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竞坷从出租车上下来,门都没来得及关上就往前冲。
司机在身后大声喊着,梁竞坷却已经听不到了。
降落京市已近傍晚。陈奕的手机死活打不通。梁竞坷的心跟着天色越来越往下沉。
毫不意外,他被拦在博锐楼下。
前台小姐姐礼貌微笑,声音平淡:“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不能让您进去。”
当然,他不可能有预约。
梁竞坷以一种近似于从天而降的方式出现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却联系不上。
这无疑是令人绝望的状况。
“陈奕陈导在上面吗?”他问。
前台错愕,盯着他俊朗的脸庞看了半天,最后说:“陈导已经走了,她……”
“谢谢。”
梁竞坷片刻都没停留,因此没听到后面那句:“她还没上去就走了。”
陈奕拖着一身疲惫回了酒店,倒在床上便昏睡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眼前迅速闪过和余铭睿相处的那些画面,灿烂得刺眼。
眼尾烫出一滴泪,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
上午她刚到博锐大楼门口,就看到余铭铂急匆匆地赶了出去。
他握着手机,对那边的人大吼:“闭嘴!等我回来再说!”
随后迅速上了车。
陈奕站在原地,手兴奋得发抖。合同是签不成了,同时转机也来了。
陈奕当即调转步伐,去隔壁商场逛了一圈,两个小时后,她重新回到博锐前厅。
“你好,我约了法务部的赵总。”
前台当然认识她,马上拨打内线。片刻后,前台小姐姐略显遗憾地告诉她:“抱歉陈导,赵总说合同的条款他们那边还需要进一步确认,等确认完他会给您打电话的。”
陈奕张了张嘴:“啊,他没跟我说。”
“赵总开了一上午会,大概是忙忘了。”前台露出标准的微笑:“实在不好意思,让您白跑一趟。”
“知道了。”
于是陈奕只好满含失落地走了。
坐在回去的车上,陈奕收到了博锐法务部发来的新合同,条件虽称不上优渥,但至少合理了很多。
陈奕按下手机,突然喘不上气。
一切尘埃落定,那个洒脱到甚至有些顽劣的身影在脑海挥之不去。
陈奕无法否认,余铭睿这把锋利的刻刀在她身上划下了很深很深的痕迹,无论是出现还是离开,都令她久久无法回复过来。
咚咚咚!
剧烈的拍打声几乎把陈奕震醒,她发出不满的哼鸣,外头的人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陈奕托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去开门,会是谁呢?
刚打开一条缝,冷风便从外面往里灌。那人用力把门拉到最大,劈头盖脸的骂声落了下来。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你不是说你都能处理吗?你就是这样处理的?!说话啊陈奕!!!”
相隔半月,梁竞坷看着眼前头发凌乱、脚步虚浮的陈奕。死白的一张脸瘦出颊凹,脸上浮粉,眼线被泪水晕花糊成一片,没个人样。
陈奕抓着门把手,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
下一秒,她落入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大手将她紧紧箍住,脚跟随即离开地面。
他用力到陈奕快要喘息不了,剧烈咳嗽拍打着他的双臂。
“你……放…放开……”
梁竞坷两眼通红,两个人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去。
陈奕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突然又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
“梁竞坷?我不是在做梦吧?”
梁竞坷往前走了一步,门啪的一声被关上。
没开灯,室内一片昏暗。
陈奕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隐忍的侧脸下方,是他的滚动的喉结。
“你要干……”
她敏锐地察觉到危险降临,当手触到身后冰凉的门时,炽热的胸膛抵了上来。
陈奕惊呼一声,随即被密密麻麻的湿气缠绕,她惊得整个上半身都在往上耸,又被梁竞坷的手强行按下。
陈奕感觉自己像一只不断挣扎着爬上海滩汲取氧气的金鱼,潮湿又滚烫的浪花猛烈袭来,她被迫在里面翻滚,一圈又一圈。
很奇怪,梁竞坷的唇贴上之时,她反而得到了镇定。密密麻麻的伤口在舔舐下触发了难耐的痒,他探到了她的空虚,却够不到深处。
拥抱不够,亲吻不够……不够……怎么都不够……
突然,陈奕拉开距离,抵着他的额头微喘。然后,在他困惑的眼神里拉起他身侧的那只手,握着自己的手腕举过头顶。
冰凉的触感刺激得她微微抖动,眼里却只有兴奋。
这一抹欲色让梁竞坷呼吸浓重,他偏头重新咬上她的唇,单手锁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腰,沿着布料下摆慢慢往里探……
大手并未真正贴上,而是在皮肤的绒毛之上蜻蜓点水般的游离着,陈奕唇角溢出一声嘤咛,将至未至之时最为难耐。
可却什么都做不了,手被死死锁住,是她自己要求的。
“嗯……嗯!”她终是承受不住,挣脱开坚硬的桎梏,用力将压在自己身前的这座大山推开。
陈奕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梁竞坷盯着她潋滟的红唇和凌乱的发丝看了会儿,从玄关拿了一瓶水拧开往嘴里灌。
太热了,京市的室内暖气充足,梁竞坷甚至还穿着厚重的外套。
刚刚一番折腾,他额发已经湿到能滴下水来。
梁竞坷脱下外套,找了个衣架挂上。他去洗手间洗手,水冲散掌心白色的泡沫,梁竞坷收回眼神,出来时陈奕还呆呆站在原地。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走到她身边,伸手的瞬间陈奕往旁边躲开。
随着轻笑一声,头顶的灯亮了。
梁竞坷与她隔开距离,眼神却紧紧跟随。
陈奕清了清干涩的嗓,没回答问题,反问道:“你怎么会来?”
梁竞坷眼神往下,定格在她红艳欲滴的唇上:“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
“你在羞辱我?明明是你……”
“羞辱?”梁竞坷锋利的脸在晦暗中呈现出一丝阴鸷的色彩,他低头解开手腕处缠绕的红绳,吊在她眼前:“陈奕,你最好睁开眼睛看清楚,到底谁在羞辱谁?”
“我……”
陈奕被那一抹红刺得眼睛发酸,她极快地闪躲开,却被大掌箍住后颈。
“什么鸟胆子,连看都不敢看?”梁竞坷的鼻息烫得她忍不住往回缩,却正好落入后面的魔爪之中。
“嘴上说着两清,结果把这个扔我车上。陈奕,我们俩到底谁在羞辱谁?”
“说话啊!”
“我是要还给你!”陈奕一把拽过红绳,收进手心。
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要还给你的,梁竞坷……”
汹涌的情绪袭来,陈奕挡不住它的攻势,只能任由酸水从内而外地将她浇透、腐蚀。
“梁竞坷,我说两清就是两清!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有找过你吗?我给你打过一通电话,发过一条消息吗?”
“没有!”
“你知道吗?我今天收到了博锐的新合约,我赢了!我赢了!!”
“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你!离开你我只会过得更好,完全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怜悯!知道吗?”
陈奕边说边在房间内来回走动着,细碎的脚步声如同她慌乱得无处遁形的心。
“钱……对!还有你的钱!你肯定是为了这笔钱来的吧,我……我马上就可以还你了!马上!很快!”
“第一次见面你说我看起来过得挺好,其实你巴不得我过得不好吧?哈哈哈梁竞坷,让你失望了!我过得很好,比你想的还要好!”
陈奕嘶吼着,以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把自己彻底撕碎,撒得满地都是。
梁竞坷被气得嗓子眼涌上一股腥甜,胸腔正剧烈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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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然后与她一同碎了满地。
“闭嘴!”梁竞坷忍无可忍,强大的声压盖住她的:“陈奕!你给我闭嘴!”
“你说自己得了,非要拉上别人干什么!谁问你要钱了?那么点钱我当捐了不行吗?你至于从开始说到现在?”
梁竞坷走到她身前,指着她的脸怒吼:“你tm有钱就还,没钱就给我闭嘴。老子才是债主,别在我面前发疯!”
陈奕直接傻眼了,站在那儿想反驳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没钱。
这是她认识梁竞坷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爆粗口。脸颊上有什么东西划过,陈奕摸了摸,是热的。
“我……”陈奕被他吓得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梁竞坷那口气还没顺过来,正瞪着她。
“还不还?”梁竞坷问。
“我现在没……”
没等她说完,梁竞坷猛地将她推倒在床上,陈奕正要挣扎着起身,梁竞坷带着辛辣的气息欺身压上,抓着她的两只手。
陈奕被他攥得生疼,眼角烫出眼泪,直直地顺着脸颊流下。梁竞坷看到,竟然张嘴含住,接着陈奕就尝到了自己的眼泪。
咸得发苦。
手上动作越是粗暴,他的吻反而愈发温柔。每当陈奕踢他一次,他便轻轻啄一口她的嘴唇,像是一场服从性测试,直到陈奕彻底失去力气,要主动抓着他的手才能控制不往下滑。
更可恨的是,梁竞坷的唇紧紧贴着她化成一滩海水的脸颊,断断续续地逼问着她,下一秒又不由分说地堵住她的嘴不让她回答。
“到底谁羞辱谁?陈奕,告诉我!”
“送出去八百年的东西你说要还给我?你脑子没抽吧陈奕!你带着它跑到京市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还给我?嗯?”
“哦,我知道了。因为你不敢见我,我就说没你没胆子!”
“你是该愧疚的,你欠我的又何止一百七十六万!”
……
“没钱还?那我先收点利息。”
梁竞坷说着,手已经沿着她的腰来到耻骨处,隔着轻薄的皮肤按在她的凸起的骨头上,用力。
陈奕疼得当即对着他肩膀咬下去。
梁竞坷这个混蛋,非但不收敛,反而继续往更深的地方探索。
撕碎遮挡,拨开迷雾,终于找到了躲在暗处的那颗莓果。
“不……”
陈奕在他手下打颤,想躲却被大手按住腿根。
舌尖描摹着耳朵的轮廓,与身下作恶的手意外的同步。
这对陈奕来双无疑是双重折磨……亦是双重快感。
现在正是草莓上市的季节,鲜艳饱满的草莓像颗红宝石,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熟透的草莓适合被榨成果汁,碾碎的一瞬间,果香四溢。
修长的天鹅颈往后仰,令人耳红的声音在室内回荡,陈奕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梁竞坷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他亲手榨的草莓汁。
在她呼吸越急促,抖动越剧烈,终究没忍住大叫了出来。
她凌乱又无助的看向他,细密的吻落下,梁竞坷俯下身,攫取那一抹甘甜。
砰的一声响过,烟花在陈奕脑中炸开。
他在她身边躺下,背对着她。
呼吸慢慢平稳,陈奕抬眼看向他,梁竞坷一动不动。
过后的羞耻感不讲道理地袭来,眼眶又湿润了。
陈奕吸了吸鼻子,起身之时,她听到梁竞坷同样潮湿的嗓音说。
“我恨你,陈奕。”
以及,“这是你欠我的,别妄想再次抛弃我,现在我说了算。”
话音落,陈奕听到窗外好像有钟声响起,是新的一年了。
旧岁烟火已尽,一晃又一年过去了。
新的开始,他们也会因此迎来转机吗?
泪水再度涌出的刹那,陈奕将脸靠在梁竞坷宽厚的背上,松松地抱住他。
“新年快乐,梁竞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