边这户。”
陈奕艰难地拉开门,把伞收了。
电梯上到16层,门一打开她便看到一个气质很温柔的女人站在外面等着,很亲切地对她笑。
陈奕抿唇微笑:“阿姨你好,我叫陈奕。不好意思到扰您了,青青很久没来学校,我有点担心所以想来看看她。”
“不到扰,不打扰。”
穿过入户廊,陈奕终于窥见这间屋子的全貌,很大很漂亮。阳光毫无遮挡地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屋内,搭配上欧式的洋房装修风格,像城堡一样。
“外面很热吧,这是刚榨的石榴汁,你试试看喜不喜欢?”手里擦汗的毛巾还没放下,冯母又给她倒了果汁。
她小心接过局促地抿了一口,笑了笑:“很甜,谢谢阿姨。”
“别客气。”面前的女孩笑起来很好看,冯母看着就不由心生喜欢:“花先放桌上吧。青青在隔壁,看时间应该马上就回来了。你喜欢看什么电视,不然自己调吧?”
“不用了,不用了。”陈奕双手交叠在膝盖,脚尖相对:“我坐着等就好。”
陈奕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石榴汁,眼睛却悄悄往外瞥。
隔壁?那不是梁竞坷的家?难道他今天在家?
她正胡乱地猜想着,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响动。
“青青,回来啦?”冯母的声音拉回陈奕的注意力,她转头看过去,一个更为干练的女人牵着冯青青进来了。
冯母站起身走过去:“麻烦你了小垚。青青,你看谁来看你了?”
冯青青抬起头,陈奕抱着花从母亲身后出现,她抓着闻垚的手一紧。
闻垚感受到手上的力量,“青青,怎么了?”
陈奕不知所措地笑了笑,她把花递上前,轻声问道:“青青,你最近还好吗?”
冯青青却迟迟没有接过花,陈奕的手尴尬的举在半空,手臂不由酸疼。
她余光扫到闻垚,一张和梁竞坷极为相似的脸,没想到她认出了她。
“哎!”闻垚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我们家竞坷的同班同学?叫陈……”
“陈奕。”她说:“阿姨,我叫陈奕。”
“对!陈奕。上学期家长会的时候还是你带我找的座位,还记得吗?没想到你和青青是朋友呀?”
“哟。”冯母作出吃惊的样子:“那真是缘分啊。青青,你……”
冯母转向她,她却放开闻垚的手沉默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唉……”
陈奕并不懂这一声叹气的意味,她只是很担心冯青青,“阿姨,我能……”
“哦!去吧去吧,你们聊聊天,有什么需要的跟阿姨说!”
陈奕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身后,冯母和闻垚正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叩叩叩。
陈奕站在门口敲了敲,冯青青趴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粉色拖鞋里的脚趾动了动,“青青,我进来啦?”
还是没有回应,陈奕犹豫片刻过后还是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浅粉的配色很符合少女的风格。房间内摆放了各种玩偶还有钢琴,窗口的捕梦网正叮当响着。
陈奕却并无心情观赏,她把花放在床尾的立柜上,然后虚虚坐在床沿的一小块地方,捏着被单的一角看向趴在床上的人。
“青青,我给你买了花,你要看看吗?”
陈奕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后脑勺继续道:“我去店里说送给好朋友的,老板就给我推荐了这个。说是六初花,也叫友谊花。粉粉的,我觉得很漂亮,希望你能喜欢。”
冯青青埋在枕头里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但依旧没说话。
陈奕咬了咬下唇,说:“对不起青青,然然她……”
“你不要提她。”冯青青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但更多的是冷漠。
陈奕叹息一声,“好吧。”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么久过去她依旧不知道那天在教室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天然不说,程宇杭不说,冯青青……就更不会愿意提起了。
那天她追着季天然跑到一楼,楼梯间突然想起咚咚咚剧烈的脚步声。毫不夸张,两个人都吓得一抖。
回过身,竟然是程宇杭抱着冯青青跑下来了。
“怎么回事?”陈奕赶紧跑上去问。
“她晕倒了。”程宇杭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季天然,步履不停:“你去找班主任,我带她去校医院。”
陈奕在教师食堂找到十五班的班主任,却没有再跟着他走。
后来只知道冯青青的父母带走了她。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朱俐下了命令不准他们讨论这件事。
“我……”陈奕缓缓开口:“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还会回学校吗?”
她又不说话了。
陈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得眼睛发酸,然后陡然站起身。
“真的对不起,也许我不该来的。”陈奕的手无助地在身前搓着:“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无论发什么了什么,我们都还是朋友。如果你需要我,我就一直都在。”
陈奕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我……”
“你骗人……”
趴着的人突然翻坐起来,指着她:“陈奕,你骗人!”
“说什么朋友,其实你根本没有真的把我当朋友!何必事后又假惺惺地来充好人!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需要你吗?”
……
陈奕沉默了,她想起季天然冲出去后冯青青看向她的眼神,是祈求是希冀。
她在水中拼命挣扎,把她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她却走了。
“我……”陈奕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可冯青青已经不需要她的解释。
道歉更是太廉价了,像批发一样。
“你走吧。”她的声音是那样轻,压在陈奕心上却又是那样重:“你早就做出选择了,在我和她之间。”
陈奕无可辩驳,只能听从指令灰头土脸地走了。
下坠的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想自己会不会来到了地狱。
结果是一抬头,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陈奕?”梁竞坷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
陈奕一抬头,泪水已经淌满整张脸。
梁竞坷把她拉出电梯,另一只手在她脸颊擦着:“怎么哭了?”
“梁竞坷……”陈奕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情……”
梁竞坷把她带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陈奕擦着眼眶里残留的泪,刚刚哭得太凶,收不住的开始打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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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点水。”梁竞坷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眼睛都哭红了,到底怎么了?”
梁竞坷不在学校,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刚刚看见你妈妈了……”陈奕看着他突然说道,“你妈妈好漂亮啊。”
“所以呢?”梁竞坷皱着眉莫名其妙地斜她一眼:“你是被我妈漂亮哭的吗?”
“什么嘛!”陈奕反应过来被他捉弄,抬起手没什么力气地拍了他一下。
“所以到底为什么哭?”梁竞坷想说知道我在电梯里看到你的时候有多害怕吗?
“我……”
回过神来以后,陈奕反而不敢告诉他了。
“你不告诉我,我要回去问我妈了。”梁竞坷说。
“哎!”陈奕抓住他,一脸纠结。
梁竞坷等着她开口。
陈奕只好把自己知道的给他从头到尾讲起,“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橙子已经在她旁边了,而然然可能更需要我一点……”
声音越来越小,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瞧他,梁竞坷眼眸森然,绷直的嘴透着淡淡的不悦。
陈奕指尖一颤,收进手心。他果然还是生气了,是因为冯青青吗?
“上个星期的事……”梁竞坷清亮的嗓音压着隐隐的怒火:“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陈奕被他盘问得染上些躁意,“你又不在学校,而且告诉你也没用啊!”
“告诉我没用?那刚刚是谁抓着我哭个不停?”
梁竞坷胸口那块的衣服都被她哭湿了,偏还说不得,不然她嘴巴一张又要开哭。
梁竞坷赶紧上手从身后捂住她的嘴,抽了两张纸给她,又无奈又气恼的叹息一声。
“你要是早点跟我说,今天我就不可能让你去她家。”
“你倒好。”梁竞坷瞪她一眼:“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非要上赶着找气受。”
“啊?”
陈奕错愕的抬起头,两人坐在一张沙发上,因为梁竞坷捂嘴的动作靠得很近,她几乎被他圈在怀里。
“你……你竟然……”
梁竞坷刚刚是在为她说话吗?
“还我。”梁竞坷放开她的嘴,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傻不傻你?”
被他用略带责怪的眼神看着,陈奕心底却好似有一股热泉涌出。
原来有人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关心,陈奕觉得心脏有点儿受不了,但又忍不住地会心一笑。
因为这很符合梁竞坷的风格。
……
沉默片刻,谭宁突然抬头对他说:“梁竞坷,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高一的时候有个很好的朋友?”
“嗯?”
“她叫林玥,已经转学了。”
啪的一声响过,梁竞坷放下杯子,右眼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提起林玥,陈奕眼中的伤感都要溢出。
“在她转学前,我们大吵了一架……”
回忆如洪水般袭来。恍惚中,她看见那张许久不见的笑脸,一如既往的恬静、腼腆。
她看得出了神,被一阵剧烈的争吵刺痛耳膜,那注定是口不择言的。你是后来的,是我们收留了你……居高临下。
有人夺门而出,却再也没回来。
后来陈奕带着赔礼惴惴不安地来到教室门口,却得到意料之外的消息,她僵在原地,像被抽离了灵魂。
冯青青的加入是个意外,关于她的存在是否填补了林玥的空缺,陈奕并不知晓答案。
如果同样的事再发生一遍,又是否太过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