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除祟 > 39. 天香
    “吁……”李永宁勒住马缰绳,指着前面一闪而逝的人影,“姐姐,刚才过去的人不是霍昭哥吗?他看见了我们怎么跟没看见一样啊?”

    李庆安也看见了霍昭,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一触即分。

    霍昭的脸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把手搭在身边同僚模样的人肩上,脸上笑嘻嘻的,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李庆安本想叫住霍昭,可看霍昭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也动了气。

    “不打招呼就不打招呼,跟谁上赶着求他似的!”

    清风拂在她如牡丹花般灼灼明艳的粉面上,美人微怒,仍有万般风韵。

    李永宁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了转头,侧过脸对师雪寂比口型,“阿寂,姐姐又生气啦。”

    她小声说,“去玉泉山之前,姐姐就和霍昭哥发生矛盾了,看样子这回双方都气得不轻,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以前霍昭哥和姐姐发生矛盾,一般都是霍昭哥先低头,可这回霍昭哥怎么没来哄姐姐?

    那天在巷子口,她们只分开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能发生什么大事儿?

    李永宁想破脑袋也不知道。

    “好了!回宸王府,我才不管那些不相干的人!”李庆安脸上火热,如同漫上一层红霞,她一甩缰绳,马匹一跃而起,迅疾如风,所过之处,溅起一片扬尘。

    周围做生意的小贩儿都对着李庆安的背影指指点点,“真是的,这都什么人呐?朱雀大街上也敢纵马狂奔,今日出门流年不利,不知是撞了哪路邪神!”

    有个大娘是卖吃食的,看着李庆安的背影,又气又怒,“天杀的,好好的吃的都糟践了!”

    其他人卖的,都是些用的玩的,好好清理还能再卖,唯独她是卖吃的,干净的吃食蒙上一层灰,这怎么能卖给别人?

    真敢这么干的话,她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口碑都要砸了。

    不过她也只敢嘟囔几句,并不敢真的做什么,长安城里的贵人多如牛毛,看那刚才策马狂奔而过的贵人身下骏马,四肢有力,踏步如星,想必是很名贵的马匹,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哪能得罪得起那些名门望族?

    大娘只能在原地咒骂几句,然后自认倒霉。

    李永宁苦着脸,“姐姐是真生气了,她平时不这样的。”

    她在身上摸了一圈,本来打算拿些钱分给这些商贩以作补偿,可现在才发现自己出门没带钱。

    李永宁是真的没有带钱的习惯,她往日里出入东市的铺子,看中了什么东西,直接记账即可,月底要么宸王府的人会去结账,要么姐姐帮她结账,她从没操心过这些事情。

    这次出门,姐姐在身旁,阿寂也在她身边,她怎么可能想得起带钱?

    师雪寂手指微动,下一刻,银白色的钱袋又出现在李永宁手心。

    李永宁得了钱,脸上笑的特别甜,“我回家就还你,我跟你说,阿寂,其实我可有钱了。”

    这话说的不假,宸王府的一切都记在李永宁名下,就这还不够,李庆安后来在东市开铺子,也给了李永宁留了两成干股。

    李永宁可以称得上是大魏名副其实的富婆。

    李永宁下马,将钱袋里的零钱都分了出去,刚才还咒骂不已的小贩儿们得了钱,欢欢喜喜地还家。

    卖吃食的老大娘拿了钱,脸上也喜笑颜开,她用白麻布将那些被灰染脏了的吃食带回家。

    这些东西用的都是好材料,洗干净了还能再吃。

    李永宁件事情解决了,心里舒服了很多,她摸着马儿脖颈上的鬃毛,仰头对师雪寂道,“走吧,咱们也回家吧。”

    *

    那边,霍昭和同僚进了天香楼。

    天香楼是平康坊出了名的豪华酒楼,来往的都是长安豪商或是贵族子弟。

    这里有三绝,美酒醇厚干冽,小食味绝京城,舞姬容冠京城。

    霍昭是地地道道的勋贵子弟,但霍家凭借行伍之事起家,霍大将军便是一个正派到过分的人,他不爱出入京中的豪华酒楼,更不爱往烟花之地去,性情淡薄,人品贵重,这是连满朝公卿都承认的正派人。

    在霍大将军的带领下,霍昀和霍昭都不爱出入烟花之地,除非必要的应酬,大多时候不是在军营中做事,便是在家中休憩。

    霍昭本也没打算来天香楼,可刚才与同僚巡视,恰好与从场外归来的李庆安对上。

    霍昭想到李庆安平日那冰冷冷的态度,心头涌上万分委屈。

    她对所有人都能和颜悦色,上次在马球会上,对那个姓裴的小子也是青眼有加,为什么偏偏对他不好?连一句爱他都不肯说!

    怎么?承认爱他很丢脸吗?

    霍昭大马金刀地坐下,眼前立刻有侍女为他斟酒,“郎君,这是产自富平的石冻春,这样酷热的日子里喝上一杯极为清爽,您就喝一杯吧,这酒不醉人的。”

    霍昭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见侍女还凑在跟前,不肯离去,他眉间拧成一个川字,“你在这儿站着干嘛?还不去做你的事儿去!”

    那侍女脸上带了些惭色,她看眼前的贵人身着富贵,气质不凡,本想着自己若能好好伺候,就算不能得一个长久的主顾,也能多得些赏钱。

    没想到眼前人如此不客气,半分脸面都不给留,只得怏怏地退了出去。

    同僚从外面进来,他刚去跟人选羊肉了,天香楼楼下有现杀的小肥羊,客人看上了哪块肉,可以提前去选,烧制好了,小二自然会送上来。

    他看着从屋子里退出去的美貌侍女,脸上带了坏笑,“怎么?这么美貌的姑娘都看不上?”

    “……”

    霍昭忽然开始有点后悔跟同僚一起来天香楼吃饭了,他跟眼前人关系普通,刚才看见庆安一气之下,才拉着这人过来一起吃饭。

    可进来了,都进来了,他也不能提前叫这人走啊,不然同僚回去了之后,指不定官署里过阵子,又会有那些风言风语出现,比如说他看不起人之类的屁话!

    他才不是那种人呢,他要是真看不起谁,那他就敢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还用得着谣传?

    也就官署里那群傻子肯信,不对……他爹也信,霍大将军在军事上实在是一个精明稳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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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在家里却专权独断。

    霍昭性格顽劣,天生爱玩,远不如大哥霍昀性格端方持重,是以他从小到大,没少被他爹打。

    他性格天生倔强,若不是自己的错,霍昭坚决不认错,就算被打得皮开肉绽了,他嘴巴也倔得很。

    霍大将军在军中便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子,偏得霍昭也是一个嘴硬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一旦发生解决不了的矛盾,只能让霍昀居中调停。

    霍昀身为人子,不好指摘父亲,但却可以教育幼弟。

    他常对霍昭说,天塌下来都有霍昭那张嘴顶着呢。

    霍昭面对这样的评价,向来是不以为意,他甚至觉得很光荣。

    久而久之,霍昀都拿这个弟弟没办法了,在外光风霁月的贵公子,回家就变成了父亲和弟弟的和事佬。

    ……

    霍昭连着喝了几盏酒,今天这酒味道很淡,喝着总觉得不过瘾,他心中有火,便多饮了几杯。

    同僚早看出霍昭这是心中有结,他一边切着烤制好的嫩羊羔肉,一边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对劲,你要是心里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对我说说。我虽不才,但到底痴长你几岁,说不定我能开导开导你。”

    几杯石冻春下肚,霍昭脑子有点发晕,意识也不像之前那样清晰了。

    他依稀记得同僚早就娶妻了,娶妻的男人说不得能对男女之事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呢?霍昭想。

    霍昭大着舌头,“我……我那么喜欢她,从小到大,我一直把她当成我媳妇,我在外面绝不给别的女人半个眼神……结果呢,她是怎么对我的?她今天青睐这个才子,明天欣赏那个隐士……喜欢这个,喜欢那个,合着就不喜欢我呗!”

    ‘啪!’霍昭猛地拍了下桌子,拍出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我还不稀罕她了呢!天下又不只有她一个女人,我就不信,我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女人!明天我就去找皇上退婚!公主,我娶不起!”

    霍昭说着,狂拍自己大腿,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杯子扔到一边,拿起银制的酒壶,揭开盖子,一饮而尽。

    他闷闷喝了一整壶酒,又怒又伤心委屈,很快就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同僚先是叫了他几声,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把手里的银筷子一丢。

    霍昭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能娶公主,这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公主喜欢别人又能怎么样?只要公主嫁给他,他的前程就不会差!

    同僚家境一般,妻子的家族也不能带给他助力,能在京中站稳脚跟已经十分不易。

    他眼见霍昭背靠公府和霍大将军这颗大树,身上又兼有驸马这个身份。

    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霍昭居然还不知足?成天就想那些情情爱爱的!

    同僚又羡又妒,脸上青青红红,转瞬后,心思急转。

    一个人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带来一个脸生的美貌侍女。

    同僚将侍女留下,自己站在客房门口,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句,“你不是不想娶公主吗?同僚一场,今天我就帮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