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沧城近来热闹得很,每日一开城,便有大批大批的江湖人士涌入其中,无一例外,都是来凑“比武招亲”这个热闹的。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些出身微末、年纪尚轻的江湖子弟,想要借此机会搏个出人头地,毕竟颇有名望的家族子弟是断不可能去入赘的,还有不少来单纯凑热闹的。
柳家盘踞在澜沧城两百多年,柳无双在二十年前登上了家主之位。柳家惯用枪,一手雪影枪使得出神入化,自现江湖之日起便惹众人瞩目,受江湖中人追捧。而雪影枪从不外传,因此此次招亲,也有人打着学艺的心思来的。
比武招亲定在了十天后,这十天里,澜沧城的客栈全都住得满满的。
“小二!你不是说你家没客房了?这三人凭什么可以住?”
七星楼内,一位背着三把刀的男子粗声向店小二大声质问,这人脸上有一道极长的刀疤,从右颧骨横穿过直直地到了左下巴,再加上他语气不善,浑身都散发着“我是恶人”的气息。
不过店小二是澜沧城的店小二,见惯了这些江湖人,背后又有柳家撑腰,此刻面对着凶神恶煞的刀疤脸也丝毫不惧,甚至头也没抬,绕开他继续擦桌子,云淡风轻地说:“人家付三倍的价钱。”
刀疤脸愤愤地啐了一口,“欺人太盛!”
小二:“你当这是你家啊,出门在外就是钱说了算,就是这样的啦,没钱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刀疤脸瞪了刚上楼的那三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这三人,便是乔装打扮过的白墨、沈回舟与青夜。他们这次出来都戴着面具,沈回舟是少主,青夜是侍女,白墨则是家仆。
方才他们用三倍价钱拿下了七星楼最后两间上房,不过他们也不是成心要与那刀疤脸作对,委实是掌柜的不当人,想赚外快,故意留了两间房就等着看哪个穿得好的宰一笔。
显然,这个刀疤脸并不在他想要宰的范畴之内。
青夜也不差这么点钱,出门在外,睡得舒服当然是最重要的。
听闻动静,三人驻足了下来。青夜悄声问:“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白墨抚了抚胡子,说:“无事,莫忘了我们的身份,跋扈些也无妨。”
是了,他们此次扮演的角色明面上是岭南通天山庄家的少主一行人,暗地里是大盗流火,随便哪个身份都有狂的资本。
正说着,楼下又传来响动,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摇着扇子踏进了七星楼,身后跟着好些个壮实的大汉做随从。
“他不够格住你家?那我呢?”
店小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瞧他穿着不俗,阵仗也大,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舔着一张笑脸谄媚道:“哟,爷您好,爷是哪家公子?”
男子趾高气昂地答:“邕州钱氏。”
大厅之中顿时一阵骚动。
“邕州钱氏?哪个钱氏?”
“邕州还能有哪个钱氏啊?他家怎么也来了?”
店小二一听,腰弯得更低了,就差趴下抬着这公子走了。
“邕州钱氏?这是什么来头?”楼上,青夜也疑问了起来。
白墨笑了笑:“钱氏…攀了皇亲的家族。”
青夜吃惊:“皇亲?!”
白墨点点头,“当今陛下最宠爱的钱贵妃,便是来自邕州钱氏。”
“那他们好端端的来掺和什么江湖事啊?”青夜看着那钱公子,手中只有一柄折扇,怎么看都像是个没有武功,出门全靠护卫的闲散之徒啊。
白墨摇摇头说:“非也,钱氏有个狠角儿,钱老祖,内力深厚,当年拼内力鲜有对手。”
沈回舟按着护栏,早已上上下下把钱公子打量了一番,“钱公子是有功夫的。”
“啊?真假?”
青夜低头望去,钱公子坐在了店小二给安排的位置上,小二垂着头,不敢说话,钱公子只浅浅看他一眼,随后举起手中扇子,往柜台处一指,那账本竟然飘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钱公子,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扇子上。
青夜瞪大了眼睛:“这这这……”
沈回舟道:“是用内力将账本吸了过去。”
钱公子慢条斯理地翻开账本,“这些日子赚不少啊。”
小二头垂得更低了,“全都仰仗城主。”
钱公子又翻了翻,“嗯?你不是说人家付了三倍的钱么?怎么账本上记的是原价?”
店小二两腿已经开始打颤:“这…”
钱公子问:“你们掌柜呢?”
“掌柜…掌柜他……”
钱公子“啪”地一声合了扇子,轻飘飘地放到了小二的帽子上,语气柔和:“这多出来的钱,要么掌柜吐出来,要么你替你掌柜出了吧,看你两感情怪好的呢。”
小二跪倒在地:“掌柜方才去茅房了。”
钱公子点了点头,又一挥扇,身后两名大汉便提着小二去茅房了,没多久再出现时,手中则是一手提了一个。
许是小二已同他说了些来龙去脉,掌柜的到时已经苦着脸,一被大汉放下来便跪倒下来:“钱公子,哎哟,我……都怪我这手底下办事不牢靠,净想着占小便宜,我这就把钱拿出来。”
说罢他几乎是爬着去了柜台,取出了多余的银两,递给钱公子,“都在这儿了。”
钱公子满意地掂量了一下,还不少,“下次还敢么?”
“再不敢了!钱公子教训的是!”
钱公子站起身,拍了拍皱了的衣角,“行了,散了吧。”
掌柜趁机问:“钱公子要住在小店吗?”
钱公子嗤笑一声:“若我说住,掌柜您又要将谁赶出去给我腾房间呢?”
掌柜都快哭了:“不是……”
钱公子没再理他,而是抬起了头,恰好与沈回舟的视线碰上。
青夜心里一惊,钱公子自进屋之时起就没有抬过一次头,二层内围观看热闹的人也不在少数,他此时却恰恰好地看到了他们。
钱公子轻轻笑了笑,扬手将那袋银两丢了上来。
沈回舟抬手接住。
钱公子看着他们,似乎在等什么。
沈回舟把钱袋递给青夜后,同他行了江湖抱拳礼:“多谢公子。”
钱公子满意点头,而后又道:“钱替你们找回来了,出门在外,也别总想着靠钱摆平所有的事情,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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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人的。”
说完带着一众人离开了七星楼。
青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竟感觉手中的钱袋子在无声地震动着。
白墨低声笑起来:“这小子,正义凛然啊,这是把我们当成花钱同那刀疤脸抢房了。”
青夜把钱袋放入包袱之中,“看着纨绔,人倒也还不错。”
沈回舟若有所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墨看到他的动作,问:“怎么?”
沈回舟说:“钱公子内力不俗。”
白墨叹道:“钱氏修混元真气,内力强劲,若是他也参加招亲,只怕会是我们的一个有力对手。”
青夜问道:“真有这么厉害?”
“还不知道他外家功夫如何呢,见招拆招吧。”白墨笑道,“走吧,好久没赶上这么大的热闹了,陪老夫我出去逛上一逛。”
三人放下行李,趁着天还敞亮,离开了七星楼。
澜沧城虽是柳家的地盘,柳家却也没有铺张浪费,自家的府邸看着不过一个普通宅子,还没青家大。招亲的台子已经搭了一半了,就在门前的空地上,台子旁边是一个布告栏,上面写了招亲的事项。
“还得报名呢。”青夜凑过去看了两眼。
沈回舟问:“在何处报?”
青夜又瞧了一眼:“柳家。”
两人转头一看,白墨不知何时立在了柳家门前,仰头看着那牌匾出神,所幸近日柳家门口人流大,也无人在意他。
报名点就在柳家入门处,一个小厮坐在那,报名之人便排着队一个个将姓甚名谁报上,柳家会进行一轮筛选,通过之人则进行抽签分组,十天之后正式比武。
而柳家的筛选,则设在了院内,报名之人需要打败柳家人选定的“门神”,才算通过筛选。
“姓甚名谁,师从何处?”小厮面无表情地按着流程发问。”
沈回舟答道:“岭南通天阁,方无涯。”
小厮记下,给了他一个木牌,“直走右拐,训练场,先过了筛选才能留下。”
沿着指示,三人前往训练场。
这是第一道测试,难度不会太大,因此三人闲庭信步,还有闲情逸致四处打量柳府的景致。
白墨轻声叹道:“这么多年了也没变,柳无双啊柳无双。”
青夜提醒他:“白叔您小点声,别被人听到。”
人声渐浓,训练场到了。
场地不算太大,周围站了一圈人围观,而正中则是一个柳家弟子在与报名者比试。
柳家人惯用长枪,挑战者则是双刀。
但显然这位挑战者火候不足,双刀一出,便被长枪顶住,长枪主人腾跃而起,翻身一绞,双刀便脱了手。
场下嘘声一片。
“再回家练练吧。”
“这种水平也好意思来求娶柳大小姐。”
柳家弟子面不改色:“下一位。”
沈回舟捏着木牌,刚要上前,只听背后传来声音。
“通天阁,方无涯方公子。”
沈回舟回头一看,又是那钱公子。
他的扇子好好地插在腰间,背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回舟。