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月挂在天边,被空中的云雾掩去光芒,夜里露气重,风吹吹得人凉飕飕的。
唐心穿得单薄,她的腿有点抖,不知是因为夜风习习,吹得人发冷;还是因为即将与曾经的恋人重逢,身体里每一处细胞都正与她的忐忑的心跳共振。
略等了两三分钟后,见门内毫无动静,就又向前一步,按多了两下门铃。
“来了。”曾蓁离门最近,她放下手里的烤串,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边的油后,哒哒地小跑下楼去。
只是小屋里的楼梯弯弯绕绕,难免来得有点慢。
“呼。”站在门前的唐心绞着裙边,她抬起头,草草地扫了一眼摄像头,将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
门被拉开,唐心往后退了一小步,好让门能彻底地打开。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曾蓁怔了一下,但她很快便抽回神,嘴角上扬,语气轻快,“欢迎。”
“谢谢。”
唐心心里绷着的弦松了些,她将海藻般的秀发拂到耳后,声如银铃,“你好,我叫唐心。”她主动伸出手,语气里略带歉意,“这么晚到,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浓颜系的大体量五官立体感极强,漂亮得让人瞠目结舌。
曾蓁握住唐心的手,把她拉入屋内,“你好,我是曾蓁。”她帮忙把唐心身后的门带上,回了那句客套话,“没有,我们在楼上BBQ呢!”她语气含笑,“你要一起来吗?”
唐心点头称好,在入户玄关处半躬下腰,一手扶着鞋柜,一手脱下高跟鞋。
曾蓁替她拉开鞋柜的门,找出全新的拖鞋,递到她的手中。
唐心愣了片刻,她似乎不大习惯别人为她服务,抬头看了一眼曾蓁后,飞快地说了一声,“谢谢。”
“客气了,走吧,我们上楼。”曾蓁不甚在意,心想唐心或许是在摄像头下有些不大习惯。
唐心跟在曾蓁身后,沿着楼梯一路往上,两个人都没有挑起新话题的意思,楼梯间回荡着拖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的嘎嘎声。
曾蓁步履轻松,她喝了点酒,心情不错地哼着小调。
唐心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越是逼近未知的目的地,心里就越是紧张,她的胸口闷闷地透不上来气,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急促。
“你怕黑吗?我拉着你好不好?”
静谧被打破,曾蓁的声音放得很轻,但仍是吓了心事重重的唐心一跳。
唐心短促地啊了一声后,意识到曾蓁是错以为自己怕黑,她嗯了一声,没有回绝,借着淡淡的月光,她抬头看向曾蓁,郑重地又一次道谢,“谢谢你呀。”
“没关系的啦,楼梯没有监控。”曾蓁耸肩,驻足停在平台上,她转身,语速放得极缓,“如果很紧张的话,再休息一会?”
唐心摇摇头,她抿紧唇,不自然地冒出一句话来:“我只是怕我现在不漂亮。”
她的眼神忽闪,一半身影隐在黑暗中,手指不自然地缠着垂下来的发梢。
原来这样漂亮的女生也会有不自信的时候。
曾蓁倾身向她的方向,唐心约莫是不适应这样突然的接触,她的身体僵了一瞬,问:“怎么了吗?”
曾蓁没回答她的话,只认真地替她拨开乱掉的头发,由衷地称赞:“你很漂亮,是让人眼前一亮且过目不忘的漂亮。”
二人相视一笑,唐心抿紧的唇舒开,她温吞地说:“那就好,谢谢。”
她仔细打量着曾蓁身上的衣服。浅绿色的改良宋制半袖,吊带处的银色暗纹低调有质感,总觉着很眼熟。
唐心追溯着记忆,思索了半晌后才开口,“你身上穿的是持之有盈工作室的新品吗?我记得还没上?你穿起来好漂亮,比模特图还让人种草。”
曾蓁圆润的耳垂上吊着青竹元素的玉饰,和身上的改良宋制呼应。
“耳坠也很漂亮,和衣服很配。”
兀然被夸了,曾蓁还有点不好意思:“对,你认出来了呀?”她抬起脚,向上走了一节楼梯,“持之有盈是我朋友开的工作室,所以能提前穿到,谢谢你喜欢她的衣服,也谢谢你喜欢我做的耳饰。”
唐心略微惊讶,“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曾蓁耳上的耳坠跟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对,我的职业动手的机会比较多,我也比较喜欢做些小玩意。”
唐心震惊,“天啊,好厉害。”,她的言语间还带着些许艳羡,“真好,我特别喜欢她们家的衣服。只可惜总是限量出售,我抢不到,只能在海鲜市场里收。”
曾蓁用眼睛扫了扫唐心的身高,“你比我高,按理说你应该也可以穿得下我的尺码?”
唐心开口,报了个极低的体重后,说:“她们家我穿S码。”
“那我们差不多,等回房间你不介意的话,我借你几套吧。”
“真的可以吗!”唐心话语间带着激动,看向曾蓁的眼神都多带了几分崇拜,“我不介意,这太好了。”
曾蓁作了一个嘘的手势,悄悄附在她耳边说道,“那结束后,你来我房间找我,我给你挑。”
露台的玻璃门透出五彩的霓虹灯球光,露台里的谈笑声透过门缝传到她们耳中,曾蓁歪头,借着门缝的光,才看见唐心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两封信。
见她暂时没打算说,曾蓁也就收回视线,目不转睛地正视着前方。
门的透明胶条擦过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微弱声音。
露台上的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上原先在做的事情,齐刷刷地看过来。
季云舒今天喝了点酒,话也就格外的多,“人来了?”
文鹭侧目:“来新人了。”
唐心拘谨地走到众人前面,不同于外表的锐利,她的声音细腻又柔和,“大家好,我叫唐心,现在的工作是短剧演员,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能跟大家和睦相处。”她躬下身,“还请大家能多多关照。”
唐心站直身的时候,视线意外地扫过熟悉的面孔,她微不可察地将视线停留在X的身上,想看对方的心绪有没有为自己产生过一丝的涟漪。
但对方自始由终都从未开口,甚至目光都未曾停留在她的身上。
“连陌生人都不如吗?”唐心心中自嘲着,她垂眸,耷拉着眼皮,心中酸楚。
“唐心?唐心!”有人热情地喊她,给她递来一串烤牛胸口油,见唐心回神,司淼把烧烤放到她手中,她大力地拍着身边的凳子,嘿嘿地笑,“我叫司淼,傻站着干嘛?快来坐!”
一旁的凳子边,穿着不规则废土风格服饰的文鹭手里拿着吃到一半的串,嘴角噙着笑意,“你好,我叫文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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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的落寞被热切的氛围冲淡,唐心长睫忽动,她转身,寻觅着曾蓁的身影,“你叫曾蓁,对吗?”
曾蓁点点头,见她们相处融洽,原先对唐心的担忧也就消淡不少,“对,你记得好快。”
氛围很快地热络起来,唐心记人名记得超快,不一会就融入了小屋之中。
灌了两口饮料后,唐心噎了一下,忽然想起手上还有两封信没拿出来。
她急忙从包里拿出信封,反复端详着信件上的名字,试探地问:“秦也在吗?”
“在。”秦也伸手,“怎么了?”
唐心将手伸到最长,把那一封信递到秦也的手中,“这个给你。”
“什么?”秦也拿起信,刚想拆开时,被人制止。
“这个是X写给你的一封信。”唐心回忆着进入小屋前节目组跟她说的话,她不大好意思地挪开视线,迟疑片刻后,钝钝地说:“你先读还是我先?”
“我先吧。”秦也的动作很轻,沿着封口缓慢地撕开封条,没有在信封上留下痕迹。
他摊开信纸,一字一句,缓慢又细致地读着,“在我心里,我的X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人,许是带了一点爱过的滤镜吧,所以即使是分手很久后的现在,我依旧认为他是独一无二、闪闪发光的人。”
“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我的X的话,我觉得是认真。无论是感情还是工作,他都是一个认真得让人无可挑剔的人。”
“他会在约会前很久就提前做好一切准备,让恋人能全身心地沉浸与他有关的幸福之中;会记住你的一切喜好,让你时刻都有被珍重的感受。”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无比的幸福。我可以向所有人保证,他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伴侣。”
“对过去的事情我感到非常抱歉,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成为过去式,放过曾经相爱过的回忆,走向新的生活吧。”
“我衷心希望,你能比我更幸福。”
是很诚恳的祝愿呢,唐心认真地倾听着,还在秦也话毕后热情地鼓起掌。
秦也呼出一口气,折好信纸后,小心翼翼地装回信封,用标签重新为信件封上封口。
“那你呢?”
秦也轻飘飘的说出一句话。
身旁的人以为他还在念信,疑惑着问,“什么?没听清。”
秦也说:“没什么。”
他看向低着头吃烤串,除了嘴角处沾着一粒芝麻以外,毫无异样的前任。
泪水蕴满,毫无预兆地滴落,一滴、两滴……落下的频率越来越快,洇在印着烫金烟花的白色信封上。
他的眼前雾蒙蒙的,等泪水尽数滑落,视线才得已能重新聚焦。
眼泪滴在烟花星状炸开的中央,晕开的泪滴旁,还有一块已经干涸的泪水痕迹,似是被纸巾胡乱地擦拭过,边缘泛着细细的毛刺。
他们的眼泪像两股在信封上炸开的绚烂烟花。
明明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却又要为他流下眼泪。
明明最是知道他为何而来,却又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秦也想,曾蓁是世界上最奇怪,最难以捉摸的女人。
他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
所以他不会放手的,在她认清自己之前,他绝对不会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