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曼点点头,她扶着逻坐了下来,缓缓开口:“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我今日带圆圆去就是为了这事。狗鼻子最灵了,这些日子我已经让圆圆闻了很多次那毒药丸,里面各种草药的味道它都能闻得出来。”
“怪不得今天它在月的家里表现的那么亢奋,原来是闻到了一样味道的草药。不过今日她用的那些药我都认识,都是没毒的啊。”
“那你再看看这个。”蒋曼拿出一株黄黑色的草,那草软塌塌的,看起来是晒干后再炖煮过的样子,叶子软趴趴的,上面还有未干的水分,草秆倒是很硬挺。
逻接过那湿答答的草,拿给大家传看:“这是?丘地好像没有这种草,我不认识,你们认识吗?”
大家纷纷摇头,俭迫不及待:“还是蒋曼说吧,这到底是什么?”
蒋曼解释道:“这草名叫莨菪,又名天仙子。有人记载服用它后会神志迷乱、举止放纵浪荡,因此得一同音名字‘莨菪’。
这草有剧毒,并且全株都带毒,少量服用就会引起神经麻痹,服用者变得听话顺从,停药后会蚀骨般又痛又痒;若继续加量会产生幻觉、行为癫狂,就像咱们关起来那些人一样哭笑无常;如若再加大剂量,就会致人死亡。”
蒋曼脑中回忆起曾经在野外实习时,老师劝阻她们玩此花的场景,当日老师厉声呵斥又耐心解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闻言,俭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拿过毒草仔细端详,叶片湿塌塌的早已看不清模样。
“这也太毒了,它长什么样?”
蒋曼指着这花的茎秆让大家看:“茎秆和叶片上都长有绒毛,叶子是窄长的,花朵呈杯子状,通常是黄色的花侧着长在茎秆上,开一整排,上面还有紫色的脉纹。”
“那这花我见过不少啊,前些日子建房子时,这边地里很多,都让我们烧了,烧的时候就觉得头疼呛人,大家都离了老远,原来是这东西有毒。”
其也拿起那花观察着,他点点头道:“等盖好房子之后这花又长出来不少,屋前屋后的我嫌碍眼都给拔了,要不是这花长得丑,我可能也就不拔了。”
仔细听了半天的逻仍感到困惑:“那她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下毒的呢?我当时并未看到她屋子里有这草。”
蒋曼指了指那草:“这是圆圆在她家房后面堆垃圾的地方发现的。当时我和俭牵着圆圆绕她家附近走了一圈,走到那垃圾堆的时候,圆圆停在那不肯动,起初我还以为是它贪吃,想拽它走,它却不肯走,硬是用鼻子拱出这草来,我捡起时这草上还带着冰碴儿。我猜,她是用煮了毒草的水浸泡过其他药材。”
逻猛然回忆起当时的异常,她张着嘴巴惊讶道:“啊!我当时还要帮她磨药,她说这个她自己磨就行,我摸那草时明显感觉还有些潮,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的眼神很不对劲。”
逻仔细琢磨着,又想到了一个细节:“所以她自己吃的就是干草磨出来的药丸!干草磨的粉末颜色会淡一些,而湿草磨出来的粉末颜色是深的!所以她能分得清!”
“好啊,她可太歹毒了!”俭恨得牙痒痒,“咱们现在就去她家,把这草找出来!再把她捆起来!”说罢,俭就要冲出门外。
一直没说话的翼拉住了他,阻止他冲动:“别急,毒草不一定在她家。”
“那能在哪?”
翼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不一定是通过颜色分的药丸,也可能是捏的形状不一样。若是你,你会拿一把湿草当众冒这个险吗?”
“什么意思?”
蒋曼也点点头补充道:“她很可能把毒草藏在别处,随时用随时去拿。这样她就只能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取,取回来后还要熬煮、浸泡、晾干,这些要花不少的时间准备。昨日咱们去得早,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不多,所以那草还是湿的。”
逻歪着脑袋,嘴角带着笑意戏谑地看向她俩:“你们提前商量好的?怎么你俩想到一块去了?”
蒋曼忙把脸撇到一边去:“没有,那毒草还带着冰碴儿,我也是根据这猜的。”
翼看了眼蒋曼,低头笑笑,他们只有早上见面时短短交流了几句,却仿佛知道对方的心思一般处处默契。想到这里,他心下又不禁生出酸楚,等彻底忙完这事,定要把曼曼接回家。
逻学着蒋曼的话调侃着:“哦~猜的啊。”见蒋曼面露尴尬,逻及时打住,重新聊回正事,“那现在怎么办?什么时候抓她?”
翼起身掀起窗上糊的毛毡子,窗外的冷风灌了进来,一片白茫茫映入眼帘。
“等这雪化一化吧,到时抓她个人赃俱获,她也无话可说。”
俭问道:“她可谨慎的很,万一她就此收手怎么办?”
其笑着回答:“放心,她比我们急,那些人神志渐渐清醒后就不再受她控制,到时都是人证,她巴不得赶快做些药偷送进去呢。”
逻一屁股坐在炕上,整个人都蔫了,瘪着嘴:“啊?她还要干什么?我要顶不住了,整天和那些人打交道,鬼哭狼嚎的,再这样下去我也快出幻觉了!”
“我去吧!”蒋曼和翼异口同声。
蒋曼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男人,她转而对逻说:“我这几日也没什么安排,我去,你回来歇一歇。”
翼看了看蒋曼,又看向逻,对两人说道:“不用你们去,本来今日我和俭也打算要和你俩换,你和蒋曼就在家陪一陪苓,免得俭不放心。”
俭也附和着:“是,有你俩照顾苓我就放心了,要不然我心里总是惦记。”
接下来的几日,蒋曼和逻都是在苓家度过的。外面天寒地冻,为了防止苓出门摔跤,苓只好百无聊赖地呆在屋子里。她们带着苓在屋里织毛线,一起给未出生的小孩织了好多小衣服,都是用家里养的兔子做的,摸起来柔软细腻。
蒋曼还用兔毛戳出来一个小兔子玩具,活灵活现,十分可爱。为了让苓能顺利生产,蒋曼精心设计了食谱和运动计划,让她严格遵守。
而翼、其和俭三人始终住在祭祀台那边,逻每日都会去给他们送一些吃的。
“曼曼,你和我去吗?”每一天逻都会邀请蒋曼一起。
蒋曼总是避开她的视线,低头拒绝:“外面冷,我就不出去了。”
逻通常都是等太阳快落山才去送食物。人们在冬日里只吃两顿饭,一是猫冬没有什么体力消耗,二是能多节省些食物,尽量避免在开春之前打猎。
翼心中期盼蒋曼也能一起来,却每次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翼喝着逻拿来的鹿肉汤。
奶白色的汤里撒了满满的紫苏叶,给浓郁的肉汤带来一丝独特的清爽,这汤只需看一眼就知道是蒋曼做的。
另有一道油亮亮的小菜,是用鹿肉切成薄片与干菜同炒,鲜香味扑鼻,闻着就叫人食指大动,搭配着用各类豆子焖成的饭,大家一碗接一碗下肚,那陶锅盛的饭很快就已经被抢光。
“这菜是蒋曼做的!”俭嘴上吃的油滋滋的还不忘赞赏,“只有她做的菜才够味!”
其也一边吃一边点头,还拽着逻过来:“你吃够了吗?没吃够就再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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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美味的两个人脸上都写着高兴,屋子里只有一个脸色铁青的人坐在那里慢慢吃着,饭菜香甜可口,就是心里太苦。
翼沉声问道:“她怎么样?一切都好吗?”
逻拿着其的筷子又吃了几口:“都好,你今日要不就和我一同回去看看吧?”
翼闷头吃饭:“正好一会我要回去,家里那对野牛前几日有些躁动,我回去看看。”
吃过饭后,翼同逻一起回去,两人一路无言,快要走到家门口时,翼停下脚步问一旁的逻:
“你说曼曼怎么能原谅我?”
“实在不行你装病吧,曼曼肯定心疼你,之前就给你出了这主意你不干,结果这都多久了你俩还没和好。反正你自己掂量吧,兵可是经常在曼曼家等她,我送曼曼回家都看见他好几次了。”
翼站在原地不动,逻催促他:“怎么不走?”
“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她。”
“行,天色也不早了,我催催她回家。”
蒋曼穿戴整齐,身披黑色的熊皮长袄,低头避着风从院子里跑出来。太阳已经落山,冬日的大地又变得寒冷静谧,一个人回家路上不免感觉冷清。
“曼曼。”
翼从树边走了过来,这声低唤让低头走路的蒋曼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黑皮袄下的脸蛋儿白皙,冬日里已有月余没见过阳光,小麦色渐渐退去,露出粉嫩娇俏的面容。
“曼曼。”
翼的步子跨得又大又急,张开身上的皮袄紧紧包裹着蒋曼的身体,仓促间将人揽到怀里,牢牢抱着。
他的怀抱滚烫,臂膀宽厚,皮袄隔绝了周围的冷风,一切思念全都融于这个紧实的拥抱里,被抱紧的蒋曼也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暖。
翼的声音沙哑:“我好想你。”
久久不肯放开蒋曼,他半蹲着趴在蒋曼的肩上,贪婪地嗅着蒋曼身上的香气。
蒋曼轻轻挣扎着,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满面倦容胡子拉碴的男人,疲惫不堪的模样让人不由得心下一软。
蒋曼轻轻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
翼的大手覆上蒋曼的后脑勺,轻轻托着她的头趴在他的肩上,他紧紧抱着眼前的人,声音温柔:“再陪我一会,曼曼,一会就好。”
他的眼眶红润,声音哽咽:“几日没见,你可有想我?”
蒋曼迟迟不答,翼自顾自地说道:“我日日都在想你,想我们曾经一起的日子,我放不下。”
蒋曼心中也不好受,她拍了拍他的背后,唤着他的名字:“翼。”
翼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眼中充满期待地看向她。
“我还是不能接受,你再给我些时间吧。”冷风吹得蒋曼冷静下来,“你也冷静想想,其实我们很多观念不一致,就这样勉强下去,日后会有无尽的争吵,对你对我都是伤害。”
翼急道:“怎么是勉强?我知道你心中仍对我有隔阂,但我爱你绝没有勉强。”
“曼曼,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我们来自两个世界,你管这叫观念不一致,要我说,是我对你仍不够了解。若是我能多了解你的世界、你的生活、你的想法,我就不会做出那样让你失望的事。
这些天我想明白了许多事,也许所有人都觉得我没错,但我知道自己错在哪,你生活在那样一个美好的世界,自然接受不了这些黑暗和残忍,是我伤害了你的心。
所以曼曼,我还想听你讲故事,了解你的世界,你还愿不愿意再给我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