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拜她为新主,几人在客栈潜伏下来,白日经营客栈,夜里暗查线索。
她发现万辉在通过拐卖孩童与山贼交易物什。随从告诉她,多半是易面门新门主徐舒,在背后授意万辉作恶。
她自知敌我悬殊,若贸然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决定从长计议。
他们筹备好了一切,暗中散播讯息,不出几日,新门主是掳掠孩童的幕后元凶的说法传遍大街小巷,闹得满城风雨。
就在舆论鼎沸之际,易面门却忽然对外张贴公告,称门内查实,一切乃万辉私自所为,宗门早已革去其职,将他逐出宗门,万辉自知罪责难逃,已然畏罪而亡。
实际上,凌音带着人暗中探查了许久,发现万辉被关在一处密牢中,他本应被处死,可不知为何,那徐舒忽然又将他保了下来。
他们心有不甘,但终究是势单力薄,也耐不住那徐舒太有手段。
这些年来,他们数次趁夜暗闯易面门,试图寻找那关押万辉的牢房之地,却次次无功而返,加之门中布防日益加强,一时间亦无他法。但他们从未放弃,惦念着报仇的同时,他们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受害的孩童,自此开始了救人之路。
他们常年潜伏在暗处,游走在县城周遭,捣毁了不少拐卖孩童的私线,甚至在外间挖了条通往城中的密道,将不时救下的孩童趁夜送回各自的家府门前。
因此,他们确定了掳掠、贩卖孩童的源头——山寨。
时日一长,加之偶有迎面碰上之事,少数清河县百姓知晓了她所行之事,却无一人向外声张。所知之人皆心照不宣地保守着秘密,更有甚者,还特意像模像样地编造了鬼神之说来掩人耳目。
知情者皆默默地庇护着他们。
也正因此,聚福客栈的名声愈发响亮,众人不约而同地帮衬起她的生意。
凌音发现山贼在暗中贿赂县令。
后来,在说书先生的提点下,他们开始蒙面行事,愈加小心谨慎起来。
这些年来,他们硬生生将多条贩童的线路捣毁,终于彻底惊动了山贼。
这日,凌音自以为在出击仅剩的最后一条固线,却不知那恰是山贼精心布下的杀局,幸而他们在被围剿之际,遇上了姑娘。
凌音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每每陷入绝境时,都能受贵人相助。她望着眼前这位年岁尚浅,却举止有度、睿智异常,在武学方面更是造诣颇深的姑娘,打心底敬佩起来。
李昭宁静静听她的叙述,先前的猜测在心中渐趋凝实。
“我们相识许久,竟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我此番来,是因着姑娘的易容术,易面门的易容秘籍向来只传宗门嫡系,那徐舒并未取得,秘籍早已失传。不知姑娘又是从何习来?”
易面门的旧从连声开口,语气急切,带着恳求之色:“是啊姑娘,姑娘是否有旧门主的消息,这对我们很重要,求姑娘告知!”
李昭宁忙安抚了一番,遗憾地摇了摇头:“我知你们心中所盼,很抱歉,旧门主确已逝去。说来亦是缘分,我这易容术乃是在那崖上的庙中,前辈托梦与我习得。”
随后,她掩去“记忆残影”金手指与碧落的讯息,将当年之事缓缓道出。
一席话落,屋内众人陷入哀恸之中。
云涧垂眸而立,眼底掠过几分思索。
李昭宁望着他们悲怆的神情,心里变得沉重起来:“前辈于我有恩,诸位若信得过我,便同我联手,一同拔除易面门一众奸邪之人吧!”
说着,她周身气息骤变,眸中生寒:“欠下的债,都得偿还。”
凌音一行人被她展露的磅礴之气深深撼于原地,方才的凶险仍历历在目,因此,他们比谁都清楚,她绝非妄言。
凌音率随从一齐,朝她躬身行礼:“一起!”
李昭宁目光笃定,字字铿锵:“我,李昭宁,与你们一齐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
众人相视一笑。
静下来后,凌音正色道:“李姑娘,依眼下之势,官府恐会伺机放走山贼头领,我欲潜入狱中,趁势将那两人杀了,以绝后患。”
话音将落,云涧忽地朝李昭宁低声开口:“师......小姐,账簿的事......?”
云涧所言,正是她心中盘算之事。她计划暂留那二人的性命,作为关键人证。
凭着二人的证词,再加上账簿凭据,可助父王尽早做实县令的罪责。
这名县令在位多年,深谙官场周旋之道,观他马不停蹄上门给崔家主送礼便知。
这背后必然牵扯众多官吏,这一众盘根错节下来,若无周密的筹谋,很难连根拔除。
在她的谋划中,山贼与贪吏,一个都不能落下。只有从根本上铲除风险,才能彻底根除掳童之行,最大可能地保得百姓安逸无忧。
只是,如今形势紧急,一时之间,她尚未想到应对之策。
李昭宁望着凌音,问道:“若我要暂时留着那二人呢?云涧在寨中寻到一本账簿,内里记下了山寨与官僚的往来账目,此事牵扯较多,我在朝中有贵人相助,此事交给他,能最大程度保得百姓无虞。”
凌音眼珠一眨,点点头,笑着叹道:“那便依李姑娘之言。姑娘既能谋大事,为人又善良果敢,实在令人佩服!”
这番恭维的话若是换做他人之口,李昭宁难免觉得客套虚伪,但从凌音的口中说出来,却全然是另一番风味。
李昭宁心想,定要将此人归为麾下,她正缺少如她这般八面玲珑之人。
她有十足的把握。
待她徐徐图之。
凌音斟酌片刻,道:“李姑娘,我有一计,设法令贼寇自请留在狱中,如此一来,便于后面行事。”
众人皆点头称是。
“只是该有什么理由,能叫贼寇自己要求留在狱中呢?”
“除非,贼寇认为外面比狱中更危险。”
“且不能是普通的危险,须危及性命。”
“没错。”
李昭宁与凌音四目相接,盈盈一笑。
“小姐,此事我擅长,交给我吧。”云涧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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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宁点点头:“事不宜迟,我与你一同前往。”
说罢,她同凌音等人简单交谈几句,便随云涧悄然翻出崔府。
二人一路寻至县衙牢房偏墙之外,收敛了气息,弯身摸索,将将穿过一片矮林,一名男子的背影便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李昭宁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不好!
云涧下意识将李昭宁紧紧护于身后,眉头微皱,警惕地望着前方,手中暗暗捏紧一枚枝叶,正待蓄力时,肩上一沉,一只手掌覆了上来。
他当即会意,侧身退至一旁。
李昭宁神色镇定,恍若街上突逢,她挪步上前,抱拳行了一礼,低声问道:“见过家主,不知家主怎的在此?”
月色清明,柔柔地倾洒在她的面容之上。
崔浩静静打量着身前的姑娘,沉默半晌,出言道:“我此番前来,是为拦你。侄女不必费力了,山贼杀不得,明日一早,你们便启程回吧,莫掺和进来。”
“哦对了,他们的账簿在你手上吧?”
李昭宁定定地望着眼前之人,并不言语。
云涧眼里泛着冷意,他戒备地上前半步,将她护于身侧。
崔浩见状,低笑一声:“莫怕,把账簿给我,我不会为难你们。”
李昭宁静了半晌,忽然微微一笑,朝他问道:“崔家主,你既知我非族中之人,为何不问?”
“为何要?”
“因为‘崔琳’,是吗?”
崔浩面色不显,当即回道:“你在试探我。”
“我说对了。”李昭宁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企图从他的神情中捕捉破绽,她一字一顿地接着道,“那我猜,因为‘崔琳’,你与山贼结仇。”
说罢,二人静静对视。
气氛微凝。
片刻后,崔浩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侄女呀,有时候知道太多反而不是好事,我是在保护你。我是好人。”
李昭宁沉默地望着他。
崔浩见她依旧不肯配合,无奈地摊了摊手,道:“你猜的都对。多年前,我抵不过侄女的哀求,悄悄将她带出府邸游玩,却在人群中把她弄丢了......我暗中追查许久,如今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候。把账簿给我吧,相信我,它在我手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既是如此,那崔家主当时为何不出手?你这番作为,与他们又有何分别?”李昭宁冷冷地出声质问。
当时,二人将将靠近密林,云涧倏地侧首,悄声向她递来一道暗号——林中暗藏他人。
二人心照不宣,佯装未觉,直到他们出手救下厨娘几人,那抹身影猝然消失在林间,后来再未出现。
夜间,她前往崔府相求,他不曾细问,轻易便答应了请求。
如此想来,第二个原因必然与厨娘几人相关。
“侄女,你经历的还少,有些时候,必要的牺牲才能成就更大的赢面。更何况,你们不是救了吗?瞧你身边这位护卫,这身手气度,怎会是泛泛之辈,又何须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