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除祟 > 40. 接人
    侍女是波斯人与大魏人生的混血,皮肤白皙,轮廓深邃,一双眼睛大而圆,懵懂中带着几丝魅惑。

    她见霍昭半醉在桌上,大胆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

    霍昭虽在梦中,可警惕心仍在。

    他手指动弹了下,仿佛感觉到了有人不怀好意地朝他靠近。

    那侍女凑近他时,霍昭手指微蜷,两根手指夹紧一只酒杯,猛地掷了出去。

    酒杯落在了侍女的额角上,发出了‘咚’的一声脆响。

    侍女头一次做这事,本来还有些惶恐,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激出血性,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霍昭身边,重重推了他一下。

    霍昭没有反应,看来是酒劲上头,已经醉死过去了。

    “我就说嘛,这上好的石冻春,喝起来淡泊没滋味,可喝多了,连头牛都能醉倒!人再壮还能壮过牛?”

    侍女低低地骂了句。

    她半扶住霍昭的臂弯,换了副婉转动人的嗓音,“郎君,跟奴走吧,奴带您去歇息。”

    “不要,我不跟你走,庆安呢!李庆安,快带我回家!”

    霍昭忽然扬起脑袋,大声地叫唤起来,“李庆安,有人要来抢我了,赶紧带我回家!李庆安!李庆安!李庆安!”

    侍女伸出两只手,拼命想捂住霍昭的嘴,可霍昭到底是在军营中训练过,就算是醉酒了,手臂仍然力气极大,侍女被他推了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

    霍昭感觉没人摸他了,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脚踹开门,在天香楼里大喊大叫,“李庆安,你个负心的女人!你就这么对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良家少男!你这种女人,三心二意,左拥右抱,花天酒地!我诅咒你这辈子也找不到爱你的人了!李庆安,你没有心!除了我,还有谁喜欢你?”

    ……

    *

    天香楼二层。

    苏世谦一面饮酒,一面看舞姬跳舞。

    他今天请来的舞姬名叫云素,擅长跳柘枝舞,她头上戴着缀满了宝石的绣花小帽,腰身纤细,上面点缀着几只金铃铛,身穿薄薄的红色窄袖罗衫,眉间一点珠钿。

    云素随着音乐的鼓点轻移莲步,行走间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动,薄而透的罗衫湿红,显出一些暧昧而隐秘的情调。

    苏世谦看得入迷,连酒也不喝了,手跟着音乐的节拍,一下一下轻轻拍在大腿上。

    旁边的裴敬元本来也在欣赏舞蹈,忽然间,他的耳朵动了动,“世谦,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琵琶声和密集的鼓点声仍在耳畔,苏世谦沉浸在音乐中,想都没想,随口说,“哪有什么声音啊,敬元,专心看舞蹈!美人就在眼前,你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云素回眸,对着苏世谦妩媚一笑,苏世谦风月场里混惯了的浪荡子,当即冲云素挑了下眉,惹得云素白皙的脸庞上染上一层红晕。

    “不对,世谦,确实有人在大喊大叫。”裴敬元仔细去分辨那声音,他仿佛听见了有人在喊李庆安。

    李庆安?

    李庆安!

    这不是庆安公主的闺名吗?究竟什么人,他不要命了吗?居然在天香楼这种地方喊庆安公主的名字!

    苏世谦也隐隐约约听到了这声音,他也听清了那人好像确实在喊庆安公主的名字。

    天香楼这样的地方来往都是长安城有名有姓的人,能在天香楼大喊公主的闺名,却不被制止,想必这个作乱的人也不是无名之辈。

    有意思,真有意思!

    “敬元,咱们去瞧瞧是谁胆子这么大?”苏世谦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双眼微眯,像个想要偷鸡的公狐狸,一双桃花眼正咕噜噜地往外冒坏水。

    “你这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裴敬元摇了摇头,但他心中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敢在这种地方大喊公主的名字?

    二人推开门,发现一个黑衣男子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楼大堂,男子身边站着天香楼的女掌柜,女掌柜急得花容失色,“哎呦,我的霍郎君,您可别喊啦,这话可不能说呀。”

    黑衣男子充耳不闻,抱着大堂的红漆柱子不撒手,“我不听你的!你去把李庆安找来,让她来接我回家!”

    女掌柜再富有,也只是一个酒楼掌柜,她哪能找到公主殿下?

    “霍郎君,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是个商人,哪能跟公主殿下搭上话?”女掌柜急得团团转。

    大魏等级森严,士庶黎民之间壁垒分明,女掌柜确实接待过很多贵客,但她心里清楚,这不代表那些贵客愿意俯身帮她。

    二楼台阶处传来一阵轻笑,“我当是谁这么大胆,居然在这里喊庆安的名字?原来是霍昭啊!”

    苏世谦嘴角擒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晃着扇子,大摇大摆地下楼。

    苏世谦是武功苏家的嫡子,苏家并不在五姓七家之列,但苏家人才鼎盛,几乎代代都出了不得的高官,苏家男女多貌美,经常与皇族联姻。

    苏世谦的母亲便是郑王之女,乐陵郡主。

    乐陵郡主李丽媛正是当今皇上的堂妹,按辈分讲,苏世谦算是李庆安的表兄。

    若是平时,霍昭意识还清楚的时候,听见苏世谦这么嘲笑他,他一定会拔剑,好好教训苏世谦一顿。

    可现在,霍昭脑子里一片混沌,做事全凭本能,他弄不清眼前人是谁,觉得眼前有个很烦的人一直在说话,心里烦躁的不得了。

    他突然跳起来,“好烦呐!花孔雀,别叫了!好烦!”

    霍昭猛地一推,苏世谦向后一倒,差点跌到地上。

    幸亏裴敬元一直关心这边的动向,赶紧伸手接住了苏世谦。

    苏世谦站稳脚跟,看着霍昭这幅做派,知道自己现在戏弄他也讨不了好处,悻悻地骂了一句,“就你这么粗野,李庆安能喜欢你就怪了!”

    霍昭听到庆安两个字,就朝着苏世谦走过来了,看那架势,袖子都撸起来了,气势汹汹的!

    苏世谦被他推怕了,他知道这人天生有一身蛮力,自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于是苏世谦躲到裴敬元身后,“敬元救命,赶紧帮我挡挡这煞星。”

    裴敬元嘴边浮上一丝苦笑,“就爱招惹别人,你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苏世谦没出声,躲在裴敬元身后,探出半颗头,看裴敬元与霍昭打得有来有回。

    裴敬元出身河东裴氏,河东裴氏是真正的顶级门阀,裴家先祖是当年的开国功臣之一。

    裴家家风严厉,崇文尚武,无论男女,皆可进学成才。

    裴敬元便是这一代裴家子弟中的翘楚,年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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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中进士,后来从军,也立下不小的战功,乃是本朝有名的青年儒将。

    苏家和裴家都是长安城内的大家族,彼此间都有竞争,其实家族关系算不得多么和谐,但裴敬元自小便和苏世谦要好,家里的长辈拿他们也没办法。

    苏世谦武力不行,遇到事自然要往自己这位武将好友身后躲。

    霍昭与裴敬元打了几个来回,霍昭醉酒,力气极大,却不知收敛,裴敬元文臣出身,后来才从军,何况裴家以剑术闻名于天下,若单纯论拳脚功夫,他的确比不上天生神力的霍昭。

    苏世谦看见裴敬元被霍昭打中肩膀,心中一急,“霍昭!你不是想找庆安吗?我现在就让她过来,你别打架了!”

    霍昭听到庆安的名字,神色恍惚了一瞬,出招的手慢了些。

    苏世谦发现这招有用,再接再励道,“我让她过来接你回去,你可不能再打人了,庆安看见会不高兴的。”

    霍昭闻言,脸色臭臭的,也不打架了,一个人走回柱子旁,靠着红漆柱子,眼睫微垂,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苏世谦这回不敢嘴贱了,他看着裴敬元受伤的肩膀,小声说,“早知道他醉酒之后这么疯,我才不招惹他。”

    他回头冲着女掌柜说,“去给我拿些上好的伤药来。”

    女掌柜哎了一声,亲自去拿伤药了。

    *

    李庆安人在宸王府,忽然听人说霍昭在天香楼跟人打起来了,她脑子里都空白了一瞬。

    “霍昭被人打了?”

    苏世谦的小厮摇摇头,“霍小将军没被打。”

    李庆安松了口气,就听小厮说,“他把裴家三郎君打了。”

    裴三郎就是裴敬元,他在家中排行第三,外面的人都爱叫他裴家三郎。

    裴敬元性格安静沉稳,不爱跟人起冲突,李庆安想不到霍昭是怎么和他打起来的。

    小厮老老实实地说,“霍小将军喝醉了,在天香楼大喊公主您的名字,扬言让你带他回家,我家郎君好心与他聊了几句,霍小将军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开始打人。”

    苏世谦那个花蝴蝶,长了双桃花眼,偏偏性格顽劣,是长安城有名的纨绔子弟。

    李庆安早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已经能想明白为什么霍昭会跟裴敬元打架了,裴敬元为人板正,是长安城里人人称道的君子。

    他唯一的败笔便是和苏世谦是至交好友,想必苏世谦肯定又说了不好听的话,惹恼了霍昭。

    霍昭喝醉了,全凭本能行事,苏世谦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能不害怕,估计躲到了裴敬元身后,寻求庇护。

    不对,等等……她好像忽略了什么重点,李庆安好像听小厮刚才说霍昭在天香楼大喊她的名字?!

    这个霍昭,他是真的疯了,他在那里喊她的名字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闹矛盾了吗?

    这下好了,让苏世谦这个大嘴巴知道了,很快,全京城人都会知道霍昭大闹天香楼,丢人的却是她李庆安!

    李庆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像一个熟到快要爆开的西瓜。

    小厮惴惴不安地看着李庆安,生怕她不去天香楼接人。

    李庆安叹了口气。

    “罢了,我与你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