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黎书意按时去上早朝。
去往太极殿的路上她碰见了苏或雍,苏或雍一开口便是:“恭喜啊!”
到了大殿门前,又有好几位臣子走过来,对她说了差不多的话,她礼貌地应付着。
等百里烜赫出现之后,大家又转而向他道贺,她站在不远的地方,听着那些客套话羞耻得不得了。
下了朝,她去吏部上值,走进大堂时同僚们也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相熟地则直接上前大道恭喜,她含笑收下祝福。
如此被问候了几天,她也就慢慢适应了。
便是在这时,她收到了父亲的来信,信上说在她和百里烜赫还小时,双方父母就有意结亲,但想着以他们的意见为准,所以便没有把婚约落到实质上。
哪知,等他们进入谈婚论嫁的年纪,她与谢煜然走得近了,两家便彻底抛下结亲的想法,只是没想到后来她与谢煜然没成,而百里烜赫家又发生那样的事。
接着,又说他把百里烜赫放到她身边,只是希望有个人能在自己缺席时全力护她,却未曾预料到他们会生出情愫,好容易两人从生死边缘熬过来了,等到他们定亲,结果突发战事,便又给耽搁了,眼下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最后,还说已经给伊洛那边去信了,天元姑姑不久便会把备好的嫁妆送过来,待他将子规城中诸事安排妥当,也会尽快赶回来。
他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将自己的心路历程一股脑说出来,虽然这些事黎书意都清楚,但落到纸面上,看着看着还是忍不住感动得落泪。
这日,黎书意下值回家,刚走至二门,见兰亭满脸笑容地迎过来。
“怎么了,这般高兴?”她随口问。
“天元姑姑今日午后便到了。”
“是吗?”她听后也不由面露喜色,加快步子往里走。
刚走没几步,见天元姑姑已经迎了出来,向她躬身行礼道:“见过二姑娘。”
她急忙托住姑姑的胳膊问:“姑姑可还安好?”
“老仆很好,那边府上也一切都好,倒是二姑娘看起来有些疲态。”
她没所谓道:“近两日衙署里事多。”
“老仆收到将军的信就急忙安排了府上诸事,然后收拾好嫁妆带人赶过来了。”说到这,姑姑一脸慈爱地看她,“夫人泉下有知,定会为您开心的。”
她笑笑,旋即转向旁边另一张熟面孔,“你也来了。”
“嗯。”舒凌寒点头道,“二姑娘大婚,自是要来的。”
嫁妆是近两年攒的,虽比不得从前母亲备得丰厚,但数量和种类也不少,足够撑起场面。
另外,天元姑姑过来时把点彩也一并带来了,猫其实并不适合长途跋涉,然而她未来将常住在孟章,去伊洛的机会不多,这猫是百里烜赫送她的,她舍不得将它留在那里。
许久未见,又看见它恹恹的,她心疼不已,好在好生照料了吃喝睡几日,点彩终于又恢复活力,变得活蹦乱跳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将军府、礼部和东宫三地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大婚的各项繁杂事宜。
魏慕依身为礼部员外郎,时不时来将军府一趟,询问黎书意一些诸如宾客名单、菜色和布置等意见。
这天,魏慕依送婚服过来让她挑选。
等人到了,她去前厅接待,进门后发现不仅有魏慕依,竟还有祖绣萱,她不禁诧异出声:“怎会是你?”
“是我。”祖绣萱微微一笑,随即解释起来,“大概一个月前,礼部有人找到我,说是请我为太子殿下定制婚服。”
西陵轩汇聚天下华贵珍稀布料,铺中绣娘们针法细腻入微,工艺精湛绝伦,再加上祖绣萱与百里烜赫有亲缘关系,这事交给她倒也合理。
寒暄完,祖绣萱让手下绣娘小心翼翼地从描金箱子里捧出两套婚服,展示给黎书意看。
其中一套由大红色锦缎制成,广袖,拖尾长及数尺,其上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图案,龙鳞闪耀,凤羽流光,龙凤环绕盘旋。领口和袖口以五彩丝线绣出牡丹,花团锦簇,整体色彩浓烈鲜艳,夺目非常。
另一套婚服以朱红为底色,配石青色滚边,上面以彩线绣着双鸾衔瑞草图案,鸾鸟身姿优美,瑞草栩栩如生。袖口、下摆处饰银线,绣细密水波纹,外层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纱上金线、彩线绣点点梅花,端庄大气,典雅奢华。
两套婚服用料皆华贵,刺绣更是精美绝伦,款式亦新颖别致,可谓各有千秋。相较之下,黎书意更喜欢第二套,第一套虽华丽浓烈,可有些沉闷,比起纯粹的大红色,石青的点缀让衣服显出几分清新秀雅来,最终她遂选了第二套。
选好之后,她在绣娘们的协助下,进偏厅将婚服穿在身上试了一下,而祖绣萱也围绕着她转着走,从各个角度审视婚服的大小是否合身,以及整体的穿着效果,看哪些地方还需要调整。
关于婚礼的事情接连找上门,不断地提醒黎书意即将成亲的事实,只是父兄还未回家,她始终缺乏点实感。
兄长先回的家,当时她正坐在小厅里撸猫,兄长入院后径直坐到她身旁,喟然长叹:“唉……倒是你先成婚了。”
她闻声侧目,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说道:“那你努力点,争取早日迎娶静仪。”
“嗯,我在努力。”兄长一反常态没有回避,郑重作答。
几日后,父亲和叔父叔母也一道归家了。饭后,父亲拉着她将先前在信中所言之事,又与她当面感慨了一番。
再然后,百里烜赫亲自率领礼官携厚重聘礼登门拜访,虽说他们早已定亲下聘,但他从定王晋身太子,成婚礼数的规格也随之提升。
队伍抵达后,礼官依照繁复严谨的礼仪流程,有条不紊地陈列聘礼,郑重宣读了制书,昭告天下她被正式册立为太子妃。
随着婚期愈近,黎书意也终于从庶务里脱身,于是她便安然待在家中,等候着成婚之日的到来。
婚礼的一应流程皆由礼部悉心操办,再加上百里烜赫从中周全协调,事事井然有序。她只需要在婚礼章程待定之际,偶尔过问几句、给出些许意见既可,因此日子过得格外清闲自在。
成亲毕竟是一生一次的庄重盛事,她爱美,希望自己在那日能呈现出最好的状态,于是乎,在这段闲暇的日子里,她一半用在看书上,一半用在保养面部、头发和身体上。
舒凌寒此行回来,从伊洛带来诸多清芙阁里新研制的胭脂水粉,除了颜色繁多的口脂,细腻含香的妆粉,还有敷面的膏膜,润唇的唇脂,以及护发的头油等物,黎书意便趁此机会试用起来。
期间,林静仪、李诗施、花英和魏慕依四人常到家中找她,在她躺在美人榻上做护理时,几人纷纷上前凑热闹。
她们从兰亭和舒凌寒手上接下工具,这个替她敷面膜,那个帮她涂寇丹,等给她弄完了,紧跟着自己也用起来,屋内充斥着欢声笑语,大家玩闹得不亦乐乎。
婚期前三天,表姐姚书颜从客郡赶到,外祖母因年事已高,受不住遥远且颠簸的路途,所以未能一起过来,黎书意心中虽然感到遗憾,却也只能接受。
尽管外祖母人未来,却带了不少东西给她,整整几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珍贵的金银瓷器和精美的丝绸锦缎,她感动不已。
待婚期间,祖绣萱继续不时登府,与她协调婚服细节修改的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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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前两天,最终改良版的婚服送到府上,她连忙出门招呼,却在庭院里发现六只描金大箱子。
婚服两只箱子就够了,她抬眸望向祖绣萱,眼神里写满了好奇与探询,“这是……”
祖绣萱见状,眉眼一弯,亲切地解释道:“不管他身份如何转变,始终是我表弟,如今他大喜将至,我这做表姐的,怎么着也该表表心意。”
说罢,她拍了拍手,抬箱子的伙计们会意,利落地打开箱盖,露出里面华彩四溢的锦缎。
其中两箱是衣服,色彩以红粉紫为主,款式丰富多样,面料质地上乘,刺绣细密精巧。另有一箱是床上用品,锦被绣衾艳丽夺目,彩线穿梭游走,鸳鸯戏水图案栩栩如生。最后一个小箱子里放着三双鞋子,鞋面绣金线缀宝珠,精巧无比。
这份礼物精美且贵重,黎书意心中暖流涌动,她回望祖绣萱,真诚地道:“多谢表姐此番心意。”
祖绣萱听见她叫表姐,露出愉悦的笑容。
翌日晌午,姜伯母带着林静仪和林洛初来至她院中。
林洛初说想看婚服,她便浅笑着将人引进内室,看见黄花梨木衣架上的大红婚服,林洛初惊呼道:“这也太好看了吧!”
见小姑娘眼中满是艳羡,她打趣道:“再过一两年,你也该议亲了,到时候你也能穿上漂亮的婚服。”
小姑娘的脸颊因这话瞬间泛起红晕,忸怩作态,旋即轻声说道:“姐姐嫁的可是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我的婚事哪能与姐姐相比。”
姜氏看着与小女儿逗趣的少女,少女今日穿了一身无甚缀饰的淡粉色衣裙,未施粉黛的脸细腻若瓷,双眸大而明亮,唇如丹朱,真真是清水出芙蓉。
她也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一时心里头无限感慨,仿若自己的女儿出嫁一般,她拉起黎书意的手道:“你前几年吃了不少苦,如今总算苦尽甘来,太子殿下才貌出众,又钟情于你,你母亲九泉之下应当也能放心了。”
这话令黎书意温暖、感慨又伤怀,她默默接受关心。
黄昏时分,叔母与表姐一道来了。
新婚前夜,一般母亲都会拉着女儿说说贴心话,先回忆幼时,再倾吐不舍,而后叮咛未来,可惜她的母亲已经走了,便只好有叔母代劳。
叔母望着她道:“当年我一个孤女,幸得两位将军相救,才能苟活于世,后又得你叔父垂怜,我无父母也无亲族,出嫁是姚夫人为我一手张罗的,这次我会为你张罗好一切。”
黎书意动容地点头。
接着,叔母从贴身侍女手中接过一只匣子,缓缓打开,里头装着不少首饰,她将匣子轻轻推过来,温和说道:“东西不多,是我和你叔父的一点心意。”
黎书意道谢:“谢谢叔母。”
“还有我的。”表姐笑语盈盈道。说着,她递上一个细长的锦盒。
黎书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副前朝名家的字画,这可是姚府府库里的珍品,居然就这么送给她了。
送了礼,屋中安静了片刻,忽而叔母掏出本书来,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轻声道:“这个给你。”
看见“避火图”三个字,黎书意的脸霎时间热起来。
旁边的人也是一个面红耳赤,一人眼神漫无目的地乱飘,虽然她们都已成婚了,但时日不算太长,涉及房中事,难免尴尬。
书虽烫手,到底是心意,黎书意便收下了,三人又略说了几句话,最后叔母与表姐离开了。
此时已经戌时,将人送走,黎书意折回屋中,略微收拾一下,便洗漱上床了。
明日大婚,流程繁琐,需要早起,且还是从早忙碌到晚,今日她要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