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阳光柔和温暖,庭院里草木繁茂,成片的青绿中夹杂着几抹微黄,各色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池水泛起层层涟漪,碎金闪动。
用过晚饭,黎书意走进凉亭,一边消食赏景,一边喂鱼。
见游隼飞入院中,她连忙放下饵料,用帕子擦干净手,然后熟稔地从游隼爪子处抽出纸条。
打开来一看,竟是百里烜赫请她明晚逛灯会的邀约。说起来,他们之间还未有过一次正式的约会呢。
翌日。申时黎书意便开始着手打扮,在衣柜前好一番挑选,她最终选了一件搪瓷蓝绣兰桂花纹对襟衫,和一件橘色缀团花齐胸裙,接着又配了一条青靛色披帛。
知道她是与百里烜赫出门,兰亭今日为她盘了一个繁复的望仙髻,又从妆匣中挑出赤金点翠花簪,轻轻插入发髻间。
穿戴好了,她站在镜前审视了一番,旋即偏头往外面看去,见西天彩霞漫天,差不多是时候了。
人刚走到外间,院里的侍女进来报说:“二姑娘,门房那边通传说太子殿下的马车已经到了。”
“嗯,知道了。”她点头,然后朝外走去。
到了大门口,见门外停着一辆繁贵富丽的双驷马车,她笑着走上前去。
“二姑娘请。”车夫恭敬地行了一礼,并为她拉开了车帘。
她往车内扫去,见百里烜赫姿态优雅地坐在车厢左侧,他一袭碧青色锦袍,发束玉冠,比日常所穿的太子装束要随性飘逸,更衬得他眉目疏朗,气质卓绝,像雨后滴露的青竹。
她含笑上车,在他旁边坐下来。
车帘落下,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她轻咳一声,偏头问:“怎的突然想到逛街?”
“我还没和你单独游过街,逛过灯会,我想要补上。”男子口吻轻柔,说得坦然。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起来。
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中,车子停下了,百里烜赫率先起身下车,然后再扶着黎书意下车。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银辉洒满青石板路,街道两旁,花灯锦簇,五彩光华绵延十里。
两人肩并肩,从街头向里走,摊位上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商贩们热情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年轻男女们穿梭在人群中,他们或手执花灯,或肩并肩漫步,大家脸上皆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清脆悦耳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是太子殿下和黎二姑娘!”
“他们也来逛灯会?”
“废话,今日七夕,人家又早定亲了,出来逛不正常嘛!”
……
刚走没几步,周边路人纷纷看过来,脸上或激动或艳羡,并且小声议论着。
黎书意对这场面始料未及,是她疏忽了,竟然忘了城中许多百姓都认识他们,幽会被人围观多少令她有点难以适从,一时间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求助地望向百里烜赫,百里烜赫回望着她,下一刻她的手被拉起,最终被带到了一个面具摊前。
她不明所以,见百里烜赫从那堆样式各异的面具中挑了一个猫面递给她道:“今夜我想好好陪你,不想被打扰。”
明明再合理不过的举动,说的也不是特别缠绵悱恻的话,却听得她心弦颤动,荡开余音。
她接过面具,然后有样学样,也为他挑了一个狼面。
拿着面具,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他们戴上对方所挑选的面具。
围观的百姓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是种打扰,已经渐渐散去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因戴了面具,后面的路他们没再被认出来,也就没再引起骚动。
黎书意侧头望向身旁的男子,银色面具半覆在他的面庞上,在灯火的照耀下闪烁着幽深而神秘的光芒。
视线下移,定格在那未被遮住的半张脸上,好看的唇形和流畅利落的下颌线映入眼帘,这一切唤醒了虽然间隔不长,但深感久远的记忆,于是她不由勾起了唇角。
“在笑什么?”百里烜赫发现了,好奇地朝她看过来。
“没什么,就是看见你戴面具,想起了以前。”
她想起他为了活下去,为了调查真相,不惜自降身份假扮她的侍卫,那是一段卧薪尝胆的岁月,他们一起追查寻凶,互相配合,过程充满了苦涩、艰辛、危险……
或许是已经熬过来了,如今回忆起来,竟然觉得那段岁月变得光辉,变得刻骨。
“二姑娘想吃什么看什么玩什么,卑职今夜定全力奉陪。”
啊?闻言,黎书意不解地张大眼睛,直到她的手又被拉起,人也被带着往前走,她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又扮起了侍卫。
她有些好笑,她说那话不过是感慨岁月流逝和世事无常罢了,没成想他竟这样。
看着被包裹住的手,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哪有敢这般牵主人手的侍卫。
像街上其他男女一样,他们并肩而行,有说有笑,在各种摊贩前驻足,荷包、香囊、首饰、冰糖葫芦,两人顺着街看了买了好些东西。
天上星月与两岸灯火阑珊的景致映照在河里,仿佛一幅流动的水墨画,走到桥中央,“砰!”一声巨响,烟火在夜空炸开,两人驻足,一起仰头看着烟火。
绚烂的烟花如同黎明破晓时那一抹晨光,瞬间照亮了整片天幕,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每一朵形态独特,色彩不一。
百里烜赫侧头,少女晶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烟火的色彩,静静凝视了一会,他将装在心里一整晚的话问出了口:“婠婠,我们成婚可好?”
黎书意正在欣赏烟火,骤然听见这话,惊讶地急转过头,与凝视着自己的人对视,然后便瞧见了男子眼睛里写满真挚与希冀。
那一刹那,仿佛时间凝固,万物静默,只有天际炸开的烟花在回响,良久后她回了一个“好”字。
烟花还在绽放,红得如火,黄得似阳,蓝得似海,如同点点繁星,汇聚在璀璨的银河里,闪烁在他们的眸光里。
逛了一个多时辰,两人开始往回走,路上他们很少说话,一种淡淡的羞耻和不知所措在两人之间流动。
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他们坐到车上之时,最后是百里烜赫打破沉默:“明天我便写信给你父亲。”
“嗯?”黎书意闻言疑惑地望过去,触及到那双热切含情的眼睛,才瞬间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虽然他们早就订亲了,但是婚姻大事,自然还得请示父母,她轻嗯着点头。
两句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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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又陷入到安静之中,忽然她的左手传来热度,低头一看,见一只大掌覆在她手上。
她没有制止,而是任由那骨节分明的五指插入自己的指缝,再慢慢握紧,一股酥痒温热的感觉直从手传到心脏。
他们便这样牵了一路,等马车停下了,她缓缓缩回被握了一路的手,轻咳一声道:“那我走了。”
“嗯,去吧。”百里烜赫看着人进门,才终于放下车帘。
带着既羞且喜的好心情,黎书意回到载驰院,一进院,兰亭迎上前来道:“二姑娘玩得可尽兴?”
“嗯。”黎书意点头,接着她顿住脚步,忽然有些好奇兰亭的想法,便问,“如果我就要成亲了,你怎么看?”
兰亭闻言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惊呼出声:“二姑娘,您和太子殿下要成婚了吗?”
“是。”黎书意平静地一点头,又问,“那你愿意跟我去吗?”
兰亭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二姑娘去哪,我便去哪。”
黎书意笑了,“说什么傻话,你以后也是要成婚的。”
兰亭却道:“若是找不到彼此心意相通的,那婢子宁可独身一人。”
尽管婚事提上了日程,可父亲那边还未回信,黎书意便如常做自己的事。
这一晚,花英约大家在鹤阳阁小聚,下值之后她便径直去了鹤阳阁。由店小二带至雅间,见主人早已经到了,她打着招呼落座。
没过多久,李诗施和林静仪也来了。又过了盏茶工夫,魏慕依推开房门进屋,一坐下来,她就将脸凑到黎书意面前,笑嘻嘻的。
对此,黎书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地问:“怎么了吗?”
“司天台已经算过了,日子定在九月初九。”
司天台和日子,这两个词让她瞬间明白过来,对哦,她怎么给忘了,百里烜赫可是太子,他们的婚事会由礼部操办。
另外三人显然还没听懂,疑惑地望着她俩,黎书意不知道怎么同她们讲,于是便抬起茶盏佯装喝茶,留给魏慕依自由发挥。
“什么日子?”李诗施见她不说,好奇地望着魏慕依。
“嘿嘿,”魏慕依故弄玄虚地笑了笑,待悬念做足了,将目光划到黎书意身上,打趣道,“当然是她和太子殿下成亲的日子了。”
此话一出,饭桌上顿时炸开了锅,她们齐齐盯向黎书意,黎书意不知该做何表示,遂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体面的微笑。
等大家恢复镇定以后,李诗施道:“算一算,你俩定亲也快两年了,差不多是时候了。”
花英点头赞同道:“趁着现在局势安定。”
“婠婠,祝你幸福。”林静仪一脸真诚地说。
由魏慕依开了这口子,李诗施和花英整晚拿她和百里烜赫的感情经历开涮,她们将那些未结识前听到的传闻摆到桌面上讲,诸如她最开始是不是真的很讨厌百里烜赫,当侍卫使唤他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三人越说越兴奋,光讲仍然嫌不够,还向林静仪打听起来,林静仪一反常态地没有向着她,居然与她们一起打趣她,证实了传闻的真实性。
待离开时,黎书意两颊飘红,不是喝酒喝的,而是被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