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蓁正歪着头,认真地听着唐心的发言,丝毫没有察觉到秦也的目光,也丝毫没有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目光灼灼,眼角含泪。
“我的X是一个敏感、善良的女性……”
唐心读着读着,语气逐渐变得哽咽,还没等泪水落下,几个女孩子就争先恐后地给她递来纸巾,温声好语地安抚着。
秦也的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看着曾蓁,二人的位置正值对角线,目光越过一旁的好几个人,虚化开他们的面孔,唯有一人是清晰的,活灵活现的。只是对方连一个目光都不肯施舍过来。
把他的心搞得乱糟糟的后,把他弃之不理,反倒跑去安慰别人去了。
“没事的。”曾蓁忧心忡忡地替哭得梨花带雨的唐心擦眼泪,原本还没这么厉害,但有人关心时,人总是更脆弱,唐心越发哭得不可收拾了些。
曾蓁移开视线,叹了口气,“害”,她的目光游离,撞上一个炙热的视线。
她想张口问那人要做什么,却又担心被人发现,只能憋回去。
只是曾蓁担心着,秦也却无甚所谓,他做了一个口型,一句话默然地穿过人群,落在曾蓁心上。
曾蓁看见他的眼泪忽然落下,像是一场未被预测的雨,落在人心上,紧巴巴的疼。她已经无暇思索秦也要说什么了,准确来说,她被秦也的眼泪打乱阵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虞之盈说的的确没错,曾蓁依旧会对他心软,依旧会因为他的行为而被牵动心绪。
就像过期的凤梨罐头,早就无法食用,罐内只剩下浑浊勾兑出的酸楚,曾蓁狠不下心丢弃,却也没办法饮下。
到底已经是过期的感情。
*
曾蓁心不在焉地放空许久,动作机械,没再动过碗里的食物,只小口小口地酌饮着塑料杯中泛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气泡的小麦啤酒。
气泡绵密,和酒水的碳酸气泡夹杂在一起,苦味后知后觉地泛出,引得曾蓁蹙着眉毛,吞咽的动作稍缓。
她还是不喜欢苦涩的感觉。
“要不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没有酒桌游戏好无聊啊。”司淼往后仰头,无聊的撇撇嘴。
唐心没再流泪,眼圈周围泛着瑰色的红,她嗯了一声后,很配合地接话:“好呀好呀。”
“这样。”司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旁搬来了一个空酒瓶放在桌子上:“转到谁,谁就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酒意上头,大家的话也逐渐变得多了起来,气氛活跃高涨。
“3、2、1。”
酒瓶叮叮当当地转了两三圈后才逐渐变慢下来,指在文鹭和秦也的缝隙之间。
司淼像海豹那样的鼓鼓掌:“你们两谁想来。”
文鹭无所谓的耸耸肩:“我都可以。”
秦也反倒是格外的绅士风度:“我来吧。”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我选真心话。”
司淼比了个“ok”的手势,坏心眼的问道:“你现在给几个人发过心动短信?”
方沉默不过一两分钟,司淼就快言快语地接上一句:“不愿意回答的话自罚三杯!”
秦也说:“没说不愿意回答,”他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声音不大,正好能让桌上的所有人听见,“一个。”
他穿过纷扰的人群,漫不经心地扫过曾蓁的表情,随后收回视线,“有且只有一个。”
“噢,你们搞艺术的好浪漫。”司淼起哄着,“下一个,下一个!”
她把桌子上的酒瓶拿起,直接递到秦也面前,见对方不接,还晃了两下瓶子。
秦也不解:“做什么?”
“给你,谁被转到了谁接着转。”
秦也回过神,修长的手指捏住瓶身,恰到好处的摁住一转。
这一回被酒瓶命中的人是傅英,他原本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被转到后显著的紧张起来,身子绷直,“我选真心话。”
秦也原本不打算对他过多刁难,只是上次傅英跟他抬杠的事情还暂时不能被他抛之脑后。
“你统共邀请了几位X来上节目?”
游戏的气氛被秦也挑高,司淼哇哦一声,看好戏似地看着两位僵持不下的当事人。
傅英不悦地挑挑眉,手臂上青筋乍起,声音又闷又不爽:“三个。”他伸出手,急切地想跳过刚才的话题,“瓶子不给我?”
秦也把那个瓶子给他,被傅英按耐不住的动作气笑,爱拿着就拿着吧,待会结束了粘手里睡觉最好。
下一轮转到的对象是文鹭,她倒是无所谓:“真心话和大冒险都可以。”
傅英不打算过多为难女士,随意的提了个真心话的问题后便草草算过去了。
反而是文鹭觉得没什么意思,她打开红色小书网站,找出一条【暧昧感拉满版真心话50则】的界面展示起来。
“要不参考这个吧,不然没什么意思。”
大家正愁没什么好提问,自然是举起双手双脚赞同的。
文鹭按住瓶子,征询着大家的意见,“那我转了?”
酒瓶这次意外地转到曾蓁这边,她认命地叹了口气,“真心话吧,文老师刚刚不是找了50条?”
“就在里面挑吧。”曾蓁的指尖陷进肉里,被长裙遮盖住的小腿处泛起一身鸡皮疙瘩,只表面上看着风雨不动安如山。
文鹭照着手机上的内容念,“分手后你还有看过前任的社交媒体吗?”
曾蓁被噎住,完全没设想过文鹭会问这个问题,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嘴里没什么滋味,顶着几分探究的目光,许久后才开口:“看过。”
虽然不知道曾蓁的前任会是在场中的谁,但是一定是在现场。
大家意味不明的起哄起来:“是还放不下吗?”
“上节目之后还看过吗?”
曾蓁急匆匆地把酒瓶放在桌上转起来:“这是下一个问题啦。”
手机震动了一下,曾蓁疑惑地拿起手机,逃避着众人的追问,“我回个消息,你们继续。”
短信界面,先前被她TD的用户前缀着个小红点。
【秦也】:“那什么时候才能回答下一个问题?”
曾蓁愣神片刻,快速地摁灭手机屏幕,低着头向前握住玻璃瓶身,手上收着力度,看着瓶子颤巍巍地转着圈。
她想说点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也没有抬起头回应那人看着自己的灼热目光。
这一轮转到的人是坐在曾蓁一边的唐心,瓶子原是到曾蓁这里时逐渐变慢准备停下,但不知怎的,许被桌面的凹陷处一拌,又往前慢悠悠地转了过去,瓶口正好对准唐心。
唐心短促地啊了一声,她把手放在大腿上,端正地等待曾蓁发号指令。
曾蓁问,“你选什么?”
唐心不自觉地手握成拳,认真思考片刻后才开口:“我的话……我选真心话。”
曾蓁接过文鹭递来的手机,选了一个不那么“过分”的进行提问:“在场这么多人,你会选择哪一个作为约会对象。”
唐心的手绞了绞衣襟,回忆着方才他们的自我介绍,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想选季云舒。”
季云舒略微有点吃惊,唐心来的时候他尚未认真打量过对方,因而对她的印象非常模糊,他接过话,“谢谢,太抬举了。”
见两个人都不是放得开的类型,大家也就没有多起哄,只有司淼在一旁沉思:“这对应该不是前任关系吧。”
沈昭白不知何时坐到了她的身边,同她一起咬耳朵:“怎么了?”
司淼意志坚定:“今天就是第一轮猜想了,你也不知道?”
“没兴趣。”沈昭白转过身,对这笔钱无甚所谓。
唐心转的酒瓶还没来得及转一圈就草草停在了曾蓁的位置,二人身份调转,莫名的还有几分好笑。
冤冤相报何时了。
曾蓁依旧是坚定不移的选择真心话。
唐心思来想去,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问题来:“你觉得全场谁最让你心动?”
本来平淡的氛围莫名又变得焦灼,空气都在升温。前约会对象傅英忽然考试整理起衣冠,向她投来期盼的目光。
而曾蓁真正的前男友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目光粘附在曾蓁的身上,黏黏糊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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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正宫意味。
“秦也……吧。”
话下意识地出口,曾蓁迅速找补着:“他这样帅得人神共愤的,不心动才会奇怪吧?”
……
时间来到凌晨,众人虽然大多是自由职业,但也到底比不过十几岁的年轻人精力旺盛,熬得了一阵也熬不了通宵,没一会酒意上头,哈欠声此起彼伏,就都没了再玩下去的意思。
曾蓁邀请了唐心跟自己一块住,自然是要替她搬行李上来的。
唐心好几次想上前来把曾蓁手里替她拿的行李抢走,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只好一边走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啊,让你这么劳累。”
曾蓁不解,但还是选择先宽慰一下她:“没事呀,这有什么的?”
唐心摇摇头,刚想开口,话又噎在嘴边,到底是没说出口。
房间里的床很大,现在临近半夜,打电话问节目组讨要被子肯定是不现实的,曾蓁干脆提议道:“你跟我睡一铺床吧。”她怕唐心不乐意,便又补充着,“先凑合一晚上,明天再分床?”
“可以吗?谢谢你!”唐心替曾蓁把原先凌乱的被子整理好,感激地看着她,“你人真好!”
曾蓁见漂亮妹妹开心,自然也笑起来,就着床边坐下,“那你先去洗漱?我要回一会消息。”
唐心点点头,转身抱起散开的行李箱里的睡衣,走向浴室。
她再次推开门进来时已经梳洗完毕,卸掉了厚厚的妆容,显得格外清丽。她不好直接钻进床上,一直在床边傻站着等曾蓁发号施令。
曾蓁接了个电话,夜半三更,电话那头的同事却仍在公司里加班,“你明天估计得回来一趟。”对方的语气直接,“昨天病休了好几个人,事假的全得被调回来,你……现在在S市吗?”
曾蓁在窗边踱来踱去,思及小屋明天下午并无什么安排,最终松口,“我在S市,明天可以照常回来。”
对方松了一口气,在纸上打了个勾,“谢谢你了,补一天就行,这天的假我们帮你消掉,你不用担心算在年假里。”
挂断电话,曾蓁转过身,看见傻站在那的唐心,蹙眉,“你怎么不坐?”
唐心抬起头,不自然地流露出紧张的神色,“你没让我坐,我不大好直接坐下。”
“你随意就好。”曾蓁实在是困了,她脱下外套,打了个哈欠。
节目组别的不说,家具设施还是很好的,大抵也是经费充足的缘故吧,曾蓁这里的床是2.0m的双人床,挤下两个人完全绰绰有余。
浴室内,曾蓁喝了口水,往外吐着泡沫,手机微震,大概又是节目组的消息,她确认嘴里的泡沫吐干净了后,拉出一张洗脸巾,擦拭着嘴角的泡沫。
洗漱完毕,脱下需要换洗的衣服后,曾蓁正准备关灯睡觉,却见唐心纠结地站着,还在玩手机。
见她这样,曾蓁原以为她是不习惯:“你住不习惯吗?”
唐心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她转过身,一连说了好几个否定词,“不,不,没有。我觉得这个床很好,只是……”她话到嘴边,话锋一转,期期艾艾地开口,“或者我睡地下吧,睡床上会不会太妨碍你了?”
曾蓁实在太困,听不出来言外之意,她哦哦两声后一屁股坐到床边:“那我选这里,我明天早上七点有事要回公司,你不用管我。”
酒意上来,人的头也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就安然入睡。
梦里的曾蓁跟秦也大战三百回合,最后作威作福地骑在他头上,卡着他的脖子,得意洋洋地开口,“还敢不敢给我乱发垃圾小短信。”
秦也被她压在身下,恭恭敬敬地说,“不敢了不敢了。”
曾蓁这才作罢。
她扶着头,草草终结了这一个胡乱的梦境。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前几日都被秦也扰的心绪大乱,在现实里躲不过也就算了,梦里还要如影随形的缠绕着她。
大清早的,窗外天光还未亮,咸蛋黄似的朝阳被云层掩上一半,只露出半圆尖。小屋里的所有人还沉浸在梦乡,树梢上的麻雀时不时亮会嗓子,唧唧喳喳地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