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安赶到天香楼的时候,苏世谦还躲在裴敬元身后,霍昭就当在天香楼的出口,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苏世谦看见李庆安来了,眼睛一亮,隔着老远就喊,“庆安,你可算是来啦!”
李庆安感觉四周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她顿时感觉气血上涌。
这个该死的苏世谦!
但李庆安表面装的毫不在意,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从容不迫地走到霍昭身边。
霍昭在听到苏世谦说李庆安来了的时候,就把头转向了李庆安的方向。
可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
李庆安凑在霍昭旁边,小声道,“好啦,我来啦,咱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李庆安怕丢脸,说话的声音很小,但霍昭耳朵灵敏,不可能听不清。
霍昭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脑子像放空了一样,像是没听清李庆安说什么。
李庆安又朝他走了一步,这回是贴在霍昭耳边说,“我说,咱们走吧。”
霍昭还是没什么反应,眼神看起来都有点迟钝了。
李庆安疑心这个人喝酒不会喝傻了吧?她伸手去摸霍昭的额头,好像确实有点热。
霍昭几乎被李庆安的气息包裹,他伸手握住李庆安的腰,放任自己跌进李庆安的怀中。
李庆安下意识抱住霍昭,周围有人发出了小小的咦声,声音很小,但是有好多人都发出了这样的气音。
李庆安被这么大个人砸了一下,又羞耻,又有点生气,但这时候她顾不上发脾气,只顾着一个劲地催促霍昭起身。
“霍昭,赶紧起来,周围好多人在看呢!”
霍昭没有反应。
李庆安没办法,只能生拉硬拽,半搂半抱,带着霍昭往外走。
苏世谦看见霍昭走了,刚才被霍昭压制住的心思又活泛起来,摇着扇子,大说风凉话,“哟哟哟,霍昭,想不到你看起来浓眉大眼的,结果这么会拿捏我们家庆安!往后成了婚,我看庆安就要成为长安城有名的夫管严了!”
“往后大魏的史书上就会记载,李庆安,大魏公主之耻,居然被一个男人管住啦!”苏世谦说着,还嘚瑟地抬了抬下巴。
李庆安停下脚步,两只手强撑着霍昭的身体,李庆安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苏世谦一眼。
“说说说!合着整个长安,就你长了张嘴!”
裴敬元也扯了扯苏世谦的袖子,“别跟他们发生冲突了,省得公主下次报复你。”
苏世谦有点儿不高兴,“你是我朋友,怎么帮他们说话?”
裴敬元无奈地笑了笑,“我在你身边时能帮你,我不在你身边时,你怎么办?我知道你聪明,可你打不过公主殿下,更打不过霍昭,到时候只有吃亏的份。”
苏世谦撇了撇嘴,但他也知道,裴敬元说得有道理。
“行吧,今天就算了,你改日陪我去骑马吧,难得赶上你休沐的日子,本想好好出来玩玩的,结果遇上了这档子事儿。”苏世谦手指修长纤细,正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扇子,看起来吊儿郎当,不正经。
“好,等下次休沐再陪你出来玩。”
裴敬元道。
“那还差不多。”苏世谦脸上又见了笑模样,“好兄弟,还是你对我好!”
*
霍昭按着头,从床上爬起来。
“呃,怎么头这么疼啊?”霍昭说着,忽然发现似乎哪里不太对劲,这好像不是他家。
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翡翠落地大屏风,镶嵌了云母石的铜镜光滑如平湖,金猊兽的香炉里,兽首处正吐出袅袅的白烟。
白烟由远及近,最后消散在半空中,只留下一股清新的柑橘果味。
这是个姑娘家的闺房。
霍昭猛然意识到这点,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半晌后,他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的衣服都好好的穿在身上,清白还在。
“你这是在干什么?”李庆安拿着书,从屏风后走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有些愣神。
霍昭胸口的衣服敞开,露出一小片凹进去的锁骨和胸前健康而强壮的肌肉,看起来精瘦却不失力量感。
霍昭看见李庆安来了,赶紧合上衣领,“庆安,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你以为会是谁?”李庆安微微挑眉,握住书卷的手都紧了紧。
霍昭赶紧说,“没谁,没谁,我只是想不到你会来找我。”
他现在心虚极了,昨天他和同僚喝酒,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他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该在外面喝酒,现在他看着庆安,都觉得心里发虚。
“你以为是我想要来找你的?”李庆安想起了昨天的事,心里就恨得咬牙切齿。
一天过去了,京城里的人一定都知道了她昨天在天香楼狠狠地丢了一回脸。
明面上,谁敢拂她的面子?可私下里,那群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她呢。
李庆安伸手掐上霍昭的脸颊,狠狠地拧了一下,“你还好意思说?就因为你,我昨天把脸都丢光了!”
“等等等等……什么叫因为我?你别什么事都赖我!”霍昭去捉李庆安的手,想让她把手从自己脸上拿开。
“你去天香楼喝酒也就算了,喝醉了耍酒疯,就在一楼大堂,抱着那根红漆柱子,大声喊让李庆安带你回家!”李庆安眼睛带着火光,双目灼灼。
她这么一说,霍昭全想起来了。
“整个天香楼的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李庆安不解气,又在霍昭身上锤了好几下。
霍昭躲不过去,被锤得左摇右摆,脸上却带着笑,“所以你即使觉得很丢脸,也还是去接我啦?”
霍昭知道李庆安从小就特别看重面子,私底下暴躁爱跳脚,但是一走在外面那就是大魏最端庄有礼的公主,谁也不能挑出她半分错。
昨天她觉得那么丢脸,还肯去接他,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霍昭一边被打,一边笑,“好啦,好啦,别打我啦!打坏了,你不还要心疼?”
“我!才!不!会!心!疼!”
李庆安更暴躁了。
阿桃在门外,听见公主和霍昭的动静,回头冲着身后的侍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得离开。
身后的侍女年纪小,头回侍候公主,难免多想。
她有点儿为难地问,“阿桃姐,公主和霍小将军这么闹,没事儿吧?”
阿桃拍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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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放心吧,公主和霍小将军从小就是这么打打闹闹过来的。”
阿桃带着小姑娘去吃早饭,路上芙蓉花开得正好,叫人看了心情就舒畅。
阿桃也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公主和霍小将军现在是和好了,真好!
这两天看公主虽然还跟往常一样处理公务,但阿桃在公主身边也七八年了,她能感觉出来公主心情不好。
郡主也常来看公主,公主也就郡主在的时候,心情还好点,等郡主走了,公主的脸又冷下来了。
现在好了,两个人和好了,公主又变成了原来的公主。
阿桃想,一会便将那开得正好的芙蓉花送到公主书房中,公主看了也能心情舒畅。
*
崇义坊,赵家。
赵家大郎的屋子里发出劈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
“呃,啊,呃,疼,好疼!疼死我了!杀了我吧!杀了我吧!”赵大郎佝偻着身子,像一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床上,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遍布汗珠。
秦夫人站在窗外,隔着黑色的幕布往里瞧,可惜里面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大郎,你要保重自己呀,千万别做傻事!娘给你想办法,给你想办法啊。”秦夫人抹着眼泪,哽咽着说。
小翠搀住秦夫人,“夫人,大郎君这病生的奇怪,老爷请了名医来看都没用,您能想什么办法呀?”
若是往常,小翠说话必然会小心谨慎,可现在,赵府里人人都在传大郎君撞了邪。
若是不然,他怎么会害如此古怪的病?
最开始,大郎君只是日日躺在床上,四肢无力,大家都以为大郎君是感了风寒,才卧病在床,老爷还特意为大郎君请了有名的大夫上门。
可后来,大郎君行事一日比一日更加古怪,脾气也变得暴烈不堪,加之怕光畏寒,直接叫人用黑绸子将卧房整个儿围了起来,平日里若非要紧事,是不叫人出入他的房间的。
院子里的人都说大郎君是中邪了,可老爷最忌讳鬼神之事,下人们也是彼此间说说,谁也没敢到老爷面前说嘴。
大郎君变得愈发古怪孤僻,若是谁误进了他的房间,他必定暴跳如雷。
小翠咂咂嘴,她觉着大郎君可能真是撞邪了,这简直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大郎君说不上多好,但至少是个正常人,虽然遇到不顺心的事会骂几句人,扣半个月工钱,但他哪像现在似的随意发疯?
前阵子就因为他屋子里的婢女梅花怕空气凝滞,对大郎君身体有碍,开了半柱香时间的窗子。
大郎君得知后,连着扇她十个巴掌,把人脸打肿了,梅花的脸现在还肿着呢,左右两边脸高高地隆起,像个大寿桃。
“我自然有办法,我是一定要救大郎的。”秦夫人攥紧了手里的绣帕,牙齿也咬的紧紧的。
为母则强,为母则刚,看大郎如此痛苦,她这个当娘的,怎么都要为他试一试才甘心!
上次巷子口一别,秦夫人请人查清了二郎现在的身份。
二郎现在做了道士,他年纪轻轻能被宸王府留下做宾客,看来能力不低。
方外之人,总有些神奇妙法的。
大郎无论如何都是他的长兄,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二郎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