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妈妈眼神飘忽时,注意到她的伤势:“呀!主子你怎么受伤了!”
李昭宁轻描淡写说道:“小伤不妨事。”
“徐妈妈,楼主何在?我急买消息。”
“楼主外出未归,他的行踪向来不定。主子要买何消息,去主桌吧,老奴带您去见首座。老奴已向首座请辞,需待楼主归来方能正式辞行。”
二人在徐妈妈的随同下,来到大堂主桌,云涧按例递出手中银票:“买清河崔氏一族的消息。”
主桌坐着一名蒙面黑衣者,他摇了摇头,道:“崔氏的价格,三倍。”
“?”
“首座大人,不知可否通融?”徐妈妈凑上前,欲打感情牌。
“不必。云涧,给钱。”李昭宁拦住她,道。
这一世别的没有,要说最不缺的,便是银钱。
“是。”
黑衣者收下银票,抬手朝上方示意。
片刻后,李昭宁捏着一纸密讯,飞快浏览,心底暗自唏嘘:这世家秘闻果值千金,三张银票砸出去,就换来这些内容。
余下些时间,她转手将密纸递向身后。
云涧意外地接过,神色一敛,垂眸凝神细细看去......
出发前,堂外。
李昭宁将一叠银票塞进徐妈妈手里,郑重道:“徐妈妈,碧落便交给你了,在我们归来前,请务必照看好她。这笔钱是前辈吩咐交予的,你在城中购置宅院落脚罢。”
徐妈妈躬身应下:“是,主子放心。楼主向来宽厚体恤,‘暗楼’尚有老奴栖身之处,我会尽快与楼主请辞,待主子平安救回掌柜,我们再一同进城,如何?”
李昭宁点头应允。
皓月当空。
云涧带着李昭宁避过巡防,悄无声息入了城。
二人直奔崔府。
崔府坐落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中心,离县衙门不到二里地,门前通道铺满青石,抬眸望去,乌头大门尽显世家豪气。
清河县崔氏乃崔家祖宅,崔氏第三十二代嫡系族人大多在朝身居要职,唯独家主崔浩一支留守原籍,执掌宗族事务。
崔浩为人淡泊名利,自幼便无意仕途,行事沉稳低调。平日里,除却调度府中钱粮赈灾济民外,各类世家宴席拜帖一概推辞,坊间谈及家主皆是满口赞誉。
可见此人深不可测。
二人止步于门前下马石上,拱手一拜。
门仆回以一礼,问道:“阁下何人,为何深夜来府?可有拜帖?”
李昭宁上前一步,面色忧急,回道:“深夜造访实属无奈之举。劳烦通报家主,小女子系都城崔氏第三十三代崔琳,今日家中亲属蒙难入狱,不得以登门求助。”
随后,李昭宁出示玉蝶,以证身份。
门仆见后,朝她恭敬行礼,遂引着二人进入前院。
少顷,另有家仆引路,领着他们跨过仪门,穿过中院,直达正厅。
正厅主位上,家主身着茶褐色暗纹圆领大袍,双手被黑色绫罗包裹,如现代人戴着手套一般。
李昭宁面带焦容,快步上前,屈膝行礼道:“都城崔氏第三十三代崔琳,携贴身护卫,见过家主,请家主救救我表姐吧!我等奉长辈之命外出还愿,怎料途径山路时,表姐与随仆被县衙误认成贼寇抓走了!”
身后的云涧跟着行礼。
家主示意家仆看茶,正色道:“侄女放心,既是族人,断无不帮的道理,此事放心交予我。”
说罢,他命护卫前来,递出家主玉牌,吩咐道:“去一趟县衙,把人带回来。”
“是。”
家主邀请李昭宁坐下吃茶后,便再无话。
李昭宁原本预备了诸多应对之语,如今却半点也用不上。她借着抬手喝茶的功夫,悄然打量着主位上闲散而坐之人。
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时不时转着茶杯,或抬眸望望皎月。
半个时辰后,家仆上前禀报,原是那县令竟亲自带着厨娘几人来访。
李昭宁眉间微挑,敛下诧异之色,默然起身,与云涧悄然立于崔家主身后,静听二人叙话。
县令依旧身着绿袍,他满脸歉意地朝崔家主堆着笑,开口便连连赔罪,称是下属有眼无珠,错把府上贵人当成贼寇收押牢狱,又再三保证几人不曾受半点牢狱之苦。
说罢,他转头命下属奉上厚礼。
崔家主并不领情,只是淡淡回复了两句,逐客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县令自讨了没趣,面上却毫无愠色,他讪讪地行了行礼,便带着下属离开了。
厨娘向来八面玲珑,在清河县里亦是小有名气。方才被县令及衙兵带着一路匆匆赶来,心中十分茫然,正思索着如何应对,便瞧见崔家主身后的姑娘,她瞬间明白过来,心下大定。
她自小与人打交道,又经营客栈多年,自诩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她这般的女子。如今更是欠下两次救命之恩,怕是再难还清了罢。
他们几人甚至未来得及被收押入牢,便又被提溜着出去了。
这清河县崔氏的名头谁人不知,姑娘才这么会儿功夫便能请得他出手,当真了得。
厨娘率领着身后几人恭敬地朝他躬身致谢:“谢过崔家主救命之恩。”
崔浩面色淡然,微微颌首,吩咐家仆妥善安顿众人暂住,说完便悠闲地踱步离开了。
李昭宁望着崔家主的背影若有所思。
家仆之首朝众人欠了欠身,轻声道:“诸位莫怪,家主向来如此。”
“岂敢岂敢,我乃小辈,能得家主相助,已是万幸。”李昭宁客气地朝家仆拱手回道。
......
客房。
李昭宁并未入睡,她正襟端坐于案前,面带思索。
忽然,她开口问道:“云涧,你觉得厨娘如何?”
云涧感到有些讶异,他思忖了一瞬,认真道:“此人八面玲珑,会武,有谋略、有胆识,是个不可多得之才。师妹是想......?”
李昭宁含笑点了点头,答道:“师父太过强大,我得找些帮手。”
棋路可不能太窄,要铺设得广阔些,才能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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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呢。
云涧觉得有理,正欲细问,却见她摇摇头,笑着说:“等着,不急。”
咚咚咚。
敲门声忽地响起。
云涧挑了挑眉,却见李昭宁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他旋身打开屋门。
厨娘等人立于门外,朝他抱了抱拳,请求进屋叙话。
云涧合上屋门,转身便见她带着三人郑重地朝她躬身一拜。
厨娘收起平日惯有的客套笑容,正色道:“承蒙姑娘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多谢姑娘!”
李昭宁连忙起身将她搀扶起来,眼里噙着笑意,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挂心,诸位落座再说。”
“姑娘,实不相瞒,我此时前来一是谢恩,二是有桩要紧之事要询问姑娘。现下局势纷乱,我也不与姑娘绕弯子了。”
话音落下,厨娘脸色真诚,朝她接着道来。
她本名凌音,是打铁匠家的大姑娘,早年外出修习厨艺,后来学成归家,正好碰上家中变故,小妹被山贼掳走了。
她随着爹娘到衙府报官,却在府外//遇上不少伸冤抗之人,众人冲他们摇摇头,劝他们寻找他法,说那官府从未认真办事,往往简单搜罗两下后,便草草结了案,他们告诉爹娘,是山上的贼寇将孩子掳走了。
爹娘急得团团转,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带着她,雇了一头驴车赶往山贼盘踞的山头。
行至山脚,爹娘叮嘱她躲在隐蔽之处等候,便抄着铁刃上了山。
她等了半晌,心下愈发慌措,忍不住沿着山路向上寻去,却不想亲眼目睹了爹娘被山贼杀害的一幕。
山贼满脸冷漠,沾着血渍的面容转向了身后满脸愤怒却又禁不住瑟瑟发//抖的她,山贼手持着剑缓缓朝她逼近。
她绝望地闭上双眼,做好了与爹娘团聚的打算,却不曾想——
兵刃交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再睁眼时,一个黑衣人执剑护于她面前,山贼已不见踪影。
她眼里积满了泪水,不停地磕头,求他救救爹娘和小妹。
黑衣人静了片刻,沙哑着声音与她说道:“你爹娘已死,小妹恐已遭毒手,来不及了。”
就在她绝望之间,黑衣人又冲她说道:“只会哭求是无用的,若你不想家人白白送死,便习武吧,强大之后,靠自己报仇。”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便丢下一本武功秘籍,倏地消失在她面前。
自那之后,她隐姓埋名,用心习武,又借着爹娘攒下的积蓄,在城外开了间客栈。
她记下了那名山贼的模样,去“暗楼”购买山贼的线索,却意外发现“山贼”并非“山贼”,而是那易面门的大长老。
于是她暗中前往,恰逢易面门内乱,她趁机救下出逃的几人。
本是为了套出更多消息,未曾想,一番交流下来,发现几人的目标出奇一致,他们的仇人亦是那大长老万辉。
他们是先门主徐倩一手培养的旧从,先门主怀着快足月的身孕,被逼跳崖而死,却被门中之人谣传作畏罪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