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秘密的时候,徐知暖最怕与他对视。
她以为自己很擅长伪装,可在江澈面前,所有谎言好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沉默、漆黑,像深冬的井水,不动声色地将她心底所有的心事,一点一点往上捞。
她指甲用力掐进掌心,疼意让她清醒了些。
她梗着脖子,仰脸,故作镇定地,与他对视。
“没有,你想多了。”她讪笑道,“早点睡吧,晚安。”
话毕,她留下一笑,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勉强弯着的唇角瘪下,清澈的眼神变得晦暗。
她靠着门板,微微侧眸,很轻地说,“江澈,如果我没事,我一定不会离开你。”
-
天气预报说,最近有台风将要擦过星海。
不过早晨的天很干净,蓝汪汪的,艳阳高照,看不出半点风雨欲来的样子。
医院门口,徐知暖等了会儿。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安绮霜付了钱,推开车门。
有一阵子没见了。
生完孩子的她身段还是那样好,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撑着把浅色的遮阳伞,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她走到徐知暖面前,笑了笑:“暖暖,等很久了吧?”
“还好。”
“你叫我来医院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徐知暖语气平平淡淡,“就是想让你帮我签个字。”
“签字?签什么字?”
“先跟我上去吧。”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怎么开口。
徐知暖也不知道能跟她说什么,只是闷头往前走,偶尔回头看一眼前面的路,确认她还跟着
电梯在四楼停下。
门一开,迎面就是“血液内科”四个字。
徐知暖径直往里走。跟在她身后的安绮霜看见那几个字,微微张唇,想问什么。就在徐知暖快要跨进诊区的那一刻,她猛然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
“等等——”
她惊疑道,“这是血液科?你来这儿干什么?”
徐知暖想了想,觉得这事迟早也瞒不住,便看着她,平静地说:“我生病了。”
安绮霜怔然,抓着她胳膊的力道松了几分。
“医生说,可能是白血病,还要做检查和骨髓穿刺才能确定。骨穿需要家属签字,他不在,只能找你了。”
安绮霜僵在原地。
这些年,她恨那个人,恨到连带着对这个女儿也少了关心。可她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白血病”三个字像块石头,直直砸下来,砸得她脑子里嗡嗡响,半天回不过神。
看着母亲脸上的茫然与无措,徐知暖很淡地笑了下:“你放心,医药费什么的,我自己会付。你只需要帮我签个字就好。”
见她还是不说话,徐知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又问:“你……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安绮霜慢慢回过神来,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三个字还在来回冲撞。她吸了口气,摇头:“……没有。”
徐知暖说:“那走吧。”
接诊的还是上次那位医生,对她还有些印象。在门诊做了几项基础的检查之后,就帮她办了住院手续。
-
血液科的住院部,一间病房两张床。
徐知暖这间暂时只有她一个人。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入院后不久,护士过来做了些常规检测,交代了骨穿前的注意事项。
半夜,窗外风声骤起,呼呼地刮过玻璃。
徐知暖是被吵醒的。
病房里很暗,只有仪器上一点幽幽的绿光。
安绮霜躺在另一张床上。因为骨穿时间定得早,她没回去,留了下来。
徐知暖侧卧着,在黑暗里静静看向女人。
眼眶持续发酸,她怎么也没想到,再次和妈妈像这样躺在一个房间里,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她咬唇,苦笑了下。
为什么生病这件事……又好,又不好呢。
……
清早,七点多。
两个医生推着治疗车走进病房。
徐知暖看见了上面的一些工具。
其中有一根很长的针,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样子有点像开红酒瓶的螺旋锥。
“小姑娘别紧张啊,这个也就看着吓人,痛感不会太明显的。很快就好。”护士安慰着,“你只需要配合我们就行。”
确实看着吓人。
眼不见就不怕了。
徐知暖把头偏向窗户那一侧。
窗外已经是另一番天地。
风把雨撕成碎碎的,密密匝匝地砸在玻璃上,整个世界都被晕成了一片模糊动荡的灰影。
不知怎么的,她又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江澈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坏天气。
那时候——
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后腰传来。
她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忍一下啊,打完麻药就好了。”
徐知暖咬着唇,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
一旁,安绮霜只往治疗盘上瞥了一眼,就没敢再看下去。她背过身,肩膀微微颤动,眼泪无声涌出。
紧接着,一种钝重而持续的压力从后腰的骨缝间传来,旋转着,像要钻进骨骼的最深处。
徐知暖屏着呼吸,额头沁出密密的冷汗,所有知觉都死死聚焦在后腰那一点上。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被钉住的标本,动弹不得,只能等着那阵压迫感过去。
过了很久。
又或许只是几分钟。
可怕的压迫感才终于消退、抽离。
“好了。”
医生利落地抽出穿刺针,贴上纱布,用力按压片刻,然后固定好。
嘴唇已经被咬得发白。
徐知暖松开牙关,喘着气,整个人像是被浪拍上岸的鱼,面色惨白,虚脱地瘫在床上。
安绮霜去卫生间拧了块热毛巾,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替她擦拭额头的冷汗。
面带微笑,语调温柔:“没事儿,已经过去了,昂。”
徐知暖麻木的眼珠迟缓地转动,落在母亲脸上。
看到了布满血丝、湿润的一双眼。
心脏被一揉。
这是几年来,她第一次看见妈妈在自己面前哭。
……
过了一小时左右。
在安绮霜的搀扶下,徐知暖开始试着慢慢平躺。
麻药的劲儿大概在一点点退去,每动一下,后腰的肌肉就牵扯着传来一阵闷痛。好不容易调整到一个不那么难受的位置,她又脱了力,闭上眼喘了几口气。
也就在这时,安绮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走到窗边接起:“喂。”
“……”
“发烧?什么时候的事儿?”
“……”
“我现在有点事,走不开。你先让保姆陪着去医院,我等会儿就过去。”
“……”
“好,先这样,挂了。”
她放下手机,过了两秒,才转过身。
徐知暖适时地睁开眼,轻声开口:“妈,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安绮霜一愣,继而撑起笑意:“没事,不着急。”
“医生说了,现在就是等结果。你那边……有人比我更需要你。我要是真有什么事,会给你打电话的。”徐知暖知道她在纠结,再次重复,“你回去吧。”
默了几秒,安绮霜点头:“行,那我待会儿先回去。忙完了,我再过来。”
她微微启唇,想说,不回来也可以的。
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也许是因为今天这一整天的陪伴,让她对眼前这个人,生出了一点点陌生和不该有的不舍。
最后她只是说:“好。”
-
安绮霜走后,病房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徐知暖点了医院的餐,没什么胃口,但还是逼着自己吃了几口。吃完,她无所事事地摸出手机,这才发现今天难受了半日,都没顾上看消息。
江澈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一条接一条。
江澈:【在那边还好吗?】
……
江澈:【怎么不回信息?】
……
中间隔了一张图片。
点开一看,是之前那只叫“太阳”的小狗,长大了不少,都立耳了。
最后一条是刚发的。
江澈:【徐知暖,你真没躲我?】
她盯着这句话,愧疚地打字:【不好意思啊,下午一直没看手机。】
消息刚发出去,下一秒——
语音通话的请求骤然跳满了整个屏幕。
徐知暖心一慌,手指比脑子快,下意识就按了挂断。
紧接着消息就追了过来。
江澈:【?】
她定了定神,回复:【你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江澈:【没事。】
没下文了。
徐知暖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也许是怕他生气,又或许……
最终,她还是按下了那个绿色的语音通话键。
铃声响了两秒,就被接起。
“……喂。”她先出了声。
听筒另一头有许多小动物的声音,比她这儿热闹多了。
然后,低沉熟悉的嗓音贴在耳畔:“喂。”
“刚刚……对不起啊。我,不小心点错了。”
对面溢出一声笑,寡淡、冰冷。
显然没信。
徐知暖自己也觉得这借口拙劣得很,没再继续辩解,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在宠物医院?”
“嗯。”
“你怎么去那儿了?”
“给安安做个检查。”
“安安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常规检查。”
以前,徐知暖觉得江澈对安安有些不靠谱。
现在看来,他很负责。
想着,她不自觉地翘起唇畔。
“笑什么?”江澈问。
“没事啊。”
雨声细细碎碎。
从听筒里传来的,和她窗外的是同一场雨。
江澈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徐知暖呼吸微顿。
明天就出结果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回去。
“怎么不说话?”
她回过神:“那个……我还不太确定。”
电话那头没声了。
徐知暖赶紧补充:“我妈妈最近心情挺差的。如果可以,我想多陪她几天。”她维持着寻常的语气,一句一句解释着,像在背诵一篇早就打好的腹稿。
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番话即便隔着电话,在江澈听来,可信度也几乎为零。
他沉声问:“徐知暖,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徐知暖心一慌,立刻否认:“没有,真的,真的有事,没骗你。”
“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一个意思重复三遍,就代表在撒谎。”
“……”这都是哪里来的歪理?
她强作冷静地反驳:“我这是加强语气。”
江澈又不说话了。
她也沉默下来。
她实在没办法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如果结果好,那她可以解释。
如果不好……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
电话那头隐约有几声猫叫。
“是安安吗?”她像是抓住一根浮木,急忙问。
“嗯,检查做完了。”
“结果怎么样?”
“都还可以。除了胖了点。”
徐知暖轻轻笑出声:“这得问问你了。”
又是几声喵喵。
江澈的声音混着猫叫,缓缓传来:“徐知暖。”
“嗯?”
“安安说,”他停了一下,声音微低,“它想你了。”
徐知暖抿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细语:“那你告诉它,我也挺想它的。”
“嗯。还有——”
江澈的声音还在继续。
突然,病房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徐知暖吓了一跳,指尖一颤,电话被瞬间挂断。
最后那个“我”字,截断在突兀的忙音里。
宠物医院里。
江澈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耳边归于雨声。
他缓缓放下手机,眉头蹙起,感觉除了一丝不对劲,可又无法判断。
他发过去一条信息:
【你干嘛?】
病房里。
一位护士走了进来。
徐知暖慌慌张张抬起眼,心跳得厉害。
护士翻开手里的记录本,温和地问:“小姑娘,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徐知暖摇头。
“来,量个体温。”
“好。”徐知暖接过温度计,夹在腋下,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犹豫片刻,她小声问:“医生,我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还早呢,得看你检查结果。如果情况不严重,稳定了,可以考虑出院。但如果不太乐观……”护士看了她一眼,“那就老老实实在这里治疗。等好了,再出去好好玩。你年纪还小,以后还有很多个暑假呢。”
“……”
五分钟后,她取出温度计。
36.9度。
“体温正常。好好休息哦,有事按铃。”护士说完,带上门离开了。
等门完全关上。
徐知暖才松开了紧攥的手指,暗暗松了口气。
她拿起手机,看到了江澈刚刚发来的信息。
Nuan:【对不起啊,刚刚有人来了。】
他回复得很快。
只是光看文字,就能感觉到他对她刚才的行为相当不满。
江澈:【嗯,知道的你在打电话。】
江澈:【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偷情。】
徐知暖:“……”
-
隔天雨停了,下午的时候天光大好,甚至有些晃眼。
病房里,徐知看着一些关于白血病的科普。
即便报告还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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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已有预感。
网上说的症状,她大多都对得上,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
就在这时。
门“嘎吱”一声开了。
她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
徐知暖摁灭了手机,先一步问道:“医生,是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缓。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里的波涛汹涌。
医生翻开文件夹,看着报告,沉缓道:“根据骨髓穿刺的结果来看,可以确诊是急性髓系白血病,M5型。”
两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
M5。
这两天,徐知暖几乎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资料,大致了解了白血病繁杂的分型。
M5,急性单核细胞白血病,是其中比较凶险的一种。发病急,进展快,治愈率也相对更低。
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粉碎。
所以,从今天起,她要开始做化疗了吗?
只能躺在这儿了吗?
像这层楼里住着的许多人一样,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光,日日夜夜地忍受疼痛,反胃,呕吐,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会……死吗?
为什么……
她只觉得命运给她开了一个巨大而残忍的玩笑。在她最期望活着的时候,狠狠地递来一纸判决书,告诉她,你的人生,注定只能如此。
永远也飞不高,走不远。
只能被迫地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她喉头发颤,艰涩地问:“我还能活多久?”
“小姑娘,这种病确实凶险,但‘能活多久’这个问题,现在谁也无法给你答案。医学在进步,治疗方案也很多。这不代表就一定治不好,还是有相当比例的治愈希望。”医生理解她的恐惧,语气尽量温和地劝慰,“你现在要做的,是乐观一点,坚强一点,好好配合我们,准备开始化疗。要相信自己。”
医生通知完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阳光还是那样好,照在地上,照在被子上。
徐知暖缓了很久,然后给安绮霜打了电话,告诉了这个事情。在电话里,她能听见妈妈的哭泣声,还听见妈妈说,要来照顾她。
眼眶跟着泛了红。
这几天,她其实还是有点幸福的。
知道她的妈妈还是在乎她的,对她,还是有一点爱的。
可,微渺的幸福之余。
她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江澈还不知道这一切。
他还以为她只是回家陪妈妈了。
昨天,他还在电话里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还说安安想她了。
她该怎么告诉他呢?
说她得了白血病。
说她可能回不去了。
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明明窗外的阳光那样好,可却一寸也不肯施舍在她身上。
……
同一时刻。
徐知暖不在,江澈一个人呆着无聊,找了一个地方画画。最近艺术班也抓得很严,他们每隔两天就要完成一张画。
画完,已经落日溶金。
回去的路上,江澈又给徐知暖发了一条信息。
他想再确认一次。
她是不是真的还要在她妈妈那儿住下去?
如果要,究竟要住多久?
说不上缘由。
徐知暖向来不是扭捏躲闪的性子,可这次,从她突然说要回妈妈家开始,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不对劲。
像满地的珠子,明明就在眼前,却找不到那根能串起它们的线。
走到她家门口,江澈刚拿出钥匙。
下一秒。
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女人拎着东西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顿。
面前的女人江澈从没见过,可那张脸的轮廓,隐约有几分熟悉的影子。
他迟疑着,猜测:“你是……徐知暖的妈妈?”
“嗯。”安绮霜打量着他,“你是……?”
同住的事不便直说,江澈只道:“我是她同学,找她有点事。”
“哦,”安绮霜了然,语气客气,“不好意思啊,暖暖最近不在这儿。”说着,她侧过身,从门内拖出一个浅蓝色的行李箱。
江澈看去,目光一滞。
这箱子他见过,就在徐知暖的房间里。
……她要走?
“那她在哪儿?”他声音沉了沉。
“在我那儿。”
“什么时候回来?”
安绮霜看了他一眼:“看她想住多久吧。如果想一直住我那儿,可能就不回来了。”
江澈没说话,眉心紧拧。
安绮霜也看出了他的怀疑,又说:“同学,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打电话问她。我没必要骗你。”
她说完,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越走越远。
江澈站在原地,失神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徐知暖的号码。听筒里的等待音每响一声,他胸口就绷紧一分。
响了七八声,终于被接起。
“我刚刚在你家门口,碰见你妈妈了。”他开门见山,声音绷着。
“昂。”
“她说你想跟她住。真的假的?”
电话里静了下。
然后,江澈听见她的声音传过来,平静得陌生:“嗯。真的。”
江澈闭上眼,最近一系列的反常在他脑中飞快地闪过。
她突然说要回家,吞吞吐吐的语气,莫名其妙挂断的电话……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他喉结重重一滚,声音哑了几分:“徐知暖,你还说没躲我?!”
没等她回答,又问:“为什么?”
“因为在沪市,你说,要我给你一个表白的机会。”
他低笑一声:“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有压力了。”徐知暖说,“因为我不喜欢你,我没办法给你这样的机会。”
江澈不信:“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答应和我一起种花?为什么让我住在这儿?为什么说会一直陪着我?为什么?!”
他一句接一句地追问,气息渐急,像迫切地想从她口中抓住一个能推翻这一切的答案。
可问完,他又开始害怕。
害怕得到的答案,真的是他不要的那个。
两边都陷入沉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在耳边滋滋作响。
江澈的眼眶渐渐红了,他甚至想直接赌气挂断。
可徐知暖已经比预料之中先开口。
“因为当时我太难过了,所以我自私地,贪恋有你在身边的感觉。可等伤心慢慢褪去,我才发现,我对你,真的只有朋友的感觉。”她说得冰冷,干脆,不留丝毫余地,“这几天每次和你聊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既然你打来了,那就说清楚吧。”
她停顿了一秒,话语在寂静中落下——
“江澈,谢谢你的喜欢,也谢谢你的好。”
“但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