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还是你眼睛毒辣,她确实生的不错。”曹爽嘴边挂上了一丝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姜雨柔。
眉眼干净,气质温婉,像山间流动的清泉,在这处处都是活色生香的平康坊里,反而愈发动人。
“可她看着不像卖身的舞娘,似乎只是个端茶送水的侍女?”赵承安提醒曹爽。
他看出曹爽这是感兴趣了,但他们不知道这个女郎是否肯陪客,她要不是陪客的,恐怕这事不好弄。
魏源嘻嘻笑道,“承安,你胆子真小!来平康坊做事的女人,难道还能有良家女?”
他指着姜雨柔,语气轻飘飘的,带着讥诮之意,“把她弄到手,不过多些花钱便是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贞洁烈女?”
赵承安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他们四人之中,郑文轩出身最好,他是荥阳郑氏旁支的子嗣,郑家何等煊赫?本朝出过不少宰相和高官,就算是郑家旁支,郑文轩拥有的资源和人脉也是普通人家难以想象的。
曹爽和魏源次之,他们虽然并非世家出身,但父亲都是进士出身,官位皆胜过赵平。
赵承安在这四人间,一直处于底层,这是彼此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魏源笑着拍拍赵承安的肩膀,对郑文轩使了个眼色,“文轩,咱们一起玩儿啊?这段时间,我可知道了不少新玩法。”
郑文轩没说话,但喉头滚动了下,显然有些意动。
曹爽展开扇子,遮住半边面颊,凑在郑文轩耳边说,低声说了几句。
郑文轩脸上还是一派正经,嘴唇却无意识地舔了舔,终究点了头。
几人暧昧地笑了笑,灯烛投下一片暗影,像一块化不开的浓墨。
*
黑夜将散未散之时,黎明将至,天边是一团混混沌沌的灰白。
姜雨柔呼出一口气,脱下统一的服装,换上了自己常穿的淡色布衣。
她劳累了一晚上,又一直低着头,脖颈酸痛,又困又饿。
姜雨柔打算快些回家,睡上两个时辰,再起来伺候她娘吃药。
天色黯淡,姜雨柔特意挑大路走,大路虽绕远道,但总归更安全些。
可她没走出几步,便感觉身后似有若无的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又很杂乱,像是男子的脚步声,似乎还不止一个人。
姜雨柔心中一惊,手掌攥紧,手中赫然攥着一只尖头木簪。
她头上生出了一层汗,心脏狂跳,拔腿就跑。
出了这条街,外面便有巡街的禁军,那时她就安全了。
可她还没跑出这条街,眼前又出现了两个人。
姜雨柔回头,发现背后也是两人。
四个人将她逼至湖边,直到她再无退路。
曹爽脸上带着笑,手里掂着一包钱,眉毛挑了挑,“这一包钱,够你在平康坊做半年事了。”
他打听过了,这个姑娘确实是干干净净,并未服侍过其他客人。
这么一袋钱,不过是他们吃顿饭的价钱罢了,买个干干净净女人侍候他们,那可真是太值了。
姜雨柔手里攥着簪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做那种事,也不要这钱。”
魏源脾气不好,听她这么说,立刻就想翻脸,“你别给脸不要脸!都到平康坊做事了,还在这儿装什么清高?我告诉你,你能侍候我们,是你的荣幸!”
魏源看了眼一直没做声的赵承安,“承安,你平时读书最好,好好劝劝这个姑娘,别让她这么不识抬举。”
赵承安嘴唇动了动,半晌后,还是上前几步,“你逃不掉的,早晚都要有这一遭的,忍上几个时辰,得半年的工钱,不也很好吗?”
姜雨柔本来看他最为面善,以为他能为自己开脱,说不定自己便能逃过这一劫,听到他这话,瞬间便心灰意冷。
这四周环水,离街边很远,就算她大声呼救,也不会有禁军过来。
没人能帮得了她了。
魏源和曹爽见她不说话,对视一眼后,便围了上来,赵承安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了上来。
郑文轩站在最后,一动不动,准备坐享其成。
姜雨柔手里抓着木簪子,见这几人渐渐逼近,就在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时,姜雨柔心一横,狠狠扎去。
“啊!”曹爽捂着自己的肩膀,那里已经渗出血来。
“贱女人,我要让你死!”
曹爽在家一直是爹娘的心头肉,哪里受过伤?
他此时肩膀生疼,冷汗都冒出来了,“贱女人,我杀了你!”
他抓着姜雨柔,猛地将她推进河中,姜雨柔拼命挣扎,可女子的力气哪里敌得过一个成年男子?
她被曹爽拖着推进了河里。
“救命!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姜雨柔在水里拼命挣扎。
可河水又深又急,姜雨柔并不会水,她在水中扑腾了几下,便被湍急的波浪拍进水底。
曹爽听见河里没有声音了,这才有一些惊慌失措,“她……她……我不是故意的,是那贱女人先用木簪子刺我的,你们都看见了。”
郑文轩脸吓得也有些白了,“救人,救人,让外面的禁军过来救人。”
魏源脸色涨红,猛地抓住他的手,“不行,不行,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咱们做逼良为娼的事,以后咱们还能考科举吗?”
赵承安一下子也反应过来,“阿源说的对,咱们不能告诉别人。”
他急促地喘着气,“她是自己掉下去的,跟咱们无关。”
河面上平静依旧,丝毫看不出湍急的河流,刚刚无情地吞没了一个年轻的女孩。
*
天亮了,姜雨柔还没有回来。
“雨柔怎么还没回来?”
姜慧芳心跳如鼓,坐立难安。
以往这个时候,雨柔早就下工回来了,今天也不知是被什么事儿绊住脚了,天都亮了,怎么还没回家?
姜慧芳披了件外衣,打算出去寻女儿。
这时候,坊市门早开了。
姜慧芳身体还未好全,走路停停歇歇,沿着姜雨柔之前说过的上工路,一路寻去。
行至河边,忽见许多人围在一起,有几个不良人带着刀守在一旁。
姜慧芳心里咯噔一下,她朝那处走去。
“好像是个姑娘,在平康坊做事的,下工的时候,不小心跌进了河里。”
“平康坊做事的?”那人的嗓音转了几个度,周围人心照不宣地发出了暧昧的笑声。
“你们可不要这么说,这个姑娘是她母亲生了重病,才去平康坊做事的,别用你那肮脏的心思去揣度别人!”一个大娘站了出来,指着那尖嘴猴腮的瘦小男子一顿狂骂。
那瘦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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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被众人指指点点,讷讷地走了。
周围的看戏的人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惋惜之意。
“为了生病的母亲,去平康坊做事,她是个好姑娘啊!”
姜慧芳心里冰凉一片,嘴巴张张合合,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姜慧芳颤抖着腿朝地上的尸体扑去,不良人用刀鞘挡了她一下。
“你疯了?”
姜慧芳发出一声哀嚎,“儿啊!我的女儿啊!”
这声音像一头绝望的母兽,从心头里涌出一股血,摧心折肝,令见者落泪,闻者伤心。
不良人一愣,收回了刀鞘,叹一口气。
姜慧芳绝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失足落水,她女儿从小在乡里长大,不会水的人怎会到水边走路?一定是有人害了雨柔!
姜慧芳悄悄看过女儿的尸体,她左肩处有一处淤痕,那是男人的指节,手指粗大且更有力量,留下的淤痕更深。
姜慧芳观察过河边,岸边淤泥湿滑,上面不止她女儿一个人脚印,似乎还有几名男子的鞋印。
姜慧芳在长安的酒楼里做过事,她知道,那些鞋印带着花纹,恐怕不是寻常百姓穿的粗布鞋,不良人也不会舍得买那样的鞋。
有人害死了她的女儿。
姜慧芳用家里仅剩的一点钱,请人写了一纸诉状递到长安县令处。
曹爽那日推人落水后,他自知害死了人,也不爱出去与人交际了,日日惴惴不安,暗地里一直派人跟踪姜慧芳,怕她生事。
他所料不错,果然有其女必有其母,那姜慧芳性子也烈,她怀疑自己女儿并非死于意外,执意请长安县令为她申冤。
曹爽毕竟是官家子弟,有些人脉,他暗中使了些手段,便将那一纸诉状拦了下来。
曹爽私下里和郑文轩、魏源几人见面,几人凑了一笔钱,打算私下里使人将这钱送给姜慧芳,了结此事。
钱是平康坊管事送来的,那管事也是女子,她理解姜慧芳的痛苦。
可死去的人已经离开了,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不是?活着就需要钱。
“你听我一句劝,把这钱收了,好好过日子吧,你若再纠缠下去,我也不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
管事不是坏人,她在长安扎根十几年,自是知道郑文轩几人的身份,姜慧芳一个平头百姓怎么能和一群官宦子弟硬碰硬?
她这也是为姜慧芳考虑,话虽不好听,理却是大多数人信奉的道理。
“我女孩还不到二十岁,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去了……”姜慧芳呆愣愣的看着那袋银子。
这一袋银子,能买她女孩的命?
在他们眼里,这一袋银子,就能买她女孩的命!
姜慧芳没收钱,暗地里跟踪了管事几天,发现了与管事接头的人,也知晓了谁害死她女儿。
她带着一纸诉状,跪到了长安县令的府衙前。
可就像管事说的,姜慧芳一个升斗小民,无钱无势,哪里斗得过官家子弟?
最后她不光没能为女儿伸冤,反而被判诬告,要流放到千里之外的岭南。
姜慧芳还有大仇未报,她怎能忍受流放到岭南?
她半路上,趁着押送他们的衙役放松警惕,冒着生命危险逃了。
转机在一个雷雨之夜,那是回长安的路上,姜慧芳穿着破烂的衣衫,路过一家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