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说了吗?渭水亭那边发生了怪事,听说是一个道士解决了这件事儿。”
“听说那个道长是在宸王府做事,应当很有些真本事。”
“我都想把他请回家呢,真是的,这事一出,让人心里慌的不得了。”
“咱们可请不起这种有本事的厉害人物,人家身价高着呢!”
“过过嘴瘾罢了,真是的,这长安城中一天比一天不太平,叫人心里慌乱。”
“谁说不是呢?”
众位夫人觥筹交错,谈笑晏晏。
秦夫人听着宴会上的夫人谈话,面上勉强维持着微笑,实则心如乱麻,如坐针毡。
大郎的病越来越重了,医署里的医官也来看过了,可他只把大郎受伤的骨伤治理好了,其余的问题,医官也无能为力。
她本没心情来参加这样的宴会的,可这宴会是夫君上峰家眷举办的,秦夫人不敢得罪人,勉强收拾好心情赴宴。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她松了口气,匆匆归家。
赵家的门房老马告诉她,老爷早已经归家。
秦夫人本想先去看儿子的,但听说夫君回来了,还是歇了这个打算,往书房去见赵平。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书房门口,便听见赵平在书房内,吩咐他的贴身侍从。
“若是大郎好不了了,便把蓉儿和四郎接回来吧,三郎读书毫无天分,倒是四郎读书尚可,我赵家如今也算有名有姓的官宦之家,总不能没有出息的子嗣。”
秦夫人愣在原地。
她不是不知道赵平在外面置了外室,那个叫苏蓉儿的女人,原本是个乐户,后来认识了赵平,便从平康坊离开了。
秦夫人其实隐约知道苏蓉儿后来生了个儿子,但赵平一直没打算把苏蓉儿带回家,她就假装不知道。
毕竟长安城里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哪家的夫人不是睁只眼闭只眼?否则日子还怎样过下去?
但现在赵平想把苏蓉儿和她生的儿子带回家,若是苏蓉儿来了,苏蓉儿有个出息的儿子傍身,赵家还有她的立锥之地吗?
秦夫人听不下去,匆匆跑开了,小翠追着她,衣角刮到了墙边的荆棘。
书房内,侍从听到一点声音,打开门,只看到些许衣袖的残影。
侍从回话,“老爷,要是夫人知道了这件事,该怎么办?”
赵平眉毛都没抬一下,满不在乎地说,“她一个无知妇人,能穿上这身诰命服,全仰仗我,你不必在意她。”
*
赵大郎缩在屋子里,被子蒙住了脑袋。
秦夫人扑到他身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大郎,你爹要把外面那个贱女人和她生的杂种带回来了。”
赵大郎无心听她说话,他神情惊恐,口中念念有词,像是着了魔,“曹爽死了,魏源死了,郑文轩也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了,下一个就轮到我……”
秦夫人本想和儿子诉苦,但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哀戚更甚,“天呐,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大郎何至于此啊!”
以往,大郎读书上进,是她全部的希望,可大郎如今却成了这个病怏怏的鬼样子。
三郎被她惯坏了,虽然嘴甜讨喜,但一个家族,哪能是嘴甜讨喜就能撑起来的?到底是要有当官的人才能撑起家里的门户。
小翠一直在秦夫人身边,她沉默着,心底一直盘旋着一个猜想。
其实也不算是她自己的猜想,而是府里的下人那些风言风语启发了她。
念及这些年秦夫人待她不薄,小翠思考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
“夫人,您之前是不是说二郎君天生不祥,他在哪里,哪里就不得安宁?”
“住口!”
秦夫人左右望望,发现屋子里除了她们三个,再没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面对小翠,声音都严肃了几分,“小翠,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全当忘了吧,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小翠唇有些干涩,她润了润唇,才小心翼翼地说,“夫人,你有没有想过,之前府里都好好的,会不会……是因为二郎君回来了,所以大郎君才生病?”
小翠之前听被那些老婆子神神叨叨地说过,有些孩子生来就是讨债的,没准二郎君就是这样的人呢。
秦夫人一窒,似乎连气息都急促了几分,她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仿佛破开了一片迷雾。
半晌后,她咬牙切齿地说,“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为什么大郎会突然生病?为什么她最近事事不顺?为什么老爷会动了将外面的女人接回来的心思?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灾星回来了!
*
刑部大牢。
师雪寂与霍昭一起审讯老妇人。
皇上听说姐妹俩遇险,心中担忧,于是李庆安和李永宁一起去拜见皇帝了。
霍昭负责审理老妇,他觉得此事甚为蹊跷,涉及神异,所以请师雪寂来帮忙。
“你化名于大娘,在郑家做了三个月的粗使婆子,说说吧,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害郑家女郎?”
老妇人一开始还装作自己是无辜的,后来发现对面的人油盐不进,冷血无情,渐渐的,她撕掉了脸上那层慈祥老实的伪装,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害了女郎?我与女郎无冤无仇,怎么可能会害她性命?”妇人不肯承认。
霍昭来之前在路上,听师雪寂说,这个老妇人身上血气缠绕,必定害过几条人命。
霍昭对于这种心狠手辣的阴毒之辈,自是不会手软,当即欲叫人将老夫人带下去施刑。
“你不承认是吧?我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刑部大牢的铁板硬。”
想到火红的烙铁,又尖又细的铁签子,竹子做的夹板夹人手指生疼生疼……
老妇人脸上闪过一丝惧怕,但咬着牙,仍不承认。
霍昭挥了挥手,“还不说?好,那就带下去吧。”
几个军士按住老妇的肩膀,想要把她送去行刑。
“等等……”,师雪寂忽然道,“昨夜郑家来信,说郑瑶的亲哥哥郑文轩也死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可老妇人听了这话,脸上去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死了啊,死得好。”
此刻的她,脸上没有精明狡诈,没有老奸巨猾的防备,神情恍惚,看起来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倒像一位温和慈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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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母亲。
霍昭不知怎的,一下子想到自己早逝的阿娘,忽然不想让人收拾她了。
他挠挠头,转头对师雪寂道,“你不是有真言咒吗?实在不行对她用那个吧,保管她说真话。”
妇人不知道真言咒是什么,但她也能大致听懂,这个东西能让人口吐真言。
“我不用,我不用,你们这是屈打成招!”她忽然剧烈挣扎起来,“你们对我使刑罚吧,我什么都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她的嘶吼声回撤在走廊里,像只绝望的母兽面对猎人发出怒吼。
“阿寂,阿寂!不好了!”李永宁闯进屋子,气喘吁吁地道。
师雪寂扶了她一下,李永宁才站稳,“阿寂,不好了,秦夫人又来了。”
霍昭听李庆安说过那个秦夫人的事,他们俩猜到师雪寂与秦夫人有关系。
霍昭看师雪寂如此忍让秦夫人,说不得那是他娘,但看他们根本不熟悉的样子,肯定没什么感情。
如此一来,秦夫人就算真是师雪寂的亲娘又怎样?
秦夫人不过一个五品小官的夫人罢了,一根手指头就能治住她。
“你急什么呀?她来了,有什么可怕的?”
李永宁看了看霍昭,又看了看师雪寂。
“我当然是不怕她的啦,但是秦夫人这一次很不对劲。”李永宁严肃地说,看了一眼正待受刑的老妇人。
霍昭摆了摆手,手下人带着老妇离开。
李永宁看着老妇的背影佝偻,衣衫单薄,“她若不是罪大恶极之人,还是不要对她施加刑罚了。”
老妇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一眼李永宁。
可李永宁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她身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李永宁这才道,“我刚回王府,就听吴叔说秦夫人来了,她还指明要找阿寂。”
“她对阿寂不好,我当然不会对她客气了,我直接让吴叔请她出去。”
“我虽然没用身份压人,但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吧?我以为她肯定会老老实实的出去呢。”
李永宁似乎想到了什么,眉毛微不可查地皱了皱,“可是我想错了,秦夫人扬言说今天如果等不到阿寂,她就撞死在王府门口。”
“她今天真的很不一样,可能是受什么刺激了。”李永宁想起秦夫人略带狰狞的面孔,觉得今天的秦夫人看起来无知又无畏,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赶紧来找阿寂。”李永宁知道师雪寂虽然与秦夫人恩义断绝,但他这个人有时候道是无情却有情呢,必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秦夫人一头撞死。
师雪寂不知道秦夫人又在打什么算盘,他眉心微蹙,“她最好真的有事。”
他转头对霍昭道,“今日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改日我再来帮你审讯。”
霍昭笑了笑,“本来就是我请你帮忙,你临时有事先走也正常。”
他拍了拍手掌,“罢了,今日我也不审她了,我与你们一起回王府。”
庆安不在,永宁暂时还撑不起场面,他这个准姐夫当然得去王府镇场子。
否则,还能真叫个五品官的夫人拿捏了?那就真成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